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鲍文斌不仁,也休要怪他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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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听雨阁。
帝王临锦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正用一块棕色鹿皮轻轻擦拭着。
阁中案前坐着的竟是许久不曾来的谭鸿,他翻看着案上信件,眉头拧得死紧。
叹了口气:“老臣还是觉得派人去劫道风险过高,成了倒也罢,若不成……”
“若不成。”应无咎接上他的话,轻描淡写:“只好提前逼鲍文斌动手,三日之内收不到西北的消息,寻个由头,杖杀鲍玉书。”
谭鸿:“那西北驻扎的五万西南军呢?他们缺粮缺饷,朝廷若一直不出面,难保不会发生动乱,陛下,您三思啊。”
应无咎擦完了剑,咔的一声,收入剑鞘。
眉眼懒散垂着,嗓音却含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鹬蚌相争,他是稳坐高台的操盘手。
“信王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今夜的粮道,恐怕要上演一场精彩的大戏了。”
话中深意让谭鸿心惊,后背发冷。
眼前的帝王竟早在谋划之初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吗?
他擦了擦汗:“陛下英明。”
聊完这些,帝王状似随口一问:“朕听说你府上今日在京郊草场办了场骑射会。”
谭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告知:“是,老臣夫人与儿媳牵头办了这场骑射捶丸会,带家中孙儿孙女出去逛逛。”
应无咎颔首。
谭鸿没忍住多嘴:“陛下可是……”
“也有意寻一位皇后人选?”
应无咎回过头来,看向席地而坐的老头:“?”
谭鸿被看的莫名其妙:“?”
应无咎:“?”
谭鸿:“?”
四目相对。
谭鸿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惊疑不定:“若陛下有意,不如老臣这两日便帮陛下统筹遴选一下京中适龄女子……最迟……最迟三日,老臣便将名单呈上。”
应无咎挑眉。
片刻:“阁老怕是失心疯了。”
谭鸿心说,我还以为陛下你失心疯了。
应无咎缓步走到旁边,将剑置到铁架上:“朕有断袖之癖。”
谭鸿:“断袖之癖也能……啊??”
他手里的一沓信啪嗒全落到了地上。
嘴都差点没合拢,哆嗦道:“那……那老臣给您呈一份京中适龄男子的名单?”
应无咎:“您早些回府休息吧。”
被赶客的谭鸿:“……”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准备起身离去时,听雨阁外闪进来一道身影,李硕。
此人谭鸿是有印象的,好像总跟在那孩子身边。
他只多看了一眼,帝王便启唇:“谭阁老留下一起听吧。”
谭鸿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正话还是反话。
直到帝王再次开口挽留,哦,正话。
他便没再动。
帝王要他听,那必然有其中的道理。
接下里的一刻钟内,他听着李硕绘声绘色的转述,将今日入夜东福巷口他好大孙的一言一行听了个遍。
谭鸿还不知其中利弊,心说,他怎么不知道他好大孙还和那孩子有这段缘分。
他好大孙喜欢那孩子。
妙哉妙哉。
还挺有眼光。
不如向陛下给好大孙求个指婚吧?
能行。
谭鸿正想着,偶然一抬眼,只见帝王听得冷笑,也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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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阁老的长孙如今多少年岁了?”
谭鸿:“回陛下,景清今年二十又三。”
应无咎:“还未娶妻?”
谭鸿:“前几年忙着考取功名,一直在私塾读书,不曾沾过这些事。”
应无咎笑道:“听说是熹宁二十二年的进士,殿试二甲十六名,倒是个登阁拜相的好苗子。”
谭鸿只道惶恐惶恐,陛下谬赞。
下一秒听帝王开口:“若谭阁老长孙有心仪的人选,莫要藏着掖着,朕帮他指婚。”
谭鸿正有此意,准备张口。
应无咎打断他:“他不行。”
谭鸿顿住。
应无咎微眯了眼眸,唇上压着寡淡的笑意:“谁都可以,他不行。”
两人都没提名字,但两人竟都对此人心知肚明。
谭鸿没说话。
应无咎:“谭阁老可要与长孙好好商议,莫要耽误了才好。”
谭鸿已经懂了,他好大孙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了。
应下此事,起身告退。
再次安静下来后,李硕想起了最后容双交代给他的事。
说:“陛下,容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应无咎:“什么?”
李硕一板一眼:“不要打死秦天扬。”
应无咎莫名:“朕为何要打死他?”
李硕挠头。
不太清楚。
应无咎并不知道,刚送走一个谭鸿谭景清,下一个徐延已经跃跃欲试。
而秦天扬此刻正在府中找各路人马打听徐府小少爷徐延。
二十二岁,年轻。
长得帅,看着下饭。
陛下的外戚家族,有势。
祖产多,有钱。
虽然还没考上进士,但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秦天扬表示,这好苗必须给他兄弟留下。
他要和谭阁老一起去牵线!
第33章 陛下,深得臣心
陵州城外以西十里,荒草连天,如同舞动的人影。
今夜有云,将天上的月亮遮得严实,只依稀有些光线,一山谷峡口两侧的草里,埋伏着几十人。
他们穿着粗麻坎肩,腰挎鬼头刀,只等粮道上即将到来的队伍。
都是马贼模样,然而一张口却是:“这条道上的马贼习惯响箭为号,等下人来时先鸣箭,若不交粮再动手。”
他们埋头警惕着,不多时,峡口处果真慢悠悠来了一队押送着辎重粮草的人马,打着官府的大旗,却并不是粮道转运的官员。
有人问:“若他们乖乖交了粮呢?”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殿下交代了,鲍文斌那老不死的人,一个不留。”
“吱”
山谷中射出一支带有响哨的箭矢,第一支是震慑。
果真如他们所想,粮道上的马队没有留财的意思,反而提刀喝了声,将粮草围了起来。
为首的人挥了下手,一声口哨,对面山上便冲下来许多骑着马的“马贼”,他们冲进马队中瞬间便将队形撞散。
乱成一团之时,他们也提起腰间的鬼头刀冲了下去。
“杀”
自打鲍文斌总揽军务之后,几乎整个通往西北的粮道上的要员全都被安排给了鲍家及其近亲远亲,把军饷辎重蚕食了个一干二净。
并非每个人都如应衢那般了解应无咎的城府与冷漠残忍,绝大多数人都只以为宫里那位倚重鲍文斌不敢动手,顶多感叹几句天子软弱,所以便将怒火都发泄到了鲍文斌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