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谢小六把他的小篮子贡献出来,谢景大大小小找了十多个。谢家阿婆小声说:“五郎,多了,咱们四个人用四个吧。你不是得留种?”
谢景:“咱家用不了那么多。”
“你答应乡亲们。”阿婆提醒。
谢景:“地里还有很多。阿婆,我有分寸。”
谢家阿翁提醒,留太多也是被人惦记。
阿婆闻言不再阻拦。
谢景带着老老小小来到隔壁,他把番薯洗干净,削掉的皮放在猪食盆中,五个番薯切成小块,放一把淘洗干净的小米。谢景叫小六烧火,指着余下的,“留着明天早上吃。”
谢景出去打水,谢小六担心又有人突然来他家,立刻把番薯放入柜中。
村里人忙着犁地,半日没看到谢景也没觉得奇怪。
翌日上午,家家户户又出去犁地,谢景和谢小六窖红薯,谢家阿婆和阿翁收拾搭在红薯窖上的草席。
红薯窖成功,谢小六欲言又止。
谢景:“咋了?”
“在这儿看像个挨着地面起来的小房子。远看好像我爹娘的屋子啊。”谢小六疑惑,“阿兄”
谢景打断:“快别说了。”
小六爹娘的屋子就是坟墓啊。
谢景:“你冬天要睡在屋子里,番薯不用啊?去把破的收起来放厨房,我再挖一个番薯窖放地里的番薯。”
谢小六捡起地上的小番薯烂番薯就去隔壁。
谢家阿翁指着堆在正房门口的番薯藤:“那些是不是放外头?”
谢景把番薯藤摊开:“晒干了收起来冬天喂驴喂猪。赶上荒年还可以凑合几顿。”
谢家阿翁叫他去挖地窖,他和老伴儿收拾。
谢景寻思着晾晒累不到他们,又去南边空地上苦苦挖坑。
到了午饭前,谢景的番薯坑挖好,发现四周还有许多空地,谢景找出菠菜等可以扛过冬日的菜籽种下去。
翌日上午,谢景下地瞅瞅他的犁在谁家。
走了半个村子,谢景才在里正远房侄子地里找到自家的犁。
里正的侄子是个中年汉子,跟原身有代沟玩不到一块,又因家在村西,没机会同谢景闲唠,总而言之不熟。
汉子用犁也没同谢景说一声,有些羞愧,“五郎要用啊?”
谢景:“你用好了我再用。我先把番薯收了。”
男子的儿女都闲着,问他啥时候收,他叫儿女过去搭把手。
谢景:“下午过去吧。我先去地里看看。”
回家带上农具,谢景到地里先割番薯藤。
谢小六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帮他拉到一旁。
张杨里的老老小小都惦记他的番薯,这次没容谢景招呼,一个两个看到都过来搭把手。得知他要把番薯藤送到自家院中,就回去推板车。
谢景的番薯不多,拢共才三亩地。
谢大郎在他旁边学挖番薯,“五郎,你答应一家给十几斤,咱们村三十多户,得四五百斤吧?三亩地能收那么多番薯吗?”
方阿婆跟在谢景身后捡番薯,连个番薯根都不舍得落下,就怕来年不够。闻言反倒嫌谢大郎说话晦气,“咋说的?你没看到五郎在他家院里种的?”
谢景的三亩番薯种的随意,不曾犁出地垄,虽然成行,但苗跟苗的间距长短不一,估摸着亩产不会太高。
可惜谢景忘记他这块地不曾种过番薯。往年谢家也不曾犁地,无论是种的高粱还是糜子,都长在地表。
番薯扎根地下发现营养丰富,跟久旱逢甘霖似的,亩产高达千斤。
挖的时候一个个放在地里不显眼,帮忙拉番薯的村民拉了一车又一车,来回二十车还没拉完,在附近犁地的都急得跑过来,询问他到底种了几亩。
谢景抬手一指:“都在这儿。”
“最多三亩半啊。可是我咋觉得你才拉一半?咱就算一车一百斤,亩产”
七八百斤?
向来亩产不曾过五十斤的人瞬间变脸。
挖番薯累得晕头转向的村民们听到此话意识到这一点,齐刷刷变脸,转向谢景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谢景一脸茫然:“有这么多吗?”
“有!”
前一刻还浑身无力的谢大郎爆喝一声。
谢景被他吓一跳,佯装震惊:“这么多?”
“你不知道?”
众人齐声问道。
谢景一脸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谢大郎:“送你番薯的人呢?”
“他又不是番邦人。”谢景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信以为真。
无论是谁在战场上缴获了物资,都想不起来问俘虏怎么种,亩产多少。
众人忽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有人说:“找里正。”
里正和他儿子在地里头砸大块的土坷垃,因为谢景的犁犁的深,直接耙耙不碎。里正的妻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在谢景这里。他大孙子爬起来就说:“我去喊阿翁。”
里正得知谢景的番薯亩产七八百斤,连走带跑,草鞋都掉了。里正的儿子跟在后头给他捡鞋,殊不知自个的神色跟他爹一般无二。
爷俩先后到谢景跟前,顾不上缓口气就问:“当真七八百斤?”
谢景点头。
里正二话不说:“我去上报朝廷。”
谢景点点头,故意说:“可以。朝廷把番薯拉走,给每个村子都分点,明年”
“不成!”
方阿婆打断谢景,拉住里正。
张杨里的老老小小意识到一件事,朝廷出面很有可能把他们的番薯全拉走。
虽然那李渊看着比他表兄隋炀帝杨广好一些,可隋炀帝以前也是个好的,后来不还是变了。
李渊要是再变,他们还要不要活啊。
今年春险些饿死的几户人家难得默契十足,起身拦住里正的去路。
里正停下,打眼一瞧,不是面黄肌瘦的孩子,就是风烛残年、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老人。
三十岁正值壮年的汉子瘦骨嶙峋,二十多岁的小娘子面无血色。
里正叹了一口气:“不上报。老天要怪就怪我一个!”
谢景:“上天有好生之德,怪你干啥?换做旁人,也是先紧着自个村的人。”
里正终于反应过来:“那你方才”
“我也没说错吧?你上报的结果只有一个,咱们村三十多户人,朝廷最多给咱们留四百斤。”谢景道,“也不一定有赏钱。毕竟是从战场上捡的。照理说应当上交。但一家种十来斤,不一定能撑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啊。”
谢大郎忍不住问:“五郎,你意思多分”
谢景打断:“我说过每家十来斤跟朝廷不一样。你们没得种,我有啊。等我的番薯藤长出来,乡亲们是不是可以掐叶子蒸着吃或者煮汤?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剪掉种到地里?皇家的番薯长大了,你敢去剪番薯藤?”
谢大郎恍然大悟。
谢景:“我答应给大伙儿十多斤,是考虑到番薯窖藏几个月可能会坏掉很多,怕答应给你们太多拿不出来。这是番薯,我不懂,朝廷有人懂吗?要是被他们窖藏坏了,明年是不是来拉咱们的?倘若被皇帝的亲戚昧下,李渊不舍得得罪亲戚,会不会把他留给咱们的三四百斤收走?”
众人前些年见多了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谢景的这番言辞并非杞人忧天。
谢景担心的也不是贪官,而是贪得无厌良田千顷的所谓世家!
李渊那个性子,什么崔、卢、郑、王一撺掇,他哪还记得宛如草芥的百姓。
张姓老人感叹:“过几年安稳日子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啥时候有过咱们?想当皇帝,要人打仗,想起咱们来了。”
谢大郎使劲点着头附和:“五郎说得对!”
方阿婆转向丈夫:“谁也别说。亲戚要是过不下去,咱们就送点番薯叶,说是自家种的野菜。”
百户的张杨里如今只剩三十多户,里正不希望再有人饿死,“听大伙儿的。明年收上来之前谁也不说!”
谢景:“收吧。”
里正想起一点,转向谢景,“你小子不会想起来就煮几个吧?”
经他提醒,众人想起他的性子。
上个月他就吃掉几个。
众人齐刷刷转向谢景,以至于没有发现小六一脸心虚。先前他还仰着头听,此刻耷拉着脑袋蹲下去玩土。
谢景:“我把小的破皮的挑出来放我家院中,留着我慢慢吃,可以吧?小的留作种子明年也长不大,这点常识不用我多说吧?”
里正:“反正这个收上来,我也没啥事,隔三差五就去看看。”
谢景白了他一眼:“我隔三差五挖开地窖拿番薯,不怕番薯冻坏?你们没得种,我明年不也是没得种?害人害己,我脑子被驴踢了?”
里正严重怀疑谢景骂他脑子被驴踢了,看在番薯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谢大郎:“里正,只要五郎答应的,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众人仔细寻思一番,这小子跟滚刀肉似的,性子不好,嘴巴又毒,但他真没干过言而无信的事。
谢景:“这么不放心我,那我现在把番薯分了。一家十五斤。”
众人赶忙拒绝。
那么一点番薯如何窖藏储存啊。
谢景瞪一眼众人:“愣着干啥?太阳落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