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边关缺饷,鲍文斌却吃得盆满钵满肚子流油,又有信王撺掇拱火,这些人冲下去便是一刀一个。
“别杀我别杀我……啊!”
“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后方的道上,真正的官府转运马队竟也遭了劫。
和这边血流成河的状况不同,这头的马贼只劫了粮,一个人都没杀,官府转运使是鲍文斌的人,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他吓得屁滚尿流,哪怕知道丢了辎重是掉脑袋的死罪,依然不想死在马贼刀下,求爷爷告奶奶的将辎重给了出去,只求能放他一条小命。
两拨人马劫了两拨马队,没多久便在山谷中相遇了。
双方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没先开口。
“咳。”
“请。”
“请。”
双方不知从哪来的默契,互相让了路,带着各自的辎重粮草离开了。
当夜,中军大营。
应衢听完汇报,嘴角神经质的抽了好几下,用手强压着才好了些。
副将说:“官府押送的辎重被劫,转运使又是鲍文斌的人,他再怎么样也难辞其咎……”
应衢掩着脸,嘴角还是在抽,他没忍住啪啪扇了几下。
副将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鬼上身了?
应衢只是突然意识到,宫里这盘棋下到现在,好像要收尾了。
他说:“鲍文斌这老不死的,恐怕活不过这个月。”
副将微蹙眉:“怎会?他虽是一把手,可辎重到底是下面人丢的,他……”
应衢许久无言,而后冷笑,阴沉着语气。
“我们都被耍了。”
他被从西南调防到西北是一步棋,他以为应无咎出征楼契是要耗他的兵,便拖着不打,后来发现不过是虚晃一枪。
鲍文斌总揽出征军务是一步棋,起初他以为应无咎是在拉拢鲍文斌,后来以为应无咎是为了让鲍文斌和他打擂台,当然肯定存了恶心他的心思,但终归意识到,这步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剑指鲍文斌。
京中的天威营和扫北营是前朝亲卫,羸弱且不忠,如今调来西北在陵州合兵,被秦泓一通整编,再回京时这两营恐怕就成了强悍的西北亲军。
好一招火中取栗。
那老不死的总揽军务这段时间,只怕是裤底都让掀干净了。
应衢彻夜未眠,翌日大早,中军大营来了一道京中八百里加急的圣旨。
传旨的人腰束玉带,云锦红袍在军中夺目耀眼,仿佛在给所有人传达一个信息:皇权炽盛。
马进了中军大营,yu的一声之后,马蹄还在前后踏步,官员便高喝一声:“陛下有旨”
这旨意今日一大早就到了,最少提前两日就从京中动了身。
应衢咬牙,真是好谋划。
官员高声:“信王应衢自到西北出征以来,屡有敌寇入侵,尔按兵不动追而不击,怠战误国,朕本欲治罪,又闻西北辎重粮草缺短,户部拨饷银二百万两,到边关之数寥寥,朕已命人着手彻查。”
“现朝中补给粮饷已令重臣押送,着信毅候秦泓,率京营与陵州军协信王出征,各部严阵以待,凡不奉诏者,皆以谋逆论处,钦此”
中军大营哗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应衢跪在最前方,双手举过头顶:“微臣接旨。”
圣旨如同一记雷声,轰隆一声炸响,惊醒了边关所有怠懒的人。
应衢望着大营中的亲军,转身。
“纸笔。”
圣旨一下,他还有何不懂?
倒是副将有些懵,看他提笔呈奏,没忍住多问了嘴。
“宫里那位这是何意?”
应衢:“还不明白?”
“宫里那位的意思是,我们来西北整拖字诀这一出他都知道,我们消极怠战的证据早就送回了朝中,都在他手里握着。”
“鲍文斌那老不死的贪墨军饷更是铁板钉钉,说咱们和鲍文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给我们个台阶下,站队整死鲍文斌,参一本死咬他贪墨误国,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副将:“本就是那老东西克扣钱粮,我们站与不站又有何不同?”
应衢赫赫冷笑起来:“你说呢?我们站了队整死鲍文斌,你觉得永王还会信任我们?他等的就是这一出。”
“如今看,恐怕这五万人马要有来无回了。”
应无咎绝不会让他将这五万人马再带回西南。
他在西北被挟制至此,三面夹击,只能暂时自保了。
-
秦天扬这两天喜气洋洋,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成亲大婚了。
容双人从内阁出来,官道上就被他拦住了。
容双惊诧:“你在宫里干啥呢?”
秦天扬拍拍胸口补子:“我有官职在身的,我在宫里很奇怪吗?哎你别打岔,我把徐延的生平八字祖上三代都叫人写到纸上了,你快看看。”
容双:“?”
“我为什么要看徐延的生平八字祖上三代?我认识他吗?”
秦天扬:“你这话问的,看不出来兄弟在给你谋划终身大事吗?”
容双真是见了鬼了。
摆手:“你喜欢你自己嫁给徐延,我不拦你,我还给你到陛下那求赐婚去。”
秦天扬虽然想到自己和男人成亲很膈应,但听容双这么一说,难免还是感动:“双,你心里有我。”
容双也被他恶心够呛,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秦天扬追着他:“我说真的,你府里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我还得提前给你备份嫁妆单子……是嫁妆吧?”
“嫁妆还是聘礼?”
这问的还挺委婉。
“不要嫁妆也不要聘礼,你快别忙活了,你怎么突然非要给我说媒?柴符将军不揍你了?天天这么闲。”
秦天扬叹了口气。
容双觉得稀奇,转头看他。
秦天扬摸着下巴:“你不懂,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非常奇妙,我现在就想看着孩子成亲,你说我是不是到年纪了?怎么跟我爹似的。”
容双:“……”
他言简意赅:“滚。”
容双当然不会和徐府莫名其妙结亲,秦天扬纯发神经,他把这事告诉孟涵让孟涵去劝导(骂醒)秦天扬。
然而孟涵还没来得及劝/骂,这事就传进了宫里头。
应无咎听着李彦的回禀,抬头看去:“?”
“你说什么?”
李彦沉默半晌。
“信毅候府小侯爷要给容大人和徐太师府长房小少爷说媒。”
这事的荒诞程度不亚于黄连突然跑来说他其实有根。
应无咎:“为何?”
李彦微蹙眉,也很难说清前因后果,迟疑道:“好像是那日骑射会,场中不知是谁说谭阁老要做主容大人和徐家的婚事。”
应无咎突然想到那日李硕带的那句话:别打死秦天扬。
冷笑了一声。
“他倒热心肠。”
“向将军和胡将军近来无事,传旨。”
……
秦天扬天降噩耗,被撵去了军营让三个师傅训了个半死,还不知道因为什么。
与此同时,京中来了一封边关的急报,将整个朝廷都掀了起来。
急报中说三日前西北粮道辎重被马贼劫走,前军缺响,战况停滞。
如此紧急军务,早朝即刻便恢复了,金銮殿如同菜市场,户部和兵部官员吵翻了天,互相辱骂对方部门是饭桶,险些当场又来一场群臣自由搏击。
吵过劲后,谭鸿领头的数十几位大臣突然呈奏弹劾兵部尚书兼督师鲍文斌贪墨军饷贻误军情,奏折中列了十几条罪状,触目惊心。
除贪墨军饷之外还不乏僭越礼制欺辱同僚勾结藩王等罪名,条条都是死罪。
容双看着谭鸿的身影,看他站在前方,心中早知今日这一出。
昨天他从孟涵那里得到一丝风声,去谭鸿府上拜访,问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谭鸿按下他的手,只说:“这些呈奏你一条都不要上,我与士儒领头,你根基不稳孤身一人,莫要出面,只需听陛下差遣。”
容双就知道,定然是大事。
鲍文斌哪肯善罢甘休,却不想当日又来了第二封西北的呈奏,是信王应衢的弹劾。
奏本中大意就是说了一些他如何如何奋力抗敌,如何如何殚精竭虑为国效力,奈何朝中蠹虫当道,把军饷吃空了,他们没办法只好请求陛下做主,希望陛下能把那个老不死的赶紧弄死。
鲍文斌成了众矢之的,下了朝后反复要黄连去通传,必须要见应无咎。
应无咎也没让人拦他。
鲍文斌进去就扑通跪下,大喊冤枉。
应无咎脸上挂起刻薄的假笑,说道:“朕怎会疑心阁老,只是朝中众口铄金,阁老不要让朕为难才是,这段时日便好好在府中休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