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谢早算算账:“九斤番薯一斤糖?”
谢景:“收下来就做兴许八斤出一斤。但咱们那个时候不得闲啊。还有多少小番薯?这几天再做一次。”
谢早:“得有几千斤。”
“这么多?”谢景惊了,“不是只有两堆吗?”
谢早:“番薯重啊。不信你自个算,一亩地一百斤小番薯,咱家那些地也有两千斤。”
实则一亩地不止一百斤小番薯。
谢景看向姐夫:“明儿你和我姐去洗番薯,三百斤,我到县里再买二十个罐子?”
周仲朴一直担心埋在草棚下和斜对面屋里的番薯坏掉,如今可以换成糖,还能卖钱,他恨不得把余下的番薯全做了。
谢早也是这样想的。
夫妻俩一拍即合。
谢景想起一件事:“不成!我去三哥家换点大麦,泡几日长出来再洗番薯。”
谢早也把此事忘了:“正好里正的秤在咱家。你称几斤黄豆,三哥想要咱家的黄豆。”
今年谢景种的黄豆并不是去年留的种子,仍然是空间里的,所以他家黄豆比村里的长得好。不过旁人都认为是他精挑细选的种子。
谢景称十斤就去找三堂兄,谢早把秤还给里正。
红薯糖这事已经被谢大郎知道,谢景也不再隐瞒三堂兄,叫嫂子泡点大麦,过几日跟着他做糖留着过年走亲访友。
几日后,天上飘着小雨,谢家厨房热热闹闹跟过年似的。小六烧火的活被他侄儿抢去,又嫌他碍事,叫他去堂屋。
小六扁着嘴到堂屋就找他姐抱怨,“不该教他们做糖。”
谢早:“不许说傻话。我看看你是不是长高了。”
小六摇头:“阿兄说我小矮子。”
“跟他比咱们都是小矮子。”谢早把他拉到身边,用绳子比划一下胳膊和腿,“长了一点点,没事的。”
小六看到草席上的布料和棉花:“给我做棉衣?”
谢早点头:“前两日五郎到城里买了几块布,软的做棉衣,硬的做被子。”说到被子,又问两位长辈做几条。
谢家阿婆:“五郎说做六个,我们俩,你们俩,他和小六两个。我说铺麦秸用不着被子,他非要先做好收到柜子里。”
谢家阿翁:“他都把布买来了,你和七娘也没啥事,做吧。”
小六向厨房看去,低声问:“大哥啥时候走啊?”
周仲朴在他另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小声说:“他们家也在蒸番薯。看着五郎把麦芽放下去就走了。”
过了一炷香,厨房只剩谢景一人。
第二天下午又热闹了。
红薯糖成了,谢大郎等人又回家了。
日日进进出出,就是瞎子也知道谢景家有事啊。不敢直接找上谢景,第二日就有人询问本分实在的谢大郎在谢景家干啥。
谢大郎回答,五郎教他用番薯麦芽做糖。此人就问几斤番薯一斤糖。谢大郎回答十斤。
那人算算糖的价钱,二十斤番薯出一斤糖也合算啊。这人就叫谢大郎教他,谢大郎一脸为难地表示,五郎没说教给外人,又说五郎也是跟旁人学的。
糖的诱惑太大,这人就找里正出面。里正反问:“你跟人学会做糖教我们吗?”
那人无言了。可是又想学就问里正咋办。
里正叫他把张、杨两家有点脑子的人都找来,琢磨个谢景不会拒绝的法子。
殊不知那人找上谢大郎的当晚,谢大郎就把此事告诉谢景。谢景这些日子一直在愁一件事,令李世民下类似“罪己诏”的天灾。
地里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他带着家人搬到城里也不安全。躲到秦岭山中不现实,野猪、老虎、野狼等等,要是连熊猫都饿的直打滚,熊猫也不介意改食荤。
面对天灾最好的法子,唯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既然一个个这么爱学他,谢景当天夜里就有了主意。
翌日清晨,晒了两日的地表干了,小六牵着驴,周仲朴扛着犁,继续犁地,谢景来到南边苜蓿草地里。
这块地有三十亩宽,苜蓿草占地十亩,谢景在十亩和十亩之间开沟,比作为地界用的地沟宽一尺深两尺。
谢景在地里不到两炷香,有人过去询问他挖啥呢。谢景回答开沟。那人听糊涂了,“两边都是你的地,还用做地界?”
谢景摇头:“前些日子突厥突然来袭,咱们事先都不知道吧?前两天下雨,我阿翁说今年雨水少,我就担心明年的灾荒跟突厥一样突然到来。”
村里人好笑:“就是有灾荒,挖这个也没啥用啊。”
谢景:“赶上暴雨呢?披着蓑衣再过来挖来得及吗?阿翁说今年雨少,要是明年比今年还要少,大旱过后必有蝗灾。我把蝗虫抓起来扔到沟里埋起来,我家的苜蓿草是不是能保住一点?”
此人笑着提醒,“真是大旱,苜蓿草可能就旱死了。”
“不会一年到头不下雨。只要苜蓿草的根活着就有可能长出来。”谢景停下,道,“过些日子再去县里换几十斤荞麦和胡麻。明年多了荞麦、胡麻、蚕豆、豌豆,赶上蝗灾也不怕。蝗虫不爱吃,会给我留一些。八十亩地只剩十亩,也够我们全家用的。”
此人收起笑容,他听出谢景是在认真备灾。
“五郎,是不是听人说过啥?”这人问。
谢景:“咱们这里没啥。前几日我出去一趟,你知道吗?”
整个张杨里的人都知道谢景啥时候出去过。此人不敢这么说,“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谢景:“听人说山东有个地方两个月没下雨了。两个月没雨,我的番薯耐旱也快死了。”
这人想说山东离得远,到嘴边想起突厥离得也远啊。这人改问谢景还要准备什么样的种子。
谢景:“高粱和糜子。我家有十亩地在河边,地势较低,这几年也没怎么收拾。过几日和我姐姐夫收拾出来留着种高粱,不用担心被淹。要是明年开春干旱,到三伏天才下雨,我就种糜子。糜子两个多月就可以割了,能赶在霜降前收上来。”
这人被他说得心慌:“不种粟和小麦?”
谢景:“小麦种着呢。可是一旦遇上蝗灾,肯定会被蝗虫吃得干干净净。我决定往后每年留出五亩田。真是干旱过又有暴雨,等暴雨过后你们一个两个在地里撅着屁股薅庄稼,我可以直接把粮食种下去。”
这人忍不住问:“要是往后跟这两年一样没有天灾呢?”
“风调雨顺收成好,七十五亩地足够我们一家忙活。”谢景道,“我留的也不是良田。用来种番薯的河头地。”
谢景此刻所在地南头就有水沟,算是护村河,整条河环绕着张杨里,不过在村民出来进去的地方被隔出一条小路。
谢景指着南边沟,“过些日子我把那边挖深一点,来年开春种上榆树、桑树、香椿、槐树、枸杞和花椒。”
此人不得不承认谢景今日之举并非心血来潮。
谢景见他仍未心动,又加一句:“好不容易等到关中太平扛过疫病,我可不能被天灾饿死。上天不给活路,我自个修一条出路!”
此人比谢景年长十多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大受震撼。倘若前几年张杨里的人也这样做,那在谢景带着番薯回来之前是不是就不会饿死。
此人也听说了谢景用吃不完怕坏掉的小番薯做糖。本想趁机同他聊聊此事,此刻他反倒认为糖不重要。
心神不宁地同谢景寒暄几句,这人找到里正。里正听他说完沉默许久,道:“这事叫我想起去年夏五郎种番薯,咱们都笑他吃饱了撑的。今日五郎也像吃饱了闲的。”
此人:“您意思咱们跟着干啊?”
里正:“冬月、腊月和来年正月没啥活,闲着也是闲着啊。五郎说的那些树种下去,咱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在路边也不碍事。”
方阿婆在院里削番薯皮,准备煮粥,听到堂屋的谈话便提醒里正:“五郎家不缺粮吧?七娘在院门外种了一片蚕豆。先前种的苜蓿草也没舍得割掉。”
里正的大孙子十多岁了,很多事都懂得,闻言忍不住插嘴:“小六和他姐夫又下地了。我看是想把他们家的八十亩地全犁了。”
里正沉吟片刻,道:“这种事不怕没有就怕有啊。”
此人:“那就跟他一样犁地、挖沟再种树?”
方阿婆:“咱们还做番薯糖吗?”
里正:“我也是这两天才想到五郎家的小番薯多,咱家要是五百斤,他家得有两千斤。他是吃不完才做糖。咱们把地里收拾好再说吧。”
前来找里正的这人提议把番薯切开晒干,以防明年粮食涨价。一斤番薯糖不一定能卖两百文,但到了明年两百文不一定能买到十斤番薯。
里正经历过多年战乱,很清楚粮价最高时有多么离谱。
“五郎做了那么多糖也没拿去卖,兴许就等着日后找大户换粮。”里正越想越觉得他猜对了,“明日,不,就今天,你挨家挨户说一声,不要过两年好日子就忘记以前多么艰难。”
此人心说,谁听我的啊。突然想到没人听他的,也有许多人把里正的话当耳旁风,但他们都和自个一样关注谢景啊。
果然,这人挨家挨户走一圈,先说出里正提醒大伙儿这样做,接着提到谢景已经这样干了,便没人再质疑他和里正。
隔壁孙大娘听说此事,就来谢景家询问有没有蚕豆和豌豆。谢早就要回答有的,她阿婆在院里种了一点没怎么吃,谢景扛着铁锹进来,“有的,但是我们要种到地头上。你找别人问问。”
孙大娘可不敢反驳谢景,“那我找别家问问。”
谢早等人走了才问:“咱家还有很多。全种下去得种一亩地。”
“那就种一亩地。”谢景的神色严肃,谢早也不由得多想,问他出啥事了。
谢景:“今年雨水少,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要是我想多了,蚕豆和豌豆收上来吃不完可以送到城里卖掉。”
谢早:“真要遇到荒年,咱家的粮食有点少。咱们得再存两间屋子。改天你和泥把隔壁偏房墙刷一遍,边边角角都堵上,搁里头做两个粮仓。”
谢景愣住了。
实则他准备了一堆说辞,没想到只是一句,他姐就信了。
谢早其实不是信他,而是饿怕了。她宁愿粮食多到喂牲口,也不希望再跟人抢榆树皮磨面。
是以,又听闻谢景要在南边地头上种各种树,谢早双手赞同。
两人话音落下,周仲朴和小六回来。周仲朴得知谢景的打算也觉得他想得周到。小六听说他家可能有四屋子粮食也很兴奋,问他姐啥时候种蚕豆。
谢早担心把弟弟累得不长个,“我挖坑,阿婆丢种子,阿翁埋土,用不着你。你给你姐夫牵驴,五郎挖地沟。”
谢景:“用饭吧。”
早饭后,谢家锁上门锁是谢景前几日买的,一家老小齐下地。
对此半信半疑的村民在家待不住了。老人小孩种蚕豆,壮劳力和拎得起铁锹的妇人挖地沟。
这个时节庄稼收上来了,但张杨里的地里全是人,同张杨里田地接壤的几个村村民觉得稀奇。
半年前觉得稀奇,但没人上去询问,结果错过亩产近千斤的番薯。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
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从张杨里的人口中得知他们担心灾荒,一个两个都好笑,你们有亩产那么高的番薯还担忧,旁人要不要活。
有人好奇就问张杨里的村民听谁说有可能闹灾荒。村民直言,五郎,见多识广种出番薯的五郎。
可以找到高产作物的谢五郎都担心,这事八成是真的。可是他们怎么没听人提过啊。张杨里的村民就提醒,先前突厥要打长安,你知道吗。
知道个屁!很多人看到伤兵回来才知道死伤惨重,差一点就被突厥打到长安。
明明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但这些人信了。又问张杨里要如何备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