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克莱因加里注视德斯蒂尼,平和地说:“你谨慎镇静行事风格非常好,能够在一些艰苦环境中牢牢好自己。但现在世界对你已不再时刻危险,你偶尔可以学学瓦伦丁。”
克莱因加里笑了一下,“任性是你们小孩子的专利,猫眼以后会倾听你所有要求。”
时寸瑾对这类示好很是习惯,过去他就见了很多,他刚想说什么。【天杀的猫眼特权种!!别来洗脑我时老师淫奢度日!!!这个世界不能承受两个瓦伦丁!!!*&*南区虫!!我要给你的主舰投病毒!!!】系统在时寸瑾脑中尖锐爆鸣!
时寸瑾没和系统说过梦境圣殿的事情,实在不好解释这个南区虫族单纯就是被圣的奇妙气场晕了一时半刻,同时还犯了常年执政的工作瘾,在用明暗两套办法拉拢一看就有潜力冲人工圣的德斯蒂尼沙利叶。
时寸瑾还是这样回加里议员:“好的,我会考虑。”
十分钟电梯行一眨眼结束,快捷电梯开门时,队伍来到一层僻静的巨型平层。
平层两边一一排开数间开了磨砂层保护的医疗实验室。
在电梯中静默的贝林医生们走出电梯,主动带路。
一路上,巨型平层寂静无比,平层的上方空间和中部空间,规律美观地悬挂着数百间倒置玻璃实验室,空中倒悬的玻璃实验室同样有的全透明,有的开着保密的磨砂模式,一间间工作室悬倒着,仿佛某种昆虫产在岩壁上的排排累卵。
工作室时不时会突然平行移动、交错移动、上下移动,机械箱体一次又一次寂静光亮的平层大厅中落下一道道游走的黑影。
【惹。】一直在用力破解猫眼监视网的系统突然说:【时老师,我破解这座星舰70%的监视网络,但也暂时只有监视网络。我刚刚看到哦,那些会移动的空中实验室的阴影背面里,真有静默的蛾种军雌藏着站岗。他们像蝙蝠一样倒挂在上面,还有我们刚刚路过的所有实验室,每一间背后都站着不下100位蛾种军雌。哦对!时老师还有!您等等。】
时寸瑾不动声色跟随队伍,系统在他脑域中投放出一张三维图。在一片完美弧形的规律线条中,系统标出两个相邻的红点。
【第一个小一点的红点,是鬼牌现在待的水疗医疗区。我搜过所有监视,整艘主舰都是偏向开发药物和实验,这一层其他工作室的研究基本需要解剖冷藏生物体,据我计算,这一层存放了大量新鲜耗材与需要低温冷藏的珍贵药剂。目前符合鬼牌安全使用的干净水疗区只有这一层有。】
系统放大另一个大红点:【这是一个面积夸张的房区,绝对就是南区虫说的圣遗物的存放地!
我们越靠近鬼牌的医疗区,守卫的蛾种护卫数量翻倍增加。这座主舰采用螺旋形设计,在结构上,只有这一层在螺形最深处,是最安全的层区。而且这个区的监视网络直连主舰指挥室,我破解不进去,猫眼绝对是把圣遗物放到这个冷冻大房间了!】【好的,谢谢。】
时寸瑾心想,戈贝利尔今天早上临时换区,到底是真的被君主蝶毒素毒得需要靠冰疗,还是,他知道圣遗物的具体位置,故意再次引导毒发,利用身体弱势,接近圣遗物?
人工圣。时寸瑾想到克莱因加里多次挽留他今日血检。戈贝利尔有一千只监视眼睛,他即使一开始不知道议会的打算,现在主动换到圣遗物附近区域,也等于知道了。
时寸瑾换位思考,放弃顾虑,放弃道德,放弃良心,如果是我处在戈贝利尔的名誉劣势层次,我会怎么做?
“阁下,到了。”
领路的贝林医生停在一扇磨砂门前,门前站着两排静默护卫,护卫有一半生着银发。
系统适时在时寸瑾脑内说:【鬼牌早年从贝林家带出来的卫兵,全是壮年巅峰期。】
领路的贝林医生用授权卡刷开门,门自动滑开,倾泻出雾一般的冷气流。
克莱因加里抚了一下时寸瑾的肩,像一个称职的长辈那样发问:“需要我回避还是陪你一道进去?”
“一起吧。”时寸瑾压了一下嗓,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好。”克莱因加里抚着德斯蒂尼的肩,适当放低声音:“别紧张,我在这,我会照顾你。”
冰疗室内部结构和外面的工作室差不多,时寸瑾一行人进去,还有专门的医护为他们进行喷雾式消毒。
贝林医生带路,绕过几道医疗隔离屏障门,时寸瑾很快见到了占地巨大的冰疗池。
与其说是池,那不如说是一片大湖,时寸瑾一眼看过去,冰雾缭绕,一时竟没有看到冰池深处的边缘。冰池外围呈下凹形,看着是挖空了一层地基,池湖内漂满浮冰,冰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深蓝。
冰池架着多台结构复杂的医疗器械,冰池上方垂落数十条引导生物电流的电极线,线的源头束扎在一尊比冰还惨白的身体上。
戈贝利尔坐在冰池里,靠近池边,池边有几位医护单膝跪下,为他注射针剂。因为药疗,戈贝利尔一头银发扎高,在肩后垂成一只稍有濡湿的马尾,上身赤裸,胸膛前后都埋着电极针,胸前到颈部皮肤,密密麻麻爬着深靛紫色的蛛网纹路,那是君主蝶强毒的作用。
“实在失礼。”冰池中的礼仪长轻动手指,挥退身边的医护。
“身体怎么样。”随行的克莱因加里先开口,他往旁边站一步,露出身后一袭黑裘大兜帽的身影。
“今日用药过后的血活指数都不错。”戈贝利尔轻侧了一下头,视线定在时寸瑾遮掉半张脸的黑兜帽上,虚弱的声音放得慢,显出几分无奈似的叹息:“还是很喜欢这种装扮啊,沙利叶。”
冰池周边分散站着……时寸瑾心算一霎,最少三十往上的贝林亲卫。
他对系统说:【查。】【稍等稍等…好了!我冲进这一层的局域网了!】
系统一边查一边吐槽:【真跟个鬼一样了,泡了十天的尸体都比他肤色正常。检索完毕,草。】系统一哽,【时老师,这间室内全部…呃,除了您身边跟来的四位极东军雌,其他全部,医生…贝林亲卫,外面站岗的蛾种军,包括南区虫带着的守护者队长,他们的颈环都在发射一种统一的信号。猫眼议会不是说19号才换完新颈环吗!!!今天才18号卧槽还是早上!!怎么这一层的蛾种护卫全是新颈环使用者了!】
正常。这一层保护的东西那么重要。时寸瑾完全压住情绪,看向戈贝利尔的方向,与那双虚弱的黑瞳遥遥对视。
时寸瑾平静与戈贝利尔对视几秒,随后作势低头,自然避开对视,双手握在兜帽边缘。
时寸瑾想:换位思考,如果我在他的劣势,反不了盘就会死,我当然会与议会同行,继续做议会的黑手套,强压德斯蒂尼沙利叶血检,并压着他与圣遗物连接,强造人造圣,利用德斯蒂尼沙利叶昏迷的24-72小时对联盟全境宣布:新圣诞生于猫眼主舰。
极东总长但凡这个时候抢人,攻击猫眼舰队,极东区自然站在历史刀翅蜓的位置上。
“日安。”时寸瑾伸手将大兜帽彻底撩过肩头,露出完整的头脸,下一秒再拆披风领针,直接将黑毡披风脱下,露出那身军制黑装。
时寸瑾随手将自己的披风挂在一旁静候的极东军肩头上,一袭银发与近似戈贝利尔出席嘉年华时的黑装,即便他们长相不同,气质与外形特征也短时间的神似了。
仿佛这个叫德斯蒂尼沙利叶的年轻雄虫真的很想找到真正的亲眷。
时寸瑾摆出德斯蒂尼会有的复杂表情,抿了一下唇,随后平静地说:“我想靠近您,我能坐在池边与您说话吗?”
“……”戈贝利尔眼神在德斯蒂尼身后的克莱因加里身上一点而过,随后他抬起手,手指轻动,挥退近守池边的亲卫。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戈贝利尔单手撑着下巴,有些疲倦似的,手指半遮住一只眼睛,声音因为虚弱,有些轻飘飘的冷:“那就靠近我吧,德斯蒂尼。”
第270章 天国降临(四)
“我在前厅等你, 你能透过电子屏障门看到我的影子,那些电子屏障原用于隔离医疗射线,有一定隔音效果, 如果你认为谈完了, 示意你的护卫大声吹哨令, 我会立刻让蛾种护卫进来接你。”
克莱因加里轻压时寸瑾的肩膀,示意时寸瑾往左后侧方向看去, 那是他们来时的长厅道。
冰池室的长厅道蜿蜒似蛇,道中立着几扇用于安检、医用消毒、阻隔医疗辐射的医疗器械电子屏障门。无人经过时,四四方方的医疗器械门会直接在门框内投影全息模拟光作“门板”, 充当临时遮挡视线的屏障。有人站在电子屏障后, 会留下条条明显的人影。
时寸瑾相信克莱因加里这会儿绝对是真诚帮他压场子。在这艘猫眼医疗主舰上, 克莱因加里是权力最高的实权阁下, 全舰武装护卫都要听他的指令。
这也是时寸瑾邀请克莱因加里一同进入冰池室的原因之一。
只有不知全部内情的克莱因加里在场,名誉与信任布满裂纹的戈贝利尔才会在没侦查到明显危险的情况下,一再让步, 同意让德斯蒂尼近身。
“谢谢您的关怀,我知道了。”时寸瑾道谢。
克莱因加里拍了拍时寸瑾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转过脸,看向戈贝利尔, 表情转淡,礼貌道:“你们身份特殊, 秘密越少虫知道越好, 贝林, 我调一批护卫出去, 你和德斯蒂尼好好说。”
“请。”戈贝利尔随意点头。
贝林亲卫与医生们很快陆续撤走一大半, 最后只留下六位贝林护卫兵、两位贝林医生和四位极东军雌对立而视。双方护卫分成两派,各自贴边墙而立,将室内中心的冰池区域留真正的主角们。
时寸瑾这才靠近冰池。
“你带来的护卫每一个都能一打十,就这样,你还请来加里阁下在前厅等候,扣走我一批护卫。菲特把你教得很谨慎。”戈贝利尔倚着池边,轻夸一声,“好习惯。”
时寸瑾没说话,他先在距离冰池两米的地方停住脚步,但碍于戈贝利尔是浸在冰池中,一方站一方坐,如果保持这种距离,感官上,戈贝利尔将获得德斯蒂尼不太友好的居高临下俯视。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菲特,这种中距离的居高临下俯视很适合两人之间的矛盾。但现在时寸瑾穿着德斯蒂尼的马甲,他只好先表现出一点教养方面的蹙眉,姿态上有点犹豫的,又往冰池边多走几步,仍和戈贝利尔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在冰池旁为医护准备的隔温台坐下。
“舅舅从不吝啬教导我任何知识。”时寸瑾坐下后,斟酌几秒,他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并且没有与戈贝利尔对视,而是直视一面挂着电子巨屏的墙。
时寸瑾放平声音,乃至于态度都有些冷淡了。但某些细微之处,时寸瑾让身体表现出刻意被压下的情绪。
“叮”一阵水声伴随冰块碰撞的声音轻响。
戈贝利尔身牵数十条电极线,伏游到时寸瑾位置旁,两人距离立刻缩至三十厘米,一臂之距。
冰池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蒸吹着,滚过时寸瑾裸露在外的耳朵,脸,与立式衣领间隙一点点颈间。冷气如轻柔刀锋,轻轻刮弄蹭几下时寸瑾的皮肤,挑出一片红点。
时寸瑾起了鸡皮疙瘩。
“我很惊讶你还愿意来见我。”带来寒气的虫族声音轻飘,宽和道:“我相信你有见我的想法,困惑,不解,和恨意。但你硬要在验血前见我,菲特又准备让你做什么?”
戈贝利尔轻咳一声:“他教你任何知识,给你布置作业,让你成长……总是让你用这种身涉困惑不安处境的作业成长?”
戈贝利尔轻轻碰了一下时寸瑾悬在腰后的银发,银发下,被黑装束紧的窄腰绷得又直又正,他平和地说:“德斯蒂尼,你很紧张。”
时寸瑾平视挂着电子屏的墙,电子屏是无数实时变化的医疗数据,系统在他耳旁快速讲解:【这些医疗数据走势有点不太对劲,有几个时段的数据峰值时高时低,波动太准确,72%人为操控。血活值波动很自然,血腔室泵血数值太均衡,鬼牌不一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您当心。】
“贝林礼仪长,您是不是有点太在意菲特了。”时寸瑾用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刺了他一下。
“……”
时寸瑾平视墙壁,仍然保持紧绷的姿态,接着又说出一个名字:“瓦伦丁。”
“我因为瓦伦丁说过的话而来。”
戈贝利尔轻嗯一声,仿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孩子一直期待有一个兄弟,他一定和你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戈贝利尔宽和地说:“你是想问我对亲子的态度?”
时寸瑾再次控制手指蜷得更紧了一些,他平静地说:“不是。”
时寸瑾同时在心里和系统说:【计算我突然动作,在场护卫互相冲撞的运动轨迹和戈贝利尔最快的反应速度。】【您带进来的四位极东护卫皆是武装高等A,他们能同时处理好贝林亲卫和医生,并且根据您的反应速度,更快一步先冲到冰池,摁住鬼牌,让您来得及捅鬼牌两刀如果您想这样做的话。】
不。那样动作太大,戈贝利尔的医疗数据存疑,他的智脑环就在腕上,同时,他身上还有很多医疗名称是管控生物电流的电极针。
这些密密麻麻的电极针有的扎在戈贝利尔的背上,肩头,胸口,有的却在他的后颈腺体处,耳后,太阳穴关键的神经思维活络处。
时寸瑾顾虑这些电极针不仅仅是输送生物电流,如果同时连着脑控技术的神经意识网络,武装军雌冲到冰池前的一霎,就够戈贝利尔用疑似脑控技术的神经电流操作几个大动作了。
【系统,计算我需要靠他多近,才能赶在他碰智脑环前,用尾鳞神经触须碰到他皮肤。】
系统:【我测试了该室内电压与医疗用电度,目前鬼牌埋入皮下的电极针,一半正常运转刺激身体肌肉反应的正常医疗针,一半是未启动的状态。
我搜查悬挂室内天顶的医疗电网,没有找到鬼牌身上未启动的那一半电极针磁应接口。模块估算,那些没启动的电极针可能是鬼牌手中的秘密武器之一,开关在他腕部贴着的智脑环芯片上。】
时寸瑾一边听着系统快速汇报,同时转过脸,与戈贝利尔面对面。
两人面部距离缩至二十厘米,戈贝利尔轻眯了一霎眼睛,没有后仰。
戈贝利尔第一次在明亮的地方清楚看见德斯蒂尼的眼睛,一双清澈洁净到有点异常的银瞳。
时寸瑾快速构思话题,干扰戈贝利尔的注意力,他控制喉部肌肉,利用从简宁身上学来的那套首都盟情绪应变法,调出自己压下去的负面情绪;那些因为骤然穿越,遭遇殴打,接连逃亡产生的迷茫、绝望、与始终想要得到一个穿越答案的挣扎渴望。
年轻的雄虫盯着戈贝利尔,“我的舅舅…”年轻雄虫的嘴唇轻颤,停了半秒,“菲特,菲特曾带我找遍当年遗失卵的退盟家族,寻找我成年关的血液解药。”
“当年的培卵医院混乱,有不少家族都抢错其他家族的子卵。联盟连年追杀他们,他们光是逃亡就已经筋疲力尽,大半逃走的退盟家族没有能力再寻真正的亲子,就这样抚养保下的陌生卵长大。”
“那趟旅程中,我遇到的1980案幸存者都是雌虫,没有雄虫。”
“菲特找到的退盟家族,皆说他们很努力地养育,保护,爱护抢救出来的后代,但在我的成长生涯里,我从没见到任何一个盟外逃难的雄虫。”
时寸瑾混编真话假话和收集来的信息:“也许那些不幸的雄虫死于幼年期的基因滑档,也许那些不幸的雄虫在破壳前就闷死壳中,也许,那些孵化出雄虫的家族,曾经尝试找过雄虫的亲血家族,但因为各方面原因,最后他们都放弃了。毕竟众所皆知,只有猫眼才能成功养大雄虫。”
系统同步快速说:【鬼牌作假电子屏的医疗数据,我只能根据你们两方同为高等基因和他中伤程度的反射速度来算:最慢0.75秒,您必须用神经触须碰到鬼牌身体,进行强意志干扰。
一旦鬼牌成功启动那些作用不详的电极针,您绝对赶不上神经传输与生物电流的亚光速,您只能抓紧鬼牌想摸智脑环的那一瞬间,控住他。
您现在把距离压近到五厘米,手最好先放到他身上,让他的身体习惯您的气息,雌虫的反射神经很强,您忽然突碰,鬼牌可能动作快过思考。】
年轻雄虫轻呼吸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前倾,银瞳圆点慢慢拉长成细针,极致专注地盯着戈贝利尔:“我听瓦伦丁说,您在猫眼风评很好,关心手下照顾的所有小阁下,永远耐心聆听年轻阁下们的困扰,仿佛有着源源不断地对幼崽的怜悯与宽容。”
哦。戈贝利尔想。这孩子有一双擅长做武器的眼睛。他的情绪一激动,不论如何压抑克制,情绪都会在那双银眼中如蜜一样缓缓流动,他的困惑,他的挣扎,他的迷茫仿佛琥珀晶中凝固的标本,栩栩如生到几乎令虫怀疑,那些情绪再激烈一点,再旺盛一点,会不会就这样凝成泪,顺着银光粼粼的湿润眼瞳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