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今早程咬金找到秦琼,秦琼这些日子累得不轻,直言劳烦他带着家丁过去。程咬金记得谢景有四头,他和秦琼要不了这么多,哪怕私下里不想同尉迟恭来往,还是找到布政坊。
临近过年,昼短夜长,程咬金一行务必赶在天黑前入城,因为明早还要进宫议事,以至于来到谢景家中寒暄一句就叫周仲朴把锅拿出来准备杀猪。
谢大郎等人看到锅在路边就过来帮忙捆猪。
这次二人要带走三个猪头,祭祀省得买了。没容谢景收拾猪脚,开膛破肚后猪肉搬上车,几人就准备回去。
谢景令两人等一下,给他们带上四罐糖和一麻袋棉籽。
程咬金算过谢景的几头猪比上半年养得久,给谢景带来八贯钱,即便有剩,也最多是一罐糖钱。
程咬金不好意思收下这么多,谢景低声说:“我家明年只需十斤棉籽。但考虑到亲戚,我又留下几十斤。其中扁的烂的足够我来年养小猪。我兴许只养一头,年底杀掉。”
程咬金:“还有没有糖?再给我两罐,改日我叫人把钱送来。”
谢景回屋拿两罐。
程咬金收下糖,低声提醒他:“先前我以为你没做。改日别做了,番薯吃不完切片晒干。”
谢景解释这些天一直在晒。要是准备太多,过些日子赶上连阴雨,雨后来不及晾晒也要发霉。
程咬金:“还会发霉?”
谢景点头,“卖给你的那些番薯,时常看一下,兴许明日天热,后天也会发霉。”突然想到此刻时机不错,谢景问他家存了多少粮。
程咬金不好解释他年后离京,指不定猴年马月回来,便说他家的粮够用。明年上涨也买得起。
谢景摇摇头:“只要不是颗粒无收,粮价不会涨太多。但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可不好说。”
程咬金神色怔忪,显然没想到后一年的事。
“明年夏遭灾,明年秋的日子不会艰难。因为可以用先前的存粮和野菜。到了冬季和来年定会有人卖儿卖女沿街乞讨。”谢景提醒。
程咬金想想自家粮仓,明年不买粮可以撑到年底,年后呢。关内庄稼减产,不可能突然长出来。从正月到五月底,这几个月的粮价定会翻几番。
“真到那个时候,你和秦兄等人去江南买粮吧。”谢景佯装思索片刻,“听闻江南有些地方的稻子一年两熟。十月底还有新稻。”
程咬金一直在北方,北方的庄稼多是一年一熟,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看在谢景如此为他着想,程咬金不好隐瞒,直言他年后去泸州走货,顺嘴问其对泸州了解多少?”
谢景不清楚:“听说有的稻子一年一熟。有的稻子割掉之后稻茬还会长出来,到了十月可以再收一次。但我不知是不是过往商人吹嘘。”
程咬金记下这一点:“改日我到泸州找人问问。先前就想问你,甘蔗是和高粱长得一样吗?”
谢景:“乍一看也像竹子。”
程咬金懂了,“你家的粮够吧?”
谢景顺势说出他明年计划。
程咬金听得晕头转向,好在谢景说的粮食作物他熟悉,不会像棉花、甘蔗那么难记。
见他小小年纪如此周到,程咬金心服口服:“你家的门,该换个新的了。”
谢景笑着说:“年后就换!”
程咬金拍拍他的背,上马返京。
尉迟恭好奇问他俩聊啥呢。程咬金半真半假地说他提醒谢景别再做糖,院墙和门修结实,防范流民和饿疯了的野兽。
尉迟恭联想到程咬金最后看一眼门便信以为真。
二人进城不到申时,程咬金叫家丁把两头猪送回去,他进宫面圣。
程咬金先问年轻的帝王可知江南的稻子一年两熟。
李世民不信程咬金有心思打趣他,便叫他有话直说。
“倘若明年遭灾,百姓年底和来年会过不下去,陛下也想到了?”程咬金又问。
李世民想到了,但程知节又怎会突然想到?昨日朝议他显然毫不知情。“今日休沐你出去了?”
程咬金:“不瞒陛下,臣去张杨里买了四头猪,其中一头已经送到膳房。”
李世民宽慰他天灾兴许只是虚惊一场。
程咬金:“谢景也是这样说的。但他还是把自家八十亩地排的满满当当。”
实则李世民心里不敢放松,只因朝议商讨救灾统计粮仓,关内没有救灾用的“义仓”,竟然也没有防止粮价过高的“常平仓”。
李世民当廷吓出一身冷汗。
原先李世民还有闲心看着长孙皇后食补,近日变成长孙皇后盯着他用饭。
听闻此话,李世民自是要问谢景作何安排。
程咬金忘记谢景何时种何物,便说根据小麦、大麦、黄豆、高粱、荞麦、蚕豆、豌豆、粟、糜子和红薯生长周期安排的。
李世民听到这些也要晕了,令身边伺候的人记下。
翌日早朝热闹了,只因许多官吏没把荞麦和蚕豆以及豌豆算进去,偏偏荞麦生长时间短,蚕豆和豌豆深秋时节种下去,开春可以收上来。二者皆可避开夏季蝗灾。
李世民把此事交给民部官吏,令其把各种灾害考虑进去分发到各地。
朝中官吏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谢家人闲下来。
四头猪被买走,没有多少活,周仲朴饭后靠在院门边,东瞅瞅西看看,见到生面孔就竖起耳朵偷听。听到有趣的就回屋告诉谢景和谢早。
谢景嫌他烦,早饭后拿着书,给小六包严实,拎着鸡鸭下地。
直到除夕前一日。
除夕这天消停了,但初一又热闹起来。
谢景一早起来又听到他姐夫嘿嘿笑,便故意问周仲朴,“阿婆给你压岁钱了?”
周仲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谢景挤兑他,他不在意地摇摇头,“五郎,你和小六有没有用棉被?我们的棉被很暖和很暖和,夜里我都被热醒了。”
谢景:“都是我姐做的,你说呢?”
周仲朴又嘿嘿笑两声。
谢景:“去厨房烧水洗漱。饭后跟我们一起给长辈拜年。”
“我也去?”周仲朴不禁问。
谢景:“你不是谢家人啊?休想偷懒!”
周仲朴腹诽,我才不是偷懒。往常父母都说我不用去给长辈拜年。
“我听你的。”周仲朴近日闲着无聊爱上热闹,他觉得初一一定很热闹。
何止热闹,谢景险些被他大侄吓晕过去。
谢大郎的长子才十六岁,比谢景小上八岁,就在谢景到来的前一炷香,有人来给谢大郎拜年,顺嘴要给他儿子说亲。
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谢景不好阻拦,先问女方多大。
谢大郎:“十三岁。”
谢景无语了。
“是有点小啊。”谢大郎被谢景黑漆漆的眼眸看得有些窘迫。
谢景问他可知为啥老话常说“女大三,抱金砖”。谢大郎一家不知道,但听说过这句话。
“女子大了可以生个壮实的小孩。当母亲的年少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别说谁谁谁几岁生孩子。要是很多人跟她一样,你们会记得吗?”谢景反问,“隔壁村认识大哥的人多还是认识我的人多?”
“你啊。你是张杨里”谢大郎把后面“最聪明”几个字咽回去,“那咋办啊?”
谢景听出来这是答应了。
“先接过来和小侄女一个屋。过几年再成亲。”谢景无奈,“户籍这些不能少。养了几年不愿意留下也要从张杨里出嫁!否则岂不成了帮人家养女儿。”
谢大郎不敢自作聪明。
谢景:“聘礼不会是番薯吧?”
谢大郎惊到失态。
不是,他当兵那几年杀的是人还是鬼啊。
怎么跟妖孽附体一样!
周仲朴忍不住说:“我也知道啊。”
谢大郎愈发感到尴尬。
谢景:“大哥,你的几个姑姑姊妹,还有嫂子的舅舅姨母以及姊妹兄弟有可能找你们要番薯藤。先前我教你翻地把虫冻死,用一些草木灰等等,一定告诉他们。改日被虫吃了颗粒无收,亲戚都会恨你。”
谢大郎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谢景前往二阿翁的独子家中。谢大郎一家去给谢景的阿翁阿婆拜年。
年初二谢早不用回娘家,也不用去婆家,夫妻俩吃饱等饿,穿得暖不嫌冷,一东一西在门外看着左右邻居家迎来送往。
谢景和小六在堂屋烤花生。
先前小六嫌他买的花生糖贵,谢家阿婆在隔壁院里种一些,花生种子还是找方阿婆借的。
谢景用筷子把烤好的花生夹出来放盘子里,问老两口要不要尝尝。
谢家阿婆摇头:“五郎,你说你那些姑姑今年还来吗?”
“放心吧。今年比去年来得早。我的十亩番薯地可以剪出三十亩藤条啊。我没有提醒大哥别往外说。他那张嘴肯定早帮我说出去。”谢景剥开一个花生,“今年你娘家侄子和外甥兴许也会过来。要是提出花钱买,咱们就送他们一家两三斤棉籽。要是开口讨要,屁也没有!”
谢家阿婆啥也没吃险些噎住。
谢景阿翁:“你阿婆娘家离张杨里二十多里路,也知道咱们有番薯?”
“不要小瞧布衣百姓啊。”谢景怀疑过些日子皇家的番薯种下去,此事会很快传遍关内,北边百姓会组团去老李家地里剪番薯藤。
谢景又担心他想多了,“看看您侄女来不来。要是过来我就得提醒程兄等人小心旁人去他们地里偷番薯藤。”
谢家阿翁:“五郎,这事你得说一声。他们买咱们那么多番薯,又买咱家的糖,回回都多给钱,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啊。”
“知道,知道。”谢景乐了。
小六想问他笑啥,抬眼发现谢大郎和姊妹以及姑姑都来了。
八成被提醒过,一个两个进屋寒暄几句就称赞五郎做事周到,谢家有他是谢家的福气,谢家祖坟冒青烟了云云。好听的词说完了,又要求买番薯藤,不会叫五郎白辛苦。
谢景见她们如此识趣,便说:“兴许用不完。过来买番薯苗吧。早日种下去早日收上来。要是遇到天灾,也可以早点挖出来补种。”
但这些人欲言又止。
谢大郎替她们解释想给亲戚买一些。
谢景点头:“也可以。但要尽快收上来。秋天一直不下雨,地里的番薯干了别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