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谢景替他感到高兴:“也有可能当外祖父吧?”
李世民笑着点头。之后二人又闲聊几句,有人找谢景买盐和胡椒,李世民便起身离去。
两日后周仲朴过来送草料,谢景叫他把棉籽带回去单独种下去,回头用棉花试做织布的棉线。
周仲朴不止一次听谢早提过,自家的棉花纺出的线不结实,也不如蚕丝长,用起来很麻烦,远不如麻。
听闻此话,周仲朴立即问:“可以纺线织布的棉花?”
“不清楚。”谢景摇头,“这次也是找番邦人买的,兴许和咱家的一样。先种种看吧。”
周仲朴收起来,又问他有没有别的事要交代。
谢景:“暂时没了。”
周仲朴在酒楼喝点水歇过乏就驾车回家。
谢景唤住他。
周仲朴心想说,看吧,他还有事。
谢景:“往后叫小甲和小乙过来送草料。”
周仲朴:“认识路吗?”
谢景:“认识路。你在家歇着,有什么事就交给他们。谁家二十岁的小子还在窝里趴着。”
说话真难听!周仲朴不敢说出来,腹诽一句便应下此事。
周仲朴前脚离开,后脚秦琼打马而至,来到门外直接翻身下马,利落的动作仿佛他三四十岁,实则秦琼已六十有余。
可以说跟随李世民打天下的文臣武将们都不小了。最为年轻的柴绍也已过了不惑之年。
谢景迎上前一步:“秦兄何事如此慌张?”
秦琼三两步来到谢景跟前,低声问:“五郎,有没有治肝的药?”
谢景自然没有。毕竟肝病早期很难发现,到了晚期几乎没得治,他备下药也不知何时服用预防。
谢景摇摇头:“谁病了?”
“杜兄。”秦琼不禁说,“脸色蜡黄,病得厉害,已经有点认不清人。”
谢景心慌,“前几日李兄过来没说杜兄生病啊?”
秦琼如今仍是宫中“门神”,李世民调禁卫出来他自然知晓,“李兄认为杜兄同以前一样只是着凉。这几日时冷时热,许多人病了。我前几日也有点不舒服,喝了几壶热水没用药就痊愈了。我也以为杜兄和我一样。可是就在方才”停顿一下,把“御医”二字咽回去,“碰到一个医师,听他的意思也就这几天的事。”
杜如晦今年才五十五岁,在谢景看来还没到退休的年龄,于公于私,能救他都得救,“可是我真没有!”
秦琼叹气:“我也料到了。但不亲自问一声,我又怕错过。不打扰你了,我”
“且慢!”
谢景想起阿翁阿婆快八十岁了,他日病了用药拖着也是煎药,他存的药也不一定有用,“我还有别的药,好歹试一下。秦兄的马借我一用,在此稍等片刻。”
秦琼顺嘴问:“你的呢?”
“今日没什么事,我可以回去喂马,就把马放家里。”谢景说话间翻身上马。
到家他就把前世买的药都找出来,有胶囊的去掉胶囊,没有胶囊的碾碎,最后只剩一瓶退烧药被他扔回空间。
谢景前世其实没买多少退烧药。他空间里有很多是因为疫情那几年囤的。忘记听谁说过,过期的药可以用,所以他一股脑儿收到空间。
谢景的身体好,家人也被他养得几好,几乎两年病一次,且很多时候一点草药水就痊愈,以至于他的感冒药几乎没怎么动过。
谢景犹豫片刻又拿出几片感冒药碾碎,同先前的放到一起,用纸包起来用毛笔做上记号带去酒楼。
秦琼看着十多包药摆在储物柜上,张口结舌:“你你怎么还有这么多?”
谢景指着最小的纸包:“同之前送给秦兄的一样,只剩三份。”挑出一个纸包,把余下的推向秦琼,“这些也只剩这么多。”最后放下手里的纸包,“这个药我还有点,但只能清热,同很多草药的药效一样。”
秦琼不敢置信:“都给我啊?”
谢景:“不瞒秦兄,十多年了。我再留着也没什么用。兴许还不如小麦粉有用。小麦粉喝下去至少可以充饥。”
秦琼:“前些日子听说柴柴十四也病了。李兄请孙医师为他诊治,有所减轻,但仍然在家休养。我给他几份?”
谢景苦笑:“是药三分毒啊。要是不对症很有可能把人送走。”
秦琼:“我不提你,就说早年遇到的偏方。以前我去过很多地方,说起偏方应当无人起疑。你跟我说说这些药怎么用。”
谢景仔细看一下,“这三份药效一样。这几份也一样。其实用料跟常见的药材一样。”指着装有颗粒的纸包,“看着新奇,也是草药熬的。”
随后他仔细说两遍用法,秦琼确定记住了就告辞。
谢景心说,还得是义薄云天的秦琼啊。他同杜如晦私交不深,还能这样为他着想。
要是杜如晦和柴绍前后脚,李二恐怕要哭成刘备。
谢景不敢祈求十多年前的药能把俩人救活,毕竟不是神药,而是过期药。希望能救活一个,就看谁命硬了。
几日后,李治带着几个禁卫过来,拉长小脸,看起来很生气。
谢景在铺子里头坐着,这小子进去抱住他。
谢景:“挨训了?”
李治委委屈屈地开口:“阿耶骂我还要打我。”
谢景向窗外的禁卫看去。
禁卫叹气:“你杜兄走了。”
谢景已有预感,不是他早年提醒,杜如晦坟前的树都成材了。可是眼前浮现出杜如晦鲜活的样子,谢景心里也不是滋味,“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禁卫看向李治,“郎君心里难受,看到雉奴公子嬉笑,忍不住数落他几句,雉奴公子不知此事忍不住顶几句,郎君就要打他。”
李治抬起脑袋:“我不知道杜伯伯走了。”
谢景:“不怪你。但也不能怪你阿耶。”
“没有怪阿耶。”半大小子已经无法把自个塞到谢景怀里,就靠在他怀里,“我不要回家。”
谢景:“午后再回去。是不是得叫小六替我去一趟啊?”
离他最近的禁卫心想说,你怎么不自己去。
忽然想起以他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君臣齐聚的杜家,“小六是不是在大理寺?我去跟他说一声?”
第156章 筹备分店 你俩必须有
人死如灯灭,谢景亲自过去,杜如晦也不一定知道。况且对于他的病,谢景也尽力了。毕竟除了退烧药,他当真把所有的药都贡献出来。问心无愧,见不见得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景:“劳烦你替我跑一趟。”
几人的坐骑在门外拴着,禁卫找到他的马直奔大理寺。
小六忙着整理卷宗,乍一听到他杜兄去了,啪嗒一声,毛笔掉在桌上,希望他听错了,“哪个杜兄?”
禁卫:“你有几个杜兄?”
小六无法心存侥幸,愈发难以接受,“怎么会啊?去年我还在酒楼见过他。”
禁卫:“多年前他就小病不断。这些年用的药没有千斤也有百斤。是药三分毒,身体里攒了这么多毒,他自己也料到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有家里人安排,小六第一次直面丧事,手足无措:“我应当怎么做?”
同僚忍不住开口:“立刻过去啊。”
小六身着大理寺官袍,“是不是回去换一身衣裳?”
同僚点头:“要的。不然邻居会以为他们家人犯事了。”
禁卫:“家中有没有素衣?”
小六点头:“要不要带什么礼品?”
禁卫:“带上百文钱,几斤米和几尺布便可。杜兄比五郎年长,在他眼中你和五郎都算小辈,无需送贵重物品。他日再送你杜兄最后一程便可。”
“那我回家。劳烦足下跟阿兄说一声。”小六看向同僚,同僚不等他开口就说,“少卿若是找你,我跟少卿说一声。”
小六道一声谢就随禁卫出去,腿脚快到连从旁边过来的大理寺少卿都没看见。
右少卿很是奇怪:“谢昂出什么事了?”
同僚:“他杜兄去了。听意思是人死了。”
“姓杜?”左少卿潜意识觉得这个姓耳熟。
同僚点头:“说来也怪,也认识谢掌柜,但谢掌柜却叫谢昂过去”左少卿脸色骤变,小六的同僚奇怪,“少卿怎么了?”
“无事!”左少卿赶忙去找大理寺卿,询问他近日有没有见过杜相。
大理寺卿仔细想:“杜相近日在家养病。”抬眼看到左少卿的样子,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不是吧?”
“就在刚刚谢景令人传话给谢昂替他吊唁。”左少卿思索再三,“下官出去找人问问。”
半个时辰后,小六一身素衣拎着草篮在杜府门外撞到大理寺卿和左右少卿。小六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大理寺卿轻咳一声,小六停下,大理寺卿等人先进去,小六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
门房以为是一起的就把人都放进来。
杜如晦的心腹随从见过小六,接过草篮就把他带走。小六看向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知道他和杜相有私交,抬抬手示意他尽管过去。
片刻后,小六看到他李兄双眼通红,房兄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程咬金小六的目光停在程咬金身上。
程咬金似有所感,扭头看去,愣了一下才上前:“小六?这么大了?听闻你通过了进士科的考试?不错!不错!”
小六:“程您怎么在这里?”
程咬金摇头叹气:“别提了。老程我前脚到家,后脚就听说此事!我都嫌自己晦气!”想起什么,把他拉到一个青年跟前,“这位便是杜兄的长子,比你虚长几岁。”
小六:“杜兄节哀。”
杜构不止一次听到父亲提起奇人“谢景”,也不止一次前往酒楼用饭,对爽朗的谢景很有好感,估摸着小六是替他来的,向小六郑重道谢。
小六扶起他,“无需多礼。”眼睛忍不住看向李世民。
程咬金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陛下很伤心,不要打扰他。你跟着我。”
小六看出来了,但他不知道李世民的伤心不止因为少了一位贤相,而是他同谢景的那番闲谈不到三天就收到杜如晦病重的消息。
前后七日,好好的人没了。杜如晦才五十五啊。李世民这几日一度担心他活不到这个岁数,以至于愈发悲伤。
杜府的氛围也十分压抑,程咬金受不了这种,也担心皇帝悲伤过度病了,就劝皇帝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