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寸瑾下意识收回视线，放到眼前的议员身上。“是的，您说。”

　　克莱因加里凝视年轻的阁下，在舰内光明亮堂的白曜光下，即使年轻的阁下拢着兜帽，盖头遮额把自己遮得严实，仿佛光过敏。每一缕每一丝的光仍是飞蛾扑火一般的爱他。

　　每一缕每一丝光落在德斯蒂尼的脸上，那片皮肤犹如原生乳石开出的横切面，凝着极致的冻脂，光落他的睫毛上，就成了淬火，炼出融银活流的璨晶色，人造白曜光从舰顶天穹垂下，莹亮德斯蒂尼浅透如镜的银色虹膜。

　　德斯蒂尼话少，多数时候只是微笑接礼节用语，但克莱因加里没有感到任何怠慢和分毫的枯燥无聊，他只需和那双银眼对视几秒，就能轻易剥出德斯蒂尼的情绪回应。

　　那双眼睛颜色太浅，太纯，太亮，以至于一点点轻盈情绪出现，都会被放大数倍，变得真实纯净。

　　克莱因加里本来还想说点话题铺垫，但是现在他决定摈弃繁琐的社交流程，他随手抚了一下智脑环，两人身侧就莹亮起一层几近透明的浅色光圈。

　　系统立刻解释：【猫眼科技，隔音干扰波。】

　　“一点猫眼小科技，可以让我们的对话变成悄悄话。”克莱因加里对时寸瑾发出直接邀请：“见过贝林以后，如果你心情尚可，能直接留在猫眼医疗舰测血吗？”

　　时寸瑾轻皱眉，拢藏在披风里的手指摩挲军制指挥环，正准备出言婉拒。

　　克莱因加里就说：“瓦伦丁很喜欢你，他幼时太寂寞了，等我们着重关注他教育的时候，他已经养成剖出一切去交流的习惯。”

　　克莱因看着德斯蒂尼，声音轻了点，“我想，瓦伦丁应该和你说了很多猫眼的秘密。其中有没有圣殿地宫的事情？”

　　时寸瑾表情不动，但克莱因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看来是说了。”

　　唉，浅眼睛。时寸瑾显然也知道眼睛的弊端，他只好稍侧脸，避开克莱因加里的直接对视，垂睫隐藏眼神，重新调整。

　　时寸瑾学着年轻人稍有紧张的口吻，克制地说：“瓦伦丁只说，我成年以后必须要去一趟圣殿，他没有说很多，并没有真的暴露什…”

　　时寸瑾忽然顿住。克莱因加里将手搭在时寸瑾身侧的扶梯扶手上，像观察一株植物一样，他轻侧过身，稍弯腰，将身高压低，脸探近，视线自下往上看，又一次和侧脸的德斯蒂尼对视。

　　系统又开始发出不祥的声音：【……怎么感觉这个雄虫像吸了一样，他瞳孔一直没变回来，时老师您出声建议他自扎一针镇静素吧。我怕啊！】【……】

　　“你的眼睛很漂亮，能看到心和灵魂，流露情绪不是坏事，不用避开。”克莱因加里温和地说，“我并不是想追责你们的友情。”

　　“我挽留你立刻在医疗舰测血，也是因为…”

　　克莱因加里又探近了一点，几乎贴着时寸瑾耳侧密语：“德斯蒂尼，你身上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你在猫眼外成年仍保持着高等血，你还能让那些没在圣殿里对阁下宣誓的蛾种守护者产生异常。”

　　“议会很在乎这几点。这一次航行而来的猫眼舰群量比一整个正式军团，是为了保护运输一件能让整个军团豁出命的秘宝。”

　　时寸瑾心中一紧，猫眼秘宝？是瓦伦丁之前和他说必须要去看的那个？还是世界又自圆逻辑补全的新设定产物！？

　　时寸瑾立刻转脸过去看克莱因加里，稍微皱眉，有点不适地往后仰了一点，保持一个呼吸不互吹的距离，然后轻声说：“加里议员，现在我就可以知道了吗？”

　　克莱因加里：“这件秘宝本就是为你而来。”

　　“圣殿地宫里有一尊结晶化的圣遗骸，那是第七位圣的遗躯。”

　　“每一位圣的天赋都不太一样，第七位圣的天赋是多线性预兆。那位圣阁下在壮年中后期的某一天，如往常一样运用预兆天赋，忽然看到了可怕的景象……”克莱因加里声音有些沉涩，“猫眼主星坠落，西仙女环恒星环熄灭，撕裂的黑洞末日随后降临，黑洞之门最终盘踞坍塌的宇宙之上。”

　　时寸瑾：“……”

　　系统：【卧槽！！怎么、怎么还有，卧槽！！！世界意识你不要再全自动补全虫族圣阁下的编年史了！！】

　　时寸瑾：【安静点，你吵到我听秘闻了。】

　　系统：【QAQ】

　　“第七位圣在猫眼降生，在猫眼成长，他深深爱着西仙女环，他想保护家园，于是开始频繁使用天赋，但每一次降临的预兆中，他都没有看到希望，甚至没有再看到圣的诞生。”

　　“过度透支生命去运算预兆，第七位圣提前进入衰退期，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最后用尽一切办法，他把天赋与血肉当成遗产，留给了猫眼。”

　　“第七任圣的遗言是，如果每一位阁下平安度过成年月之后，基因没有滑档，精神没有崩溃，他们就可以前往圣殿地宫，以鳞尾神经连接他结晶化的遗骸，得到一次赐予晋升成圣的考验。”

　　“只有足够幸运，足够有天赋，足够纯净的孩子会被圣遗骸选中。”克莱因加里说，“70年前因航道意外而离世的那位圣阁下，正是这个世纪里曾被选中的天赋之子，”

　　时寸瑾偏头避开对视。不对。圣阁下的考验是在成年发育关，梦中试选三次，落选抹除一切试炼记忆。

　　猛地，时寸瑾脑中串起猫眼权威克莱因加里给的一行信息：每一位圣的天赋都不一样。

　　时寸瑾思维运转，开始用自己已知的情报抽丝剥茧：圣的精神强大，精神力强大代表观察力敏锐，但这并不代表每一位圣的天赋都是翻书一样的深度读心。至少驻守梦境圣殿的那个黑发雄虫更擅长用声音迷惑时寸瑾的理智。

　　第七任圣的天赋叫多线性预兆，用地球人更能理解的说法就是，第七任圣的天赋可以看见平行世界的发展走向。第七任圣用天赋看到疑似原著烂尾世界，用尽全力在未来找能解决问题的圣，结果没找到。因为原作安排了一个延迟爽点：未来一切都要为主角瓦伦丁让位，包括成圣的律令制度。

　　第七任圣找不到未来的圣，衰退熄灭前，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

　　[第七圣的遗言是…]时寸瑾立刻从克莱因加里说出的情报中得知：第七任圣利用自己类似记忆读档的天赋帮整个猫眼雄虫群体作弊。

　　第七任圣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成功将血肉里天赋存留成遗产，为每一个在梦境圣殿试炼落选的雄虫托底，靠作弊的手段模拟第四次圣殿试炼。

　　所有考验失败的阁下都不会有梦境记忆。

　　所有圣阁下也不会对外说梦境试炼要面临什么：你要努力引导、指引、照顾、驯服追随你的虫族士兵，你是灯塔，也是震慑他们贪婪的天魔星，还必须是种出爱果的春神；一旦做不到，一旦失败，你会被欲望追逐，最后死在那些曾说要把心与灵魂都送给你的唇舌齿刀下。

　　时寸瑾当初看到阁下米歇尔的失败结局都感到反胃，他相信，只要历代圣哪怕透出一丁点梦境试炼内容，之后绝不可能再有圣诞生。

　　所以，克莱因加里才会说第七圣的遗言是：阁下平安度过成年月，基因没有滑档，精神没有崩溃，就能连接结晶化的圣骸，得到一次赐予晋升成圣的考验。

　　只有基因不滑档，精神不崩溃的阁下才是最接近试炼成功的那一批，他们再试一次，撞运气，也许真能再撞开一次梦境圣殿的门。

　　那位70年前忽然死亡的圣阁下，就是不够幸运的幸运儿。他成功跨过第四次试炼门槛，却过早的死在一场航道意外中。

　　所有熬过成年月，但没有摸到圣历练门槛的雄虫都会忘记圣殿梦境试炼。

　　最后，遗忘记忆的猫眼雄虫，反而认为地宫的圣遗骸才是成圣的唯一机会。

　　怪不得瓦伦丁会说，德斯蒂尼一定要去圣殿地宫，会有好处，猫眼知道德斯蒂尼的等级，也会请德斯蒂尼去。

　　时寸瑾串起一切因果逻辑，简单交代给系统，无视系统连连大喊的卧槽声，他作出稍有迟疑与疑惑的神情，问克莱因加里：“我觉得有点魔幻。”

　　“第七位圣阁下怎么可能做得到…哦抱歉，我是说，他的确是已经死亡了，他的天赋，也许是神经，怎么可能还有活性？”

　　克莱因加里半倚着自动梯扶手，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年轻的德斯蒂尼，眼睛仍是冷厉的兽瞳，但声音很温柔：“猫眼的生物科技一直走在社会前端，而雄虫基因序列越完整，等级越高，精神思维与神经触须就越强大，德斯蒂尼，只要医疗科技足够发达，即使脑死亡了，身躯结晶化，精神仍是可以被保留下来的产物。”

　　“德斯蒂尼，不要被外界传言的谬论骗了。”克莱因加里说：“雄虫的确会因强烈情绪产生心悸与猝死效应，但这些都是能被药物缓解的，能杀死雄虫的，永远是生在他们心中的真情真心。情绪上，雄虫只会为心爱之物猝死。德斯蒂尼，别害怕，你只要不真正爱上谁，你能幸福长久地活到自然衰退，受惊猝死永远不会降临到你身上。”

　　忽然，克莱因加里顿了顿，“……就算爱上了也没事，尽量不要太投入，你还小，世界很大，还是自己比较重要，好吗？”

　　“……”时寸瑾又转开眼睛，回到最开始克莱因加里发出的邀请，用年轻的口吻迟疑地说：“你们真的把第七任阁下带来…我是说，遗产。”

　　怪不得戈贝利尔这趟舰群规制那么大，一批验血的高等阁下基因，一件圣阁下遗产，第四军团半个团都出动了。

　　克莱因加里笑了一下，又笑了一声，声音仍是那么平和友善，目光如水，凝视中的温柔几乎滴出来。“当然不会是一整个，那件遗产几乎就是猫眼根基。”

　　“盒子运来的是那位圣的半截结晶手骨。”克莱因加里温柔和蔼地说，“你只要和那只手握握手，再用鳞尾神经触须链接晶体断面，就会开始24到72小时不等的深度睡眠，于梦中进入进入圣殿考验。”

　　“原本是打算按照菲特那边定的测血时间，也就是明天19号请你到浮空子舰那边验血的，但是现在你已经到了。”克莱因加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寸瑾的肩膀，“见完贝林，能顺道测血吗？你舅舅那边我去说，好吗？德斯蒂尼？”

　　时寸瑾：“……”

　　系统怒斥：【对半截尸体许愿就能得到圣眷顾？什么鬼！又不是打圣O战争！圣遗物是这样用的吗！封建迷信！都是封建迷信！】

　　原来你们的邪典范围辐射全种族，不分性别。

　　恰好此时，一直螺旋上行的星云扶梯停下，扶梯外的大厅左侧，就是直达舰内医疗总部的快捷电梯。

　　快捷电梯旁，候着一队身着纯白制服的医生，他们静默站立，眼神精准定位时寸瑾。

　　时寸瑾眼神微动。

　　这群戴着医学制式呼吸过滤器的医生，全部有一头与戈贝利尔极度相似的银发。

　　“看来戈贝利尔今天醒了一次，早早派亲卫过来等你。”克莱因加里对时寸瑾说。他站直身体，轻抚微微褶皱的猩红绶带，先一步走出手扶梯，才侧首对时寸瑾轻声说：“走吧，先去解决你思念的事情，之后我们再谈。”

　　第269章 天国降临（三）

　　“日安, 加里阁下，沙利叶阁下。”主动迎上前的银发医生问好。

　　银发医生接着对时寸瑾的方向说：“礼仪长很高兴您愿意来，他为保全程有精力与您对谈, 启用了紧急性的强制清醒维生装置, 礼仪方面可能有些失态, 提前请您与议会见谅。”

　　克莱因加里皱眉，表情一冷, 说：“生物机械进行置换插管？意识全息？水疗？”

　　银发医生恭敬地说：“是水疗。”

　　克莱因加里没什么表情，对银发医生抬了抬下巴，“带路。”

　　水疗？时寸瑾肯定这个水疗和自己认知的地球水疗不一样。

　　下一秒。

　　克莱因加里转头对时寸瑾解释：“贝林中了强毒, 他的意识如果清醒, 血液因子活数就会变, 血活数一产生变化, 灼烧他血液的强毒会立刻活跃，燃烧他的自愈力。”

　　“猫眼的医学水疗法是静置低温冰池和配用生物电流控制，你等等见到他, 他在一池冰水中，生物电流需要配电极线，贝林会赤裸上身。”

　　克莱因加里放慢语气, 温柔下来：“另外两个医疗方式比较血腥，暂时先不详解了。”

　　时寸瑾：“嗯, 明白了，我不介意。”

　　快捷电梯同样做成观景的半玻璃模式, 内部位置很宽敞, 但再宽敞, 也站不下全部极东护卫。

　　时寸瑾挑了四位军雌随行, 其他护卫安排走隔壁电梯。克莱因加里只随意带了一位守护者队长跟着, 在猫眼舰内很是轻松自然。

　　快捷电梯上升速度极快，据系统嘀咕，堪比军式轻型喷气战机，乘坐十分钟就能从主舰底部的长桥区，抵达主舰中心医疗区。

　　电梯箱体构造专门配置减缓冲刺感的轻重力科技，时寸瑾乘坐上升期间，体感完全没有不适，就像搭乘一趟正常电梯。

　　期间，时寸瑾透过景观玻璃外看到猫眼主舰内部真正的建筑风格。

　　整艘医疗舰内部仿造螺壳内部的完美回旋。

　　每一层巨型楼层都被切割出成百上千的医疗实验室，每一间医疗实验室都用巨型白玻璃做墙，有一些实验室四面透明，有一些实验室开了保密的磨砂墙磨砂。

　　时寸瑾一眼扫去，觉得猫眼医疗舰内部是由严谨至极的蜂巢结构搭配完美弧度的螺形组建而成。

　　同时，巨型医疗舰的螺形中空也没有浪费，舰体配置了非常多使用轻重力、引力、斥升力进行的移动机械楼阁、塔桥、倒悬玻璃实验室。每一片浮空区的重力方向都不同，从旁观角度看，在各自浮空区工作的科研员有的拿着仪器正着走，有的拿着量杯倒着走，有的横着解剖药用实验体，溢出手术台的实验体血液也是横流浮动。

　　舰体内的时间，重力，空间感被猫眼科技模糊了，舰体内部所有工作室整齐严谨，但又给人一种很重的万花筒式六维空间视错觉。

　　可以说，来到这个世界至今，猫眼医疗舰是时寸瑾看过科幻浓度最高的载具，连黑战神都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一旁的克莱因加里适时出声解说：“这是西区专用的核心科技，引力重工，这种科技能在一个固定区域内模拟建造出16种不同区域景观，控制引力和重力，使时间流速出现一定程度加快或者减缓，这种科技能把不同星球的动植物养育得很好。”

　　“很神奇。”时寸瑾望着电梯外。的确神奇，猫眼有一套成熟的科技控制引力的工业。

　　科技控制引力，引力弯曲时间，时间流速不同的星球又能培养出不同生物特征的生物，孕育出更多生命体系。怪不得联盟四区医疗星球多如牛毛，只有猫眼的医疗科技能够完全缓解、治好、救活雄虫。

　　有这种延长或缩短实验体、药物起效、药物质变周期时间的引力科技，克莱因加里说猫眼医疗科技发达完全不夸张。

　　“那你喜欢这种装修风格吗？”克莱因加里温和地问。

　　“这边只是医疗舰，装修风格还是有点冷硬，如果你对猫眼风格感兴趣，有想法的话，我去和菲特说，正式邀请你到我的主舰观光。我的主舰偏南区风格，养着不少宠物型水生异兽，德斯蒂尼，你喜欢动物还是植物？”

　　“……”时寸瑾听着加里议员和梦境圣殿黑发雄虫相差无几的亲切声调，克制声音的情绪流出，“谢谢您的邀请，我想再看看，如果有想法，我一定和您说。”

　　“好。”克莱因加里毫不在意邀请被婉拒，抬起腕上的智脑环，温和道：“保持联系。”

　　“嗯。”时寸瑾只好用智脑环添加对方的社交账号。加完一看，两个号，一个公务号，一个私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