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景:“饿晕在咱家门口呢?”
周仲朴不知道了,“我听五郎的。”顿了顿,面露不忍,“可以给点吧?”
谢景放心了。
周仲朴敢说一点不给,谢景反倒不敢留下他。
“如果你家粮食被你父母兄嫂卖掉买肉吃,那我们不给。凭啥咱喝粥,他们吃肉,他们没粮就来找我们?”谢景反问,“你说是不是?”
先前谢早的黄豆被家人卖掉,周仲朴就觉得他娘傻。那么好的黄豆,种下去得多卖多少钱啊。“五郎说得对!”
谢景放心了,回屋把原先给阿翁准备的牙刷找出来交给谢早,提醒谢早把周仲朴拾掇干净,他不想看到虱子满地爬。
谢早怀疑谢景不好意思嫌她头上有虱子就用丈夫点她。
教会周仲朴用牙膏牙刷,又提醒他不可以告诉外人,要是回头她忘记收屋里,他就把牙刷牙膏收到柜子里。
确定周仲朴记下,谢早把阿婆的篦子找出来,在院里点个小火盆,借着正月十四的月光,夫妻俩梳头烧虱子。
小六没想到阿姐头上也有虱子,他双手撑着膝盖,撅着屁股看着坐在草垫上的俩人刮虱子烧虱子。
谢景端着热水出来,抬脚朝他屁股上一下,小六转身朝他屁股上一下,但在看到水盆的那一刻停下跟着谢景回屋泡脚。
双脚暖呼呼,小孩穿着中衣钻进冰凉的被窝中,“阿兄,到秋咱家的番邦棉长大,我可以做一个像护膝一样暖和的被子吗?”
其实谢景空间里有棉被。
前世他认为的末世并非丧尸围城。当年他寻思突然得个放物资的空间,而不是斩杀丧尸的技能,想必末世是极寒天气,比如某科幻电影中的场景。
极寒天气肯定需要棉衣棉裤棉被啊。
经小六这么一说,谢景觉得可以把被子拿出来。可是他买的不是白花花的棉花家乡不产棉,谢景在网上买的西北的棉被。
完好的棉被他拿出来如何解释啊。
谢景心说,还不如拿条丝绵被。可惜丝绵被更不好解释贵!以谢景如今的财力买不起,老两口八成以为他偷的。
如今的他真像守着宝山要饭吃!
“阿兄,可以吗?”小六拉住他的手,“可以吗?”
谢景:“先给你做!”
小六高兴滚到他怀里,“阿兄,你头发刺我。”
谢景拨开长发,忽然想到可以把羽绒服拿出来。转念一想,拿个屁!拆了羽绒被还不如拆棉被,至少棉花不会乱飞。不过这事不着急。先把周家那个脓包挤掉。
翌日上午,谢景驾车载着里正和周仲朴前往县。
周家不属于县,离县较远,谢景巳时出发,又在县等了半个时辰,周父和周家兄弟才出现。
重录了户籍,周父把周仲朴喊到一旁,对谢景和里正的说辞是周仲朴缺心眼,容他提点两句。
谢景看着十丈外路边的周家四人,抄着手问里正,“打个赌”
“不赌!”里正断然拒绝。
谢景噎了一下,“还没说赌什么。”
“赌周家跟你姐夫说什么。除了叫他偷你家的财物送去周家,还有别的事?”里正反问。
谢景转向里正,小老头变精明了啊。
里正朝他身上一巴掌,问他车呢。
谢景向路边树下看一眼,“你驾车啊。”
里正想问他咋了,到嘴边意识到周家人不知道来时谁驾车,临走看到他驾车,一定认为驴和车都是他家的。毕竟他是里正!
果然,里正去牵驴,周家父子鄙夷地看一眼谢景,又提点周仲朴一句“别忘记”,三人抄小路回去。
谢景同他姐夫坐到车上就问:“他们是叫你把粮食送过去,还是趁着我们不在家,他们过来搬黄豆?还是问你咱家有多少粮啊?”
周仲朴很是震惊,五郎耳朵这么灵啊?昨晚和七娘在屋里说的话,五郎是不是也听见了?难不成往后要躲到被子里头吗。
忽然想到什么,周仲朴不敢置信地问:“你说咱家?我也是咱家啊?”
“你说呢?”谢景又问,“方才我的问题,你要怎么做?”
周仲朴摇头:“我不听他们的。阿耶还骗我说黄豆是用来种的。他们以为我没听见,前几日村里很多人找我娘买黄豆。五郎,就是你给七娘的又大又圆的黄豆。你在哪儿买的?”
里正回头说一句:“自个种的!”
周仲朴忍不住羡慕:“五郎会打仗还会种地?五郎啥时候教教我,我也想种出那样的黄豆。”
里正回头看一眼,周仲朴眼中的期待不像是装的,“以后见着你家那群混蛋玩意绕道走,无论他们说啥,你都告诉五郎或七娘,你想学啥五郎教啥。我跟你说,五郎不止会种地。周家一头猪最多五百,五郎的一头猪卖一千。”
周仲朴琢磨片刻算明白了,惊得抽气,“一头抵两头?!”
谢景笑着颔首。
周仲朴上前攥住谢景的双肩,驾车的里正和坐车的谢景都吓一跳,俩人异口同声问他要干啥。
周仲朴认真道:“五郎,你你叫我蹭蹭,我也要变成你这样。”
里正回过头去无声地骂一句:傻玩意!
谢景很想给他一拳,但想到昨晚他本能哆嗦一下,谢景无奈地说:“这样没用。你要跟着我种地喂猪。”
里正突然想到谢家的猪,“五郎,你的猪割了吗?”
谢景:“原本想着昨儿割掉。昨儿的事一耽搁,我给忘得一干二净。回去就割。今儿过节,正好添点喜。”
里正心说,整个张杨里没有比你还要坏的小子。
割掉蛋添喜?
亏他想得出来!
周仲朴很是好奇,谢景说一句“回去就知道了”,就把被子往身上拽。
谢家老两口担心他和周仲朴着凉,在车上垫着麻袋,又拿出来一床被子叫俩人裹着。也不想想谢景驾车怎么裹。
先前只能便宜里正。
回到家中,里正看着离午饭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就跟着谢景去隔壁。
谢景把驴放屋里,到正房拿出一捆野草,小六跟过来正好看到,他转身回厨房拿来火镰和烧草的破盆。
谢景先把干草递给周仲朴,问他认识几个。
里正心说,他认识个屁。
“我都认识。”周仲朴开口,里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指着草药问他咋认识。周仲朴指着鸡骨草和艾叶说可以卖钱,又指着忍冬花说可以煮着喝,又指着伯叶说捣碎放在伤口处就不流血了。
谢景见状便不再多言。
烧好后,谢景从大伯堂屋里拿出麻布包好的小刀,小六抓一把红薯叶点着就叫谢景把刀放火上烤。
周仲朴好奇地问他干啥。谢景也不能解释“高温消毒”啊,就叫他记下,往后也要这么干。
四头小猪被养了半个月很是亲近谢景,谢景顺利抓起一头,手起刀落,小猪闷声一声,谢景把割掉小玩意往外一扔,小六捧着一把百草霜上前。
周仲朴被谢景的手法吓到,只因他听村里人说过,猪阉割后容易死掉。
五郎好大的胆量啊!
周仲朴很是佩服。
里正眉头微蹙,心说,这小子的手法怕不是杀过人啊。转念一想,他怕不是跟缺心眼站在一块久了,被他传染的脑子有病在战场上四年,就是火头军也不可能没杀过人。
谢景心无旁骛,又抓三头猪一一阉割,小六把余下的草木灰撒到小猪爱待的角落里。
谢景把刀递给小六,小六嫌弃,里正伸手接过去,“五郎,你的刀看着就好用。给我用用。”
谢景:“你家又没有小猪。”
里正:“我侄子家有!”
谢景:“用好了还给我。敢跟我说丢了,我把你家猪圈砸了。”
周仲朴紧张地绷直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两人等着拉架。里正白了谢景一眼,从猪圈里出来。谢景本能拉一下小六,小六扭身躲开,“你又没洗手!”一脸嫌弃地跑出去。
谢景摊开看看:“很脏吗?”
周仲朴摇头,比他的干净。
谢景读懂他的神色,内心很嫌弃,因为周仲朴的手比他阿翁的还要粗糙,跟老树皮没两样。
谢景一度怀疑用热水给他泡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泡到皮。可是谢早不嫌弃啊。谢景也不用他做饭,就劝自个,暂时装瞎,慢慢来!
关上猪圈门,谢景问周仲朴有没有看清楚。周仲朴使劲点点头。谢景同他回到自个家,看到里正和他阿翁闲聊,“里正,我姐夫学会了”
“用我们家的猪练手?”里正拒绝,“想得美!”对谢阿翁说一声“回聊”,就拿着刀去侄子家。
谢景轻嗤一声,“给我等着!下次有好事,看我带不带你!”
谢家阿翁:“他恨不得一天来三次,有啥事他不知道?”
小六跑过去把门关上。
谢景乐了:“开门!”
“干啥?”小孩满脸警惕。
谢景:“杀鱼做饭!”
周仲朴又惊又喜,不可思议地问:“晌午吃鱼?”
谢早从堂屋出来,谢景看一眼周仲朴,冲他姐抬抬手。谢早负责解释,谢景拎着水桶和盆,小六拎着鱼和剪刀跟上,在门外粪坑旁杀鱼。
昨晚和早上用的是红薯小米粥,小六想要吃点干的,蹲在谢景身边同他小声商议,“阿兄,我们筛点麦粉做饼吧?”
谢景:“可以。”
小六很是欢喜。
谢景:“去跟阿婆说一声。”
小六的笑容凝固,感觉牙疼。
谁要吃阿婆可以砸核桃的饼啊。
谢景笑了。
小六气得想要打他,日日以逗人为乐,哪有这样的兄长啊。
谢景心情好,就给小崽子做饼。可是他家笼屉小啊,倘若只做一笼屉死面饼,可能都不够周仲朴一个人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