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村里人也忙着收庄稼。
九月过半,糜子和高粱晒干交了赋税,谢景又觉得他死过一次。
强打起精神拉着一百斤干瘪的黄豆进城卖掉,谢景难得没去农具铺子拉他的耙和耧车。也没有买需要他收拾的鱼和鸡。
谢景买了一斤羊肉,回去做方便面。
午后一家老小回屋睡觉。
又过两日,晴了近二十天的张杨里下起小雨。
秋雨淅沥沥一日,第二天上午,里正穿着草鞋过来,“五郎,我看地下透了。”
谢景:“又没上冻,我过些天再犁地种麦。”
里正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把他家的犁抗走。
犁地前脚离开,后脚谢大郎来了,看到没了犁,他急得挠墙,“我只有驴咋犁地?”
谢景:“驾车去买点猪下水,明儿进城卖猪杂?”
“猪杂哪有地当紧,我找他去。”谢大郎去找里正。
里正不敢同谢家人计较,就让谢大郎先用一日。谢大郎犁了两亩地,心里踏实了,第二天早上就告诉谢景,他下午去城里。
谢景用过早饭,估摸着他家驴歇过乏,便驾车前往西市拉他的耙和耧车。
种小麦需要犁地耙地,用耧车播种啊。
慢悠悠走到城门口,迎面来了一队人马,谢景下来靠边,因为个个身着甲胄,他惹不起就得躲啊。
可不是人人都像程咬金一样直爽,像秦叔宝一样义薄云天。
“谢五?”
谢景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于四?”感觉他的甲胄透着血腥味,“打仗归来啊?”
长安周边也没有战事啊。
不能是“玄武门之变”提前了吧?
尉迟恭跳下马,笑着说:“几个小贼。已经处理。听说近日你没卖猪杂?忙啥呢?”
谢景心说,瞪着一双大眼照明用呢。
没看到他车上的农具吗。
“秋收农忙啊。过两日进城卖猪杂。”谢景故意说,“没想到您是位将军啊。”
尉迟恭脸上的笑意凝固,坏了,要被认出来了。
谢景佯装好奇:“你的盔甲看着怪好的。跟人家说的大将军的一样。您是哪位大将军啊?”
尉迟恭不由得身体后仰,以为这样就能不被认出来,“你,听说过哪几个将军啊?”
谢景:“听说的可多了。要说带兵,肯定是李靖将军。要说夺旗先登,只能是秦叔宝啊。”
尉迟恭小心翼翼地问:“没听说过程知节和,和尉迟敬德吗?”
第16章 坏了 害人害己,
谢景佯装思索,思索许久,尉迟恭眼看等不下去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慢悠悠开口,“听说过。”
尉迟恭暗暗松了口气,“他他俩如何?”
谢景:“不知道。”
尉迟恭惊叫:“不知道?”
等了你小半天,你给我来句不知道?
谢景一脸淳朴诚恳地说:“我会种地会养猪,不懂带兵打仗啊。于兄要问我小麦啥时候下地,咋把猪养的膘肥体壮”
“停!”
啥跟啥啊。
尉迟恭打断:“我说他俩的军功同李靖和秦叔宝比如何。”
谢景指向他身后。
尉迟恭不明所以,回头看去,一个个憋着笑。尉迟敬德不如程咬金厚皮老脸,他又羞又恼,上去挨个踹他们的马还不解气,一个个朝身上一巴掌。
谢景很是无辜地表示:“我啥也没说啊。”
尉迟敬德气饱了,翻身上马,可是他辛苦几日嘴巴淡出鸟了,“过几日去布政坊卖猪肉。我叫家人留意。”
谢景见他还有心思惦记着吃食,确定“玄武门之变”没有提前。
走到半道上,谢景拿出五包方便面,依然只留饼,调料包扔回空间。
前几日谢景又发一点豆芽,回到家中用砂锅煎一下豆芽,加入提前烧好的热水,放入方便面,再加点盐,味道也不赖。
可惜还没吃完,里正晃晃悠悠进院左右张望。
谢景腹诽,鬼鬼祟祟当个梁上君子肯定是一把好手。
谢小六吓得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哀嚎:“阿兄”
谢景也不希望里正看到面问东问西,起身呼噜一把小弟的脑袋,安慰他不必担心,起身到院中,“看啥呢?”
里正:“听说你又买个耙和耧车,在哪儿呢?”
村里缺曲辕犁,不缺耙和耧车。是以,一路上谢景丝毫没有遮掩。
谢景闻言倒也不意外,里正犁地累了半天,晌午不在家用饭,找他指定有事。但今天他也只干一件事,正是把耙和耧车拉回来。
“没有你不想知道的。”谢景抱怨一句,推开厨房对面粮食房的门。
耙和耧车就在门边放着。
谢景:“是不是跟你家的一样?”
里正前后左右打量一番不稀奇了,“我以为又是好用的。”
“这俩还能咋好用?”谢景随手关上门,“吃了吗?”
里正摇摇头,顺嘴问:“你家做啥吃的?”
谢景:“豆芽汤煮汤饼。可惜没了!”
里正不屑地哼一声:“有我也不稀罕用。”但他的眼睛没忍住向屋里看一眼,谢小六夹一筷子豆芽往嘴里塞,可见谢景没有撒谎。
里正收回视线,谢景看着他往外走,“带上门。”
“知道了。”
里正出去随手带上门,谢小六长舒一口气,“阿兄,以后用饭闩门。”
谢家阿婆:“就你小心眼。”
谢景:“阿婆,小六说得对。里正看着咱们不做面,而是在城里买现成的,肯定觉得咱家有钱。里正八成不会羡慕,但他跟家里人聊起这件事,不懂事的小孩说出去,旁人会不会胡思乱想?”
谢家阿公:“五郎说的是。老话就说过,财不外露。”
阿婆:“咱家也没钱了。”
谢景:“旁人不信你家没钱还买面。实则咱们这些日子辛苦,我不想做面,也不希望阿婆和面。但他们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不能理解。”
听闻此话,谢家阿婆可以理解了,因为她也觉得不该买。虽说她这些日子也很累,做饭喂猪,晒糜子和高粱,但她还是有力气和面。
谢家阿翁又说:“咱俩上了岁数,脑子不够用,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听五郎的。”
谢小六抬起头来。
谢景:“你不听我的?你几岁啊?”
出生才第七个年头的谢小六瞥一眼自己的小鸡爪子和嫩胳膊,再看看兄长宽厚的肩膀,硬邦邦的手臂,他缩着脖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饭毕,谢景把牲口喂了就去割红薯藤。
院中的红薯藤割下来堆到堂屋门外,谢景开始挖红薯,谢小六和阿翁阿婆跟在后头捡。
谢景忘记听谁说过,留种的红薯不可破皮。
书上没有提过这一点,谢景不知真假,依然提醒三人仔细些。
院子很长,但也没有半亩地,不到一个时辰红薯就收上来。但产量极高,堆成小山。
谢家阿婆和阿翁以及小六累得汗如雨下,哪怕觉得红薯产量高也没心思多想。
谢景也累,但原身留给他的这具躯体不错,他还撑得住,在院中南端东西两侧各画一个长方形就开始挖呀挖。
小六抬起胳膊抹掉即将流入眼中的汗水,问道:“阿兄,挖啥啊?”
谢景:“挖地窖。番薯放在地窖中才能存到明年开春。”
谢家阿翁起身。
谢景出言阻止:“您歇着吧。累得一病不起,我还要卖黄豆给你治病。”
谢家阿翁神色坦然地表示再生病就不费那个钱。
“您老是看透生死了。”谢景看出阿翁不希望拖累他和小六,因此不能苦劝没啥用,“往后谁教我耙地种冬小麦?”
原身确实不擅长种地。谢家阿翁准备教他,他跑去军营。
闻言谢家阿翁不敢再提死,也不敢逞强过去给谢景搭把手。
谢景把一个坑挖了一半便停下休息,谢小六把隔壁院里种的甜瓜递过去,“阿兄,解解渴。”
谢景接过去抬手一砸,瓜裂开,他使劲掰成三块,他留最大的,余下两块给小六,小六把另一块给阿翁阿婆。
缓过来,谢景继续挖呀挖。
金乌西坠,一个坑成了。
谢家阿翁指着番薯问放进去吗。
谢景摇摇头,不成。
先前种红薯时看过窖藏修建资料,但过去大半年他早忘了,今晚需要复习一二,明早再放红薯。
谢景:“不着急。这样的天番薯不会发芽。我挑几个小的破的,咱们晚上吃番薯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