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不点乖乖点头:“五叔帮帮稚奴吧。”
谢景把最后一口饼塞入口中,到跟前拎起来,“是不是放在铺子里?”
小孩点点头,拽着麻袋一角前边带路。谢景注意到这一点故意放慢脚步配合他,小孩推开铺子侧门,走到最北边,拍拍储物柜:“这儿!”
谢景把棉花放到储物柜上,他又指着窗,示意谢景打开。谢景拆开窗就叫小六把他的粥送过来。
苗十一把他的菜和粥送来,谢景把小孩抱到储物柜上,“这个时候都在用饭,没人买棉花。”
“不着急,五叔,不着急。”小孩摇摇头,“等等嘛。”
禁卫险些被豆酱炒五花肉片呛着。
小不点跟谁学的啊。宫中奴婢肯定不敢叫他等等。
小六小声嘀咕,“啥都跟他学,早晚学歪。”
两名禁卫瞬间想起谢景同太子这样讲过。
谢景哭笑不得:“听雉奴的,不着急。”
有人从北边过来,小孩身体坐直,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路人。路人直直地向南,不曾看他一眼,小孩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景想笑。
李世民知道你这么多戏吗。
小孩转向谢景同他商量:“五叔吆喝啊。”
谢景险些咬到舌头,他懂得是不是有点多啊。
“那人跟我们一样是卖货物的。他忙了大半天,着急回家用饭。我吆喝他也不会停下。”谢景胡扯,“雉奴没看到吗?那人的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显然饿极了。”
小孩不曾留意,便信以为真,点着脑袋说:“等等。”
谢景的粥喝完菜吃光,碗筷被马员收走,终于来人了,小不点激动地大喊:“五叔!”
来人看到稚嫩的小孩以为走错了,猛然停下左右看看想要再找一处“谢五楼”。谢景笑问:“是不是买棉花?是这里!”
来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到跟前便问:“你是谢五郎?”
知道他行五的人可不多。
李世民和他麾下的精英们,但谢景见过这些人。除了他们只剩肉行。谢景对来人毫无印象,八成同肉行有关,“肉行王屠夫的邻居?”
“不是,是亲戚。”来人同王屠夫是远亲,因为“全城备战”和三年天灾多了走动。日前听闻他在坊间租个小铺子,今日就过去问问生意如何。
来人所在的坊间近日也修了一个小市场。铺面过小,大商人瞧不上,又因商人地位低下,哪怕无需纳税算不得商人,许多人也担心影响儿孙,以至于铺子不用争抢。
来人寻思着要能赚够买油买盐的钱,他也租上一间。同王屠夫的妻子多聊几句,很自然谈到谢景,也就知道他在西市。
谢景笑道:“足下明日过来吧。市场里头有几家卖棉的,我估摸其实是一家人,这两日在跟我叫价。明日八成会降价。”
来人没听懂:“叫价?”
谢景:“棉花是我种出来的,除了西域人,关内我是第一个卖的。以前五百一斤卖给王老兄,如今搬到城里,我也照着这个价。谁能想到里头心黑,竟然卖六百多。看到我卖五百,以为我故意同他们杠上,此刻已经降到四百四十五。”
来人不禁问:“那你咋办?”
谢景有些意外,以为此人会问明日价几何。
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关心他,谢景也不好胡扯,“我们张杨里的棉花极多。”
“险些忘了。你先种的,家亲戚邻居应当都有棉花。可是你要是跟着降价,亲戚那边不会怪你吧?”来人又问。
谢景摇头:“他们通情达理,可以理解。”
来人放心了,转向北边,“我明日去里头看看?”
谢景:“明日问他们是不是四百一斤。”
“这么多?”来人激动极了,决定不管明天有什么事他都要先去一趟。
谢景笑着点头,来人告辞。
小不点急了,伸手要抓人家,谢景不动声色地抱起他:“咋了?”
“走了?”小孩一脸茫然,不明白聊得很好怎么就走了啊。
谢景:“他只是过来问问价钱。”
“不买我们的棉花?”小孩又问。
谢景:“明日买。他没带钱。”
做买卖好难啊!小孩心累想睡觉。小六着急忙慌跑过来,谢景扭头瞪他:“不成体统!”
“来人了。”小六往后院看一眼,“大侄子带路,里正也来了。”
谢景听到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可见来人多么心急。谢景抱着小孩从铺子里出来,正好碰到从后院过来的里正等人。
里正来到酒楼内就上下打量:“这么大都是你租的?”
谢景的谎话张口就来:“我哪有这么多钱。李兄出钱我出人,赚了钱平分。”
两名禁卫服了。
里正信了,随之就说他找谢景有事。
谢景:“都是自己人,直说便是。此刻你背着他们,等你回去我也得交代下去。”
里正怀疑谢景知道找他啥事。转念一想,以他从聪慧要说不知道才是装的。
里正从粗布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正是谢大郎带回去的。上面多出许多手印,里正递给谢景,“你说咋卖咱咋卖。”
谢景告诉他今天出点事。他想要打开市场,卖得比旁人便宜,没想到别家以为他故意较劲也跟着降价。今天四百五一斤,明天四百,到了后天可能三百五。
里正听糊涂了:“那你咋叫我们四百五卖出去?”
谢景:“那些人要是出城收棉,你们三百卖给他们,他们卖三百五也能赚点,肯定降到三百五。要是四百五卖给他们,他们为了把我挤走也不舍得一斤降一百。”
里正听明白了,谢景不降棉花就卖不出去。要是跟着降,村里人赚得少了。要是村里人往外卖四百五,外人收的价钱高不舍得降价,谢景不用降价,村里人里外都能赚。
里正:“难怪你叫大郎提醒我们价钱不一样。”
谢景:“我不这样讲,今儿四百五,过几天三百五,那些人又该以为钱被我贪了。”
谢景的大侄子问:“门外还有几车棉花,是不是搬进来?”
“搬到偏房。明儿再送几车,记住多少斤,过两天我回去一趟,一斤两百文先把钱分了。多出的往后再分。”谢景看向里正,征求他的意见。
里正认真算过,一斤两百文也比番薯赚钱。只是今年一季的棉花就足够张杨里家家户户翻新房。
里正:“听你的。”
谢景:“那就卸下来。再耽搁下去天就黑了。”
驴车很慢,从酒楼到张杨里需要一个时辰再加两炷香。谢景估摸着距张杨里七八里天就会黑下来。偏偏赶上月初月亮不露头。
里正也想到这一点,急急赶到门外叫他侄子和张家人把棉花搬进来。
谢景趁机询问大侄哪来的驴车。这小子还怕人听见,压低声音说:“找前后村的亲戚借的。”
谢景:“过去搭把手。明儿别来了,快成亲的人了,在家收拾新房。”
谢大郎的儿子过去帮村里人把棉花塞到屋里就和里正出去,谢景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不想过去,谢景瞪眼,他跑到后门外送一送里正。
靠在门边的禁卫待人走远就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谢景:“怀里这小孩都不听我的,对他们过于坦诚只会节外生枝。”
小不点扭头看向谢景,“哪个小孩啊?”左右看看,只有雉奴一个啊。
谢景:“你啊。不听我话。明儿还来吗?”
小孩点点头:“来的。”
皇宫虽大,可是逛了一年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和物,雉奴看腻了。
谢景:“不在家钓鱼啊?”
“钓鱼?”小孩想起这事又指着外面要去钓鱼。
禁卫给谢景个无力的眼神。
小不点裹得严严实实在池边钓鱼,他们就要守着,且不能穿太厚,以防不方便下水救他。虽说他们只轮到两次,在河边站小半天也枯燥心烦啊。
谢景前世又不曾亲自带过小孩,哪知道他听风就是雨,只能在心里对禁卫说声抱歉,“我是说明日你留在家中钓鱼。”
留在家里?小孩摇头:“和五叔钓鱼。”
两名禁卫乐了。
谢景:“五叔的鱼竿在城外,没空出城拿鱼竿。因为明日我要卖棉花。”
小孩瞬间想起饭前的热闹:“我也卖棉花。”
禁卫赶忙给谢景使眼色。谢景不敢再提别的,“雉奴明日想吃什么呢?我早早起来买菜,晌午给你做美食。”
小孩吃得饱饱的,此时不饿,因此没有闹着要吃,他苦思冥想片刻,道:“蛋蛋,肉肉,不要菜。”
谢景故意问:“要不要吃小鸡?”
“不要,不要,小鸡是雉奴,雉奴不要吃雉奴。”小不点慌忙拒绝。
谢景好笑:“不吃鸡,我们吃羊肉。”
小孩喜欢吃羊肉,高兴地比划,他早上吃了多少羊肉。
禁卫心说,真会叭叭。突然想到一件事,陛下调整过食单,朝食没有大鱼大肉,晌午有的,晚上清淡。
虽说禁卫不曾见过食单,但他在太极宫见过宫女送饭啊。
禁卫忍不住问:“雉奴,早上吃羊肉了?”
小不点毫不犹豫地点头:“羊肉好香,稚奴喜欢。”
禁卫忍不住皱眉。
谢景见状有个猜测,“我们雉奴又没说今早吃过羊肉。”
小不点附和:“雉奴昨日吃的羊肉。”
禁卫松了口气,心说,也不说清楚,害得他以为旁人喂的。
谢景确定小孩在胡说八道。
以小孩的脾胃,早饭极有可能易消化,晚上也不会用羊肉,一时半会不能消化,顶着胃睡不着他一定会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