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单人病房里静悄悄的,明净的玻璃窗映出外面深邃的夜空,房间里只有监测的机器发出一点声音。
褚渊握着夏明的手,陪在一边,怜惜问:“乖宝,害怕吗?”
夏明点头又摇头:“哥哥陪着我,不怕。”
他拉着褚渊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眸亮闪闪的:“但是明天就能见到我们的宝宝啦,这么一想,还挺开心的。”
褚渊的神情温柔,嗯一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心,道:“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可以做手术,见到星星了。”
夏明的脸上浮现一个信赖的笑,乖顺地闭上了眼。
到了第二天早上,护士来通知夏明去做手术,夏婉君和褚攸和也已经赶来,担心询问褚渊:“小宝昨晚害怕吗?状态怎么样?”
褚渊望向手术室的方向,语气柔和:“不害怕,状态也很好。”
他担心得一夜没睡,夏明趴在他的怀里,始终呼吸平稳,睡得很好。
他的阿已经长大,甚至比他还要勇敢。
剖腹产维持了半小时之久,顺顺利利地结束。
夏明从麻醉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病房。
他人还没清醒,忘了自己已经生了宝宝这件事,手掌习惯性地先摸上自己的小肚子,碰到平平的一片,整个人被猛地吓醒了,慌张出声:“宝宝呢,我的宝宝呢?”
褚渊听到动静,赶紧俯身安慰他:“宝宝在旁边的小床上,爸妈照顾着呢。”
夏婉君抱了襁褓里的星星过来,放在夏明的手臂间,脸上是压不下的笑意:“星星在这儿呢,七斤九两,可结实了,小宝,你抱抱他。”
夏明的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吃力地微微收拢手臂,低头看去。
小小的一只宝宝,脸蛋圆鼓鼓的,白里透粉,闭着浓密的漆黑睫羽,正呼吸绵长地沉睡着。
夏明的心里变得软乎乎一片。
这是他和哥哥的宝宝,流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褚渊低头望着夏明,眸底涌动着一片缱绻爱意,声音很轻:“阿,星星的眼睛像你,很大,很可爱。”
夏明怕把宝宝给惊醒,不敢过多动作,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傻笑着看了又看:“星星的鼻子像哥哥,一看以后就会特别挺。”
褚攸和关心问:“明,你的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夏明正兴奋着呢,摇了摇头。
宝宝却忽然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鼻尖一皱,先张嘴哇哇地哭嚎起来。
“星星,星星。”夏明抱住了宝宝,柔声地哄着,“爹地在这里,不哭啦。”
他的玉白面容尚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漂亮的眉眼低垂,笼罩着一片圣洁的柔和光晕,像是垂爱怜悯世间的小菩萨。
褚渊几乎看痴了。
宝宝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哭嚎声渐渐减弱下去,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夏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宝宝糯米团似的脸颊,小声打招呼:“星星,我是爹地呀。”
回应似的,宝宝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握紧的小手乱晃。
夏婉君忍俊不禁:“星星和小宝一样,从小就爱笑。”
她担心宝宝在这里会影响夏明伤口的愈合,指挥着褚攸和把星星抱起来:“小宝,我们把星星放在小床上,你要是想他了,我们就抱他过来给你看看,你还在手术的恢复阶段,要好好躺着,不能乱动。”
夏明乖乖地应:“好。”
单人病床透进明亮的阳光,玻璃窗前的花瓶里插着一捧金灿灿的向日葵。
夏婉君和褚攸和那边哄着又哭闹起来的小宝宝。
褚渊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夏明,伸了手,捋了捋他额角凌乱的发丝,低声道:“乖宝,少说话,等会儿麻药过了,伤口会痛的。”
夏明偷看那边,震惊的瞳眸里像落满了闪亮的星光,根本忍不住,小小声地对褚渊说着自己的新发现:“哥哥,星星的脑袋瓜好圆哦。”
褚渊顺着看了眼,笑起来:“嗯,圆乎乎的,特别饱满,像你一样可爱。”
第49章 新手
夏应星作为宝宝的大名做了登记, 夏明和褚渊作为家长的名字写在了出生证明上。
宝宝被包裹在襁褓里,睁着乌黑明亮的圆眼睛,喝过了奶粉,吧嗒吧嗒地张着小嘴巴。
夏婉君笑着把小宝宝抱在他的身边:“星星来贴贴爹地呀。”
软绵绵的一团贴在了夏明的手臂里, 带着甜甜的奶香味。
恢复期的夏明躺在病床上, 轻轻抱着小宝宝, 伤口隐隐作痛, 却看得目不转睛, 满心欢喜。
褚渊和医生说完, 回了病房里,看到眼前这幕,心里蓦然一软。
夏明抱着小宝宝, 眼眸亮晶晶的, 催着道:“哥, 你快过来亲亲宝宝呀。”
褚渊走近到床前,低了身,手掌撑着被面,贴上夏明的额角, 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是……”夏明当着妈咪的面和哥哥亲热有些害羞, 耳尖泛起一点红,“我是想让你来亲亲星星,不是亲我。”
褚渊嗯了声, 英俊的面容含着笑意, 亲了下小宝宝的圆脑袋, 这才道:“阿和星星都是我的宝宝。”
夏婉君饶是见识过平时两人黏糊的样子, 也没想到自己大儿子谈起恋爱来会这么腻歪,知道夏明脸皮薄, 忍着笑,转了话题:“阿渊,手续办完了吗,小宝今天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褚渊点了头:“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医生说阿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休养,尽量不弯腰,避免剧烈运动。”
夏婉君心疼地点头:“我们小宝受苦了。”
住了一周的院,夏明重新回到了家里,依旧不能过多走动,只能继续在房间里休息。
褚渊将带回来的行李都收拾好,坐在床边,将夏明的手指包裹进掌心里,轻轻握住,道:“乖宝,让哥哥看看肚子上的伤口。”
夏明窘迫地挡住肚子:“很丑,还是不要看了。”
每次医生来检查的时候,他自己都怕得不敢多看。
褚渊勾了下夏明的指尖,道:“不丑,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涂药,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伤口要涂药,要注意观察红肿情况,夏明平时就怕疼,麻药一过,经常疼得睡不着,忍不住动来动去,褚渊让医生重新开了药,夏明变得嗜睡了些,也更利于伤口的恢复。
夏明一直以为是医护工作人员给自己涂的药,没想到是他哥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换的药。
“虽然现在伤口已经基本结痂了,但一路回来,还是要小心有没有出现红肿的状况。”
褚渊耐心地哄:“你要是不敢看,就闭上眼,哥哥帮你看。”
夏明别别扭扭小声道:“那好吧。”
他闭了眼,把手掌从肚子上挪开,穿的睡衣宽大,褚渊的手掌将他的衣摆往上拉了拉。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截平坦微凹的小腹,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细腻,呈现着莹润的光泽。
只是一条极窄的红线看得让人胆战心惊,破坏了完整的美感,周围的肌肤微微泛红,可以想象出这里曾经是怎么被尖锐的手术刀利刃分割开来,抱出一个小小的新生命。
褚渊的眸底泛着止不住的心疼,拿了药膏,用棉签轻轻薄涂在周围。
透明的药膏贴到了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冰凉,夏明的腹部小小起伏一下,忍不住轻嘶了声。
褚渊立刻停了动作:“疼?”
夏明睁开眼,望进了他哥担忧自责的眼眸里,赶紧摇头,道:“不疼,有点冰。”
褚渊微微松一口气,宽慰道:“冰是正常的,过一会儿就好了,这是帮助祛疤去痕的药膏,以后需要经常涂。”
夏明有点沮丧:“哥哥也觉得伤疤很丑吧。”
褚渊涂完药膏,伸手摸了摸夏明的脑袋,低声道:“不丑,这是乖宝勇敢的证明和勋章,但是哥哥不够勇敢,想到你为了我,为了星星,受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多的罪,就忍不住后悔自责,所以想让这块伤痕早一点消失,也就没那么愧疚了。”
夏明惊愕:“哥,你也会后悔吗?”
他哥曾经教过他,既然做出选择,就不要为了自己的选择后悔,如果出现问题,那就去想办法承担结果。
褚渊也一直秉承着这样的原则,为人处世冷静稳重,可以说是和后悔的情绪从不挂钩。
夏明还是第一次从他哥口中听到后悔这个词。
“嗯,后悔。”
褚渊放轻了声音:“星星是我们的宝宝,很可爱,但我没想到因为星星,需要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以前从未主动了解过这方面,知识贫瘠,在夏明怀了孕后,才知道代表两人共同血脉关系的宝宝和什么挂着钩。
反胃孕吐、食欲不振,反复变化的精神情绪……
大了肚子后,更是去哪儿都不方便,夏明这么一个爱闹爱玩的人,不敢出门,走几步就腰酸腿疼,在家也不敢玩太久的游戏,担心电子游戏设备的辐射会影响到宝宝。
十个月怀胎之苦,好不容易熬到了生产期前夕,夏明不知道他签了厚厚一沓多少张手术风险告知单。
褚渊面对那一沓手术风险单,看着上面标注着一项又一项冰冷又残忍的可能意外情况,听着医生让做好准备的叙述,浑身发凉,第一次生出后悔。
如果……
如果回到以前……
“但是没有如果呀。”
夏明轻快活泼的声音响起,眼睛弯成皎洁的月牙,微微偏头,将柔软的脸颊依恋地贴到他哥的手掌上,道:“星星是个意外,但也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还帮了我们,顺顺利利地让妈咪接受我们在一起这件事。”
“而且你看,星星这么可爱,我们的经历不能叫做遭罪呀,哥哥你也告诉过我的,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想要种出一朵漂亮的花,就要栽种、施肥、浇水,有付出才有收获。”
“星星来到我们的身边,说明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我也不觉得苦。”
夏明声音软绵绵地撒娇:“哥哥,我们有了宝宝,我好开心的,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褚渊的喉咙艰涩,眸光闪动,注视着自己娇气怕疼,但也最坚韧的小爱人,哑声回应:“……好。”
夏明笑起来:“那就亲亲我,再去抱抱我们的宝宝吧。”
褚渊俯了身,虔诚又温柔地吻上了他的额头,缓声道:“遵命。”
刚出生的小宝宝醒醒睡睡,隔几小时就要吃奶,需求量大,最后定下的全奶粉喂养。
再加上夏明还在身体的恢复期,怕宝宝哭闹起来会影响他的休息,直接请了保姆阿姨在隔壁房间负责照顾星星。
保姆阿姨刚从夏婉君那里接过宝宝,逗了几下,乐得合不拢嘴:“星星一见人就笑,看着就好带。”
夏婉君骄傲点头:“一看就随我的小儿子,可乖了。”
她见褚渊过来了,赶紧招手:“你这个当爸的快来看看,房间的布置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