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因许久不曾遇到过这般有趣的人,李世民的心情也不错,笑道:“程兄所言甚是。”
谢景把装钱的布口袋拿下来就把缰绳递出去。
程咬金身后的人把碗筷还给谢景,接过缰绳便问:“送谁谁家?”问出口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程咬金看出他的想法,不客气地说:“我付钱自是我家。你小子胆敢拉去自家,我把你劈开炖了!”
李世民又不差这口吃的,笑着抬抬手意思是听他的。
那人偷偷翻个白眼,牵着驴车越过几人便驾车先行一步。
程咬金转向谢景:“五郎,回见。”
碍于去迟了李渊可能阴阳怪气,谢景不敢挽留,拱手道:“程兄,李兄,回见。”
李世民一马当先。程咬金等人尾随其后。
谢大郎又看糊涂了:“五郎,我怎么瞧着他们不像兄弟啊?那程兄方才把碗递给李兄时”
谢景不想节外生枝,打断他,“你没看错。但程兄看做派像出身草莽。李兄彬彬有礼,想必是个不拘小节的世家公子。草莽自然敬重世家子弟。好比你是兄长,方才是不是以我为主?”
“那我啥也不懂,肯定听你的啊。”谢大郎说出来意识到,“程兄不如李兄懂得多。”
谢景:“明白了?”
谢大郎点头:“等等,那些肉还没过秤!”
谢景吓一跳,以为谢大郎发现“李二”是李姓皇室排行老二,“秤在车上,他们会秤。上次给的钱只多不少,这次肯定也是如此。”
从布政坊出来时,谢大粗粗数一遍钱,“卖了四百多文?要是再给咱们五百文,去掉糖和酱油、豆瓣酱的钱,这头猪可以赚三百文?”
谢景听里正提过生猪价,他家和谢大郎的这头只值五百文。
什么都去掉,是可以赚三百。
谢景:“你给侄女多少?”
谢大郎:“去掉找里正借的糖、酱油和豆瓣酱钱,我留一百。”
谢景满意地点头,不是很贪,可以继续来往。
“我得买点羊肉给小六补补身子。我们去市场。待会儿带你买盐。”谢景转向北边西市。
谢大郎:“买啥羊肉啊?那么贵!”
谢景:“阿翁阿婆要不要补?二老再没了,只剩我和小六相依为命!”
谢大郎家里人多,潜意识认为谢景同他一样。听闻此话才想起他的两个婶娘早已病逝。
“是我说话没长脑子。”
谢景:“在张杨里和我跟前无妨,在城里容易得罪人。”
谢大郎希望继续进城卖猪杂,不敢把他的提醒当耳旁风,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谢景也没再絮叨。
来到肉行路过昨日的猪肉摊,屠夫唯恐人多谢景看不见他,高举手臂:“谢五兄弟,还要不要猪头?”
谢景拉着谢大郎过去,“两个猪头和八个猪脚,还有两副猪内脏。同昨日一样?”
那屠夫毫不犹豫地表示可以。
谢景:“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屠夫看见他手中的布口袋,估摸着他要去买别的,便承诺在此等他。
走远后,谢大郎低声问:“多少钱啊?”
谢景:“一个猪头二十斤左右,加上猪脚,二十五文。旁的一文一斤。拢共一百文。”
谢大郎惊到失态,怕人听见慌忙捂住嘴巴问:“咱俩平分才用五十文啊?这个买卖合算啊。”
谢景:“一家老小收拾猪下水,不要辛苦钱?在城里请个人,管吃管住一个月也得一贯。算上这个,再算上油盐糖和香料。咱们离秦岭近,可以上山。要是住在长安周边,是不是得进城买?上山辛苦不辛苦?”
谢大郎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但他可以确定一点,这些乱七八糟的去掉,他只能赚个辛苦钱。
“五郎,还得是你。要是我做买卖,肯定连自个都赔进去。”
谢大郎这一刻终于承认他和谢景的差距。
年长不等于懂得多!
谢景以防被人听去也没再说什么。买了半斤羊肉用麻绳拎着,谢景就带着谢大郎穿街走巷钻胡同。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下,谢景低声说:“里面是卖盐的。你信我就在门外守着,不信我和我一块过去?”
谢大郎不假思索地说:“不信你信谁?不是你帮我,那头猪肉还得叫你帮我拉回去。”
谢景把肉给他:“那你在这里等我。钱袋子给我,我进去买盐。”
谢大郎赚到钱有了底气,财大气粗地说:“两斤!”
谢景敲敲门,里面问一声:“找谁?”
“城南的好汉!”
谢景话音落下,门打开,里面露出个脑袋,看到谢大郎吓一跳。谢景解释:“我大哥。在门边等着。”
开门人迅速关门,做个请的手势,“谢公子是不是又有细白盐?”
谢景:“我家又不在海边,哪有那么多盐。这次是帮我大哥买的。便宜点!”
男子停顿一下,又边走边说:“你知道的,如今”
“我知道江南一带太平。别跟我说江淮一带过来的盐贵。”谢景不待他开口,“十文一斤!”
男子险些被自己绊倒。
只因他们的盐看在熟人的面上还要二十文一斤。
正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人,四十来岁,同开门的男子有些像。但也不足为奇,俩人是父子啊。父亲便说:“五郎兄弟,十文少了。”
谢景:“打量我不知道,我给你们的一斤白盐,你们转手能卖两百文。你们才换给我五斤粗盐!”
这父亲心说,不止两百啊。
前几日卖给富贵人家用来烤肉,三百文啊。
对上谢景“两百文我还是往少了说”的神色,他老脸一红,“给你,给你。”
谢景:“用纸包好。少一粒以后不找你们买盐。”
实则不同他们换盐!
这父子二人听出这一点,哪敢缺斤短两。
儿子去过秤,谢景把钱给父亲。
门外的谢大郎不禁琢磨,万一巡逻兵问我在此作甚,我该如何回答,身后的门开了。
谢大郎惊得跳起来,谢景被他吓一跳,“你干啥?”
“吓死我了。”
谢大郎以为巡逻卫从他身后冒出来。
大门关上,谢大郎回过神,赶忙问多少钱。
谢景把盐包给他:“给钱,二十文!”
谢大郎接过去就拿钱,忽然感觉不对,“多少?”掂量掂量盐包,“这,有两斤吧?”
谢景:“先给钱!”
谢大郎惊疑不定地把钱递过去就拆盐包,随便戳一点尝尝,咸得心,打个激灵,道:“真是盐?咋,咋这么便宜?”
谢景:“本来就没有多贵。只是许多盐商为了趁乱赚钱控价。想要多赚点的就只能偷偷卖。好比我们卖猪头肉,我说十文一斤。旁人就认为十文是最低价。咱们村最穷的几家想要多赚点,又怕我知道,是不是得偷偷摸摸往外卖?”
谢大郎懂了:“官府不管啊?”
谢景:“皇帝日日担心他被赶出长安,哪有心思管这些?过些日子商户们看到路上太平都去运盐,城里那些大盐商控不住,盐的价钱自会跌到五文一斤。”
谢大郎觉得有道理,不由得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谢景看他的样子担心他回去显摆,“我买十文一斤,换你得二十五一斤。回去别乱讲!”
谢大郎神色愕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是卖十文一斤啊?”
“我的这张脸值钱。”谢景指一下脸就向坊外走去。
谢大郎追上他,“卖盐的是不是你战友?”
咋解释?也不能说实话啊。谢景索性反问:“日后还想不想买到便宜的盐?”
谢大郎闭嘴,摇头,不问!
一炷香后,两人回到原先碰到程咬金的路口,等了片刻,一辆驴车过来。
谢景:“来了!”
谢大郎不由得踮起脚尖迎接。
车道跟前,兄弟二人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匹马。
驾车的人跳下车,指着陶盆道:“五郎,钱在里头,你数数。”
谢景:“只多不少。程兄用得起随从养得起马,岂会差我仨瓜俩枣。”
男子好气又好笑:“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谢大郎摇头,哪能把随从和马一起提,“我兄弟年少不懂事,您见谅啊。”
男子看在肉的份上不同他计较,“天色不早了,回家吧。”
说完便打马离去。
谢景示意大哥上车。
谢大郎:“不看看”
“出城再说。”谢景打断。
谢大郎左右一瞧,人来人往,不便数钱,赶忙上车。
拉着猪下水,行至一半,路上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谢景停车。
谢大郎开始数钱。
数了三次都没数对,谢大郎急得挠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