更新时间:2013-09-08
冰璃忽然想,不管他为什么在她体内种了相思铃,此时她都很开心。她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飘入一个挂满冰棱的冰川,风一吹动,结在树上的冰梭便叮叮做响。
相思铃,听起来真缠绵啊。“你当时为何给我种相思铃?”
“方便抓你回来。”
“……”太幻灭了。冰璃闷闷地说,“你给你们家坐骑可曾种了相思铃?”
“当然没有。我给一只兽种相思铃,你当我是什么人?”
……不是人。冰璃默默腹诽。但她当然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
他们一直在云上飘,移动速度很快,周遭的一切场景都只是转眼之间就变换了。冰璃问他:“不是说随便走走么?怎么感觉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你害怕?”他的眼神带着挑衅。
冰璃摇摇头,“你能把我从鬼门关带回来,我想应当不至于把辛苦救回来的我再送去死吧。死都没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好怕?”
他看了她半晌,“你和初次见你时大不相同了。”
冰璃汗颜,“那个……我是欺恶怕善的,你如今待我很好,我也不必怕你啊。”再说,她那个缩头缩脑的性格还不都是因为常年待在顿悟山没见过世面照成的么。如今好歹也是在外头飘荡过些许岁月的人了,再逢人都吓得面如土色,那能像样吗?
玄瑟的眼中透出些许笑意,“原来是长进了。不过,我还比较怀念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你。”
“啊?”这个人有点儿可恶哪,他是觉得那样的她比较好欺负吧?
玄瑟微微一笑,忽然将云头降下,“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他们落在山头,放眼望去全是山,冰璃这些时日已经有经验了,便问他:“是凡间吗?”
“不是,只是人界的一个空间罢了。”
冰璃听得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和绪清境其实在同一个地方。”玄瑟说,“翻过那两座山就是绪清境。”
冰璃的心重重一挫:“你要送我去绪清境啊?”不等他回答,她就急急地说,“你不是要带我去琼华天阁吗?”
玄瑟低低笑了声,“我有说过不带你去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冰璃拍了拍胸口,“我以为你不带我去了啊。”
“我说话算话。”
她相信他说话算话,可问题在于他根本没有说过要带她一起去啊。只是没有拒绝而已。但是听他如是说,她雀跃了,笑眯眯地望着玄瑟,又看看四周:“可你为什么特意大老远地带我来这里呢,你可以带我去逛逛魔都呀。我虽然去过魔界了,还没去正经地逛过呢。”
“以后会有机会的。”玄瑟淡淡地道,“刚好我有事要来,顺道而已。”
怪不得大发慈悲说要带她出来走走呢。原来他是有事要来。冰璃跟着他下山,沿途一个人也不曾遇见。山间树木葱翠,空气清甜,鸟儿鸣叫声啾啾传来,真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冰璃虽然身体已经康复,但久未运动,加上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又是伤得很重,故而走起路来都稍显吃力。玄瑟听到她不大平衡的呼吸声,回身扣住她的手腕。一股暖流从手腕开始往上流淌,冰璃惊赅地瞠大眼睛,“你在做什么呢。”
玄瑟瞥了她一眼,好似她在说的是废话。冰璃无瑕顾及他的眼神,只是觉得身体暖融融的,顿时就觉得体力充沛起来。她的步伐瞬间就快了,身体也轻盈很多。她开心地拉住他的袖子,“你使的是什么招啊,好厉害。可以教我么?”
“我会就好了,你学着做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用啊。”
“你若用得着这一招的时候,多半也没有气力给自己注能量了。”玄瑟的声音低低的,“而且在我身边,你也用不着学。”
“可我叫会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呀。”
“那就尽量在我身边吧。”
冰璃的耳根一热。哎呀,他说的话为何她听起来脸红又心跳?他想让她跟在他身边,又想带她回魔界,是不是要娶她的意思?
转念又想,她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很久以前她不是也误会了他的意思,结果他却说,让她留下来不是要娶她的意思,可是做一个跟着他的人。一个侍女,总之不是恋人,更不是要娶她。
她的心情像四月天,忽晴忽雨,连自己都摸捉不透了。不过出了幻界,这儿空气清甜视野开阔,极容易让人把忧烦全都抛散。转头间,冰璃脸上又有明亮灿烂的笑容了。
因着不赶路,他们走得也慢,进城的时候天已近黄昏。冰璃侧目望着玄瑟,“天快黑了,你的事今儿能办得了吗?”
“不急。”玄瑟目视前方渐渐拥挤的人潮,“这个城,叫旖旎城。”
“椅泥?”冰璃迷惑,名字真古怪。
“顾青翠之茂叶,繁旖旎之弱条那个旖旎。”
“……”冰璃默了默,“我读书不多,那是什么意思呢?”
“柔和美丽,温柔多姿的意思。也用来形容女子的美丽。”
“哦。”冰璃明了地笑道,“一个城市起名旖旎,那它一定很美丽了?”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
他们并肩走进旖旎城。落日余晖将城市染得金黄,反而更显了几分古旧之色。城门很高,竖写的旖旎二字被风吹日侵已经老旧斑驳,多了历史沉淀的味道。入目几乎都是残旧的有了年岁的屋宇,整座城市只觉得沧桑,哪见婀娜美丽之色。
“你在纳闷为何一个苍老的城市却起名旖旎吧?”
这人真是心细。“我从前看过一本书,书里面有个城市叫美丽城,可里面都是丑八怪。但是很久以前,美丽城的城主却是旷世难见的美女。旖旎城会不会也是曾经有位城主很旖旎,所以起了这么个名……”
玄瑟眼里浸染了笑意,“你想多了,事实上这座城从来没出过多美丽的人儿。只是有一段典故。他看了冰璃一眼,接收到她渴望的目光,便缓缓道来:七千年前,有个妖界的皇子爱上了平凡的凡间姑娘。他们相约白头,誓死在一起。然而种族差异和人类对妖的误解,使他们强硬地分开。姑娘成天以泪洗面。那姑娘的父母怕她与妖皇子旧情复燃,故草草将她嫁人。在大婚的前一夜,这姑娘脱离仆从的视野,跳进了他们家后院的池塘。人自然是死了,死后魂魄归地府,那皇子赶到冥界,以十万年性命为代价,将那平凡的姑娘带走。他们隐姓埋名,住在当时还叫落风城的这里。”
“啊,好凄美哦。”冰璃的眼睛闪闪,“那后来呢,皇子以十万年性命为代价,恐怕也活不久远了吧?”
玄瑟淡淡的,“活得久又如何呢?不若剩下的几十年与心爱的人共同渡过。”
“因为这段旖旎的故事,所以起名叫旖旎城啊。”冰璃的目光拂过古旧的城区,“那也可以理解了。嗯……你说的妖皇子,是和珉曜有什么关系么?”
“听闻是他的叔叔。”
冰璃叹息一声,他的叔叔那么专情,珉曜却太风流。迈进旖旎城的青石街道,冰璃心中想,玄瑟带她来旖旎城,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旖旎城在四月有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刚好我们赶上了,就不要错过。”
冰璃眼睛亮晶晶:“啊,你来谈事情还能赶上重要的节日,真不容易。是个什么样的节日?”该不会又是好俅节吧?
“是女儿家的节日。旖旎节未出阁的女子都格外珍重这一天。你知道,这儿是凡间的一个区域,女人很受礼数管束,稍稍有钱一些的人家,千金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这一天他们可以随意出去游玩而不会受到指责。他们会去焚香祝祷,给自己求一个好的未来。”
冰璃双手合十虔诚闭眼,“那我也得去给自己求一个好的未来。”
“你觉得怎样才是好的未来?”
冰璃认真地描绘:“就是有一个疼爱我宠我的人,带我走天涯。他不会嫌弃我还没修练成仙,也不会嫌弃我脑瓜比较笨。最重要的是,可以一直陪着我,直到我羽化灰飞前一刻。”她看他,“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你可能穷其一生都未必找得到这样的人。”
“……”冰璃绽开抹儿笑容,“我可能很快就会遇上这样的人。你都说是‘可能’,可见人生很飘忽,有可能遇不上,但也有可能遇上。我宁可相信我很快就会遇见他。”
玄瑟的目光像柔软的暖阳一般注视她,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似你乐观开朗,也许真的会遇见,并能与他相守一生。”
冰璃的心怦怦跳动。他低低的嗓音说着性感的话,让她通体酥麻,腿都软绵绵地。旁边一匹快马冲来,冰璃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玄瑟拉进怀中,将她密密护住。
她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像阳光般的味道,然而他的气息仅仅从她鼻间擦过,他又分开了距离。
冰璃揉揉鼻子,有些儿心虚地看向驾马疾驰而过的人。因着速度很快,看见的只有快马扬尘和那个人飘扬的乌发而已。
玄瑟说道,“走吧,天色渐暗了。我带你去故人家。”
“你在旖旎城还有故人?”
“不可以有?”
“呃,当然可以。”
他说的故人家,真是够“故”的,残旧的仿佛暴雨来袭就能将它打散架的屋子,幽幽灯火从里面传来,在风中一闪一灭,衬着它惊悚的鬼屋造型,很是碜人。冰璃拉拉玄瑟的袖:“你的故人住在里面不觉得危险?”
“他已经住了百年了都不曾被压死,你怕什么?”
冰璃心想,他如此犀利地看出她的担忧,难道不是他心中也有类似的担忧么?
故人不在家,接待他们的是看起来阴森森的一个老人,执着油灯,将脸印得蜡黄,脸上褶子一道一道格外深刻,眼睛也可怕。冰璃禁不住往玄瑟身后藏,很想和他说,咱们住别处去吧。要是没有住客栈的银子,她可以变着法子去弄一些……
“在说我坏话?”玄瑟忽然回头来看她。
冰璃攸然瞪圆眼睛,“哪有。”这该死的相思铃,她之前怎么觉得他在她身上种了这东西会让她欣喜呢?简直是全程监程了!
“总之你今晚必须住在此处。别的哪儿都不安全。”
“为何啊。”她想了想,“难道是因为明日城中女子大多要出城,所以从四面八方涌了许多采花贼来?”
“……”玄瑟稍稍沉默了会,“你倒是很有采花贼的觉悟。”
冰璃的脸颊热了,“你是不是怕我被采花贼采,所以必须住在此处啊?”
隔着面具,冰璃似乎看到他嘴角儿抽了抽,“如果你要这么想,也罢。反正今晚必须住这里。”
“命应当比贞操更重要些……”冰璃被他瞪了眼,连忙缩缩脖子,“好吧。如果半夜里屋子倒了,请你比我跑快些,救我一救。”
“你就把心放回胸口吧。”
他没有承诺,但冰璃安心了。跟着那阴森森的老仆进屋,他和玄瑟说:“你们且先歇着吧。老奴去备些儿菜来。”
“不必忙,你去吧。”玄瑟手一拂,房间的门便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