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是威胁吧??是吧??应该是??
“噢。”
帝王嗓音如常:“吃吧,吃完了再出宫。”
容双又要抠抠搜搜,应无咎飘过来一句:“这是旨意。”
又一声:“噢。”
容双老老实实转身回到了案几旁边,并不知身后的异常。
应无咎支起一条腿,手肘搭了上去,小臂与手掌自然垂下,掩住了半分,他垂眸淡然看出锦窗外。
容双无知无觉,他要是知道应无咎这会拿.枪指着他,能吓得把这昂贵的荔枝和樱桃都喷出去。
……
西北陵州,城外三十里地军帐。
一位披甲执锐的副将掀开帐帘大跨步走进去:“侯爷,信王殿下非要花镶将军带兵去绥峡口迎击,花镶将军不肯,现在和信王殿下闹僵了!”
信毅候就是秦天扬的爹,名叫秦泓,如今已年过五十,鬓角染了点点花白,但精神硕然双目有神,闻言当即挎刀站了起来,身上的重甲跟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去看看。”
副将紧跟着秦泓又出了营帐。
中军大营外,气氛僵持已久,花镶是位年轻的将领,话极少,哪怕是信王下了命令,他也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沉默的如同一个哑巴。
营前放了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披着金甲的男人。
他抬着腿踩在椅子一侧,微微倾身,笑得危险:“花将军,你是在违抗本王的命令吗?”
应衢宗室之中排名十二,但只比应无咎大六个月,也是常年带兵戍边的武藩,身材高大,眉眼之间写尽野心。
花镶默然,只握紧手中银枪。
应衢眼神阴寒,却还显着笑意,身上带着应家人如出一辙的深沉与城府。
秦泓很快就到了:“信王殿下。”
应衢抬了下眼:“既然老侯爷来了,那就让老侯爷亲自来传达本王的命令吧。”
秦泓当然不是来给他传命令的,他一路走进来,在距离信王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殿下三思,绥峡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花将军带人迎击就是被楼契包饺子,有去无回,绝不可如此行事。”
应衢听到秦泓也是来唱反调的,冷笑一声:“本王是主帅还是你是主帅?”
信王领兵多年,又是宗室藩王,自然是全军主帅,但秦泓也不是吃干饭的,寸步不会让。
沉声道:“那就向京中递八百里急报,请陛下裁决。”
秦泓说这话不是真想让应无咎裁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京中千里之远,不可能时时掌握前军的战况,不过是想压着信王的命令不让花镶去绥峡口送死罢了。
应衢沉着脸。
秦泓给了他三秒时间,没人应声,再次开口:“若不向京中递急报,按照我们商议的作战计划,信王殿下,该您出兵了。”
应衢站了起来,朝秦泓走去,停下,阴沉的脸突然笑起来。
盯着他朝后挥了下手:“走。”
身后的两员副将也阴着脸,跟着信王离开了中军大营。
不多时,营外传来一声高呼:“奉旗北向,全军随行”
这是信王带兵时的指令。
应衢翻身上马,领着他的人出了军营。
这大营中好几派人马,信毅候从陵州带来的常驻兵马,从京中拔营而来的天威和扫北两营,还有奉了旨意到西北率部协剿的西南军。
营中将领繁多,本就复杂,又各有立场各自揣着心思,这样的争执在出兵这段时间是家常便饭的事。
而信王带兵上前线是去干什么秦泓他们也很清楚,多半只是出去闲逛一圈再回来,绝不在西北费一兵一卒。
秦泓看向花镶:“不必理会,你去清点押送来的辎重粮草,记着,先给信王殿下送一份辎重单子。”
另一边信王骑着马果真在外不紧不慢的溜达着,两位副将跟在左右。
“也不知这楼契有什么好打的,宫里头那位一惊一乍,离得远了反而胆子小了。”左边的副将说。
应衢听着,也不多阻止这话,笑了声:“你以为他是为了打楼契?不过是想耗耗我们的兵,赢了功劳是朝廷的,输了往我们头上扣帽子,我偏不去打。”
副将应和:“我们不去打,他们又能如何?楼契面都不敢露,还能按着楼契的头冲上来和我们打仗不成?”
“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以为怠战就能拖延到最后的信王晚上回了中军大营,看着辎重单子脸上的表情直接裂开了。
暴喝一声:“什么东西?!”
押送的辎重比上次少了两成不说,营外还有人禀报,说新运来的粮食袋袋掺了沙土和糠皮,喂马的草料为了增重尽用水泡过,到了边关后九成都朽烂了,马根本就不吃。
这么多兵力驻扎在前线,哪怕不尽心尽力的打仗,每日要消耗的粮草也不是小数目,如今被克扣至此,再兵强马壮也抵不过忍饥挨饿这么久。
每个人每天都是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饱的状态,走路发飘,私底下怨气不知横生了多少。
信王在西南打仗时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鲍文斌这老杀才,本王迟早扒了他的皮!”
他掀了营帐走出去,唤人:“给本王笔墨,八百里加急呈奏!”
信王当惯了土皇帝,现在从西南带兵到西北调防,本就不情愿,要不是皇命难违,他来都不想来,现在更不可能花自己的银子给朝廷打仗,提笔上书就要向朝廷要钱。
还顺带给了鲍文斌一道书信:敌军势大,我军缺饷,难以进剿。
顺便还委婉的威胁了一下:老不死的,再克扣边关的钱粮,本王就把战败的责任全推你头上。
然而要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要下来。
宫里头给的答复是,鲍阁老掌全国军务,钱粮一事均由鲍阁老管辖,意思就是反正户部银子给出去了,给到哪那不清楚,大不了我给你催催。
而鲍文斌压根没理他。
信王一个人在中军大营气得直发笑,赫赫半天,把旁边的副将吓得不轻。
应衢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宫里头那个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出征楼契,调鲍文斌总揽军务纯属是和他打擂台来了,鲍文斌这狗东西又狂又贪,还是永王一系的人,如何会在意他在边关打仗的情况,只恨不得多折他些兵力才好。
眼下倒只有他孤立无援了。
于是又去给他“好”六哥永王写信。
……
京中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容双府上收到一封信函,是谭府小厮送来的一场骑射捶丸会的邀帖。
秦天扬和孟涵都收到了这份邀帖,听孟涵说这骑射捶丸会是谭鸿的老夫人和儿媳妇一同牵的头,谭鸿的孙子孙女最大的都和容双秦天扬他们一般大了,尽是适龄的男女,由此遍邀了京中有儿女的人户,还有朝中年轻但还未娶妻的臣子。
容双听懂了,非诚勿扰,相亲大会。
他看向身边好兄弟:“你俩还单身耶。”
秦天扬啃着他桌上的酸果子,呲牙咧嘴:“那咋啦,我才不想让人管我,我打一辈子光棍。”
孟涵耸肩:“我这人事业心比较重。”
秦天扬:“你不也单身,哦对,你喜欢男人,咦……”
听着他奚落的声音,容双深情的望向他:“对啊,我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这样活泼可爱的男人。”
秦天扬:“……”
拿果子丢向他:“你滚啊!小心我进宫告你一状。”
容双:“嘻嘻,那你去告,我等你。”
骑射捶丸会当天,容双翻箱倒柜又穿上了应无咎赏他那套衣服,他能拿得上正式场合的私服也就这套了,总不好穿着官服去。
衣服好久才穿好,左一层右一层,还有好些挂饰,老葛过来帮他束了头发。
今天的头发束得很端正,梳好后又给他头上插了根缀着红宝石的玉簪子(宝石是假的,玉也是假的),老葛帮他从摊上三文钱淘回来的,便宜是便宜,但款式好看。
整理好行头走出院子,老葛来福旺财望叔四人呱唧呱唧给他鼓起了掌声。
老葛十分欣慰,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模样,围着他说:“大人穿上这身衣裳真漂亮,此去骑射捶丸会,说不定也能寻一好女儿作夫人呢。”
望叔又开始抹眼泪,望叔真爱抹眼泪,好多次容双都怀疑望叔是不是有沙眼。
望叔说:“大人,若这院中寻得了夫人,再生几个孩子,想必又能热闹不少呢。”
容双人还没去,一院子人又开始催婚又开始催生,他头都大了。
搓了搓脸嘶声说道:“我没告诉过你们吗?我喜欢男的啊。”
老葛:“?”
望叔:“??”
来福旺财:“???”
容双已经大跨步朝着门口走去了:“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马就在门口,他跨上去走出巷口,看见了早已等着的信毅候府马车和孟府马车。
秦天扬嘴上说着要打一辈子光棍,实际上穿得花枝招展跟个孔雀似的,恨不得把所有的配饰从头到尾戴一遍,浑身上下散发着求偶的信号。
他骑着马到信毅候府马车一侧,歪头看进去。
“哇。”
秦天扬脸色一红:“你哇什么哇!”
容双笑道:“当然看好哥们帅啊。”
实话讲,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偏见,秦天扬外形条件真不错,大小称得上一句帅哥。
他眼型偏狭长,有点像丹凤眼又比丹凤眼稍圆一些,虽然跟着信毅候在陵州时吃了点练功的苦头,但并不像孟涵那样黑,皮肤比小麦色偏白几分,是男子正常肤色,身形很高,身板结实,也算是得了练功的好处,细看衣服下还有几分肌肉的形状。
如今花枝招展这么一打扮,妥妥高门少爷京城贵公子。
京城贵公子被他夸得羞愤欲死,一把将车帘闭上:“我定要进宫告你!”
容双跟个流氓一样掀他的帘:“小侯爷,穿了怎么不给人看?”
秦天扬大叫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