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蠢又是块木头。
一想到听鹤山庄未来竟然要交到这样的小木头手里,殷无寂心里就有一团火气。
他抬起影卫的脸,影卫眼中的水雾还没完全消退,透着些楚楚勾人,可当时是影卫自己选的。
是他要舍弃那个位置。
捧出来的真心遭到这个卑劣影卫的践踏,殷无寂越发用了几分力,直到影卫吃不住力,嘶了一声。
殷无寂松开手,影卫的脸上已经有了一时半会儿难以彻底消除的印子。
殷无寂尝到些快意,是这个影卫自找的,再多的苦头,也是影卫自己要吃的。
“还不快收拾好,今日是你值守。”
话砸到影卫身上,殷无寂转身就要走,袖子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扯住。
水意太重,连累到他的衣服都跟着湿了,殷无寂目光阴鸷,明知是影卫的把戏,殷无寂还是回头了。
他一愣,影卫神情迷离,手虚虚地撑在浴桶两边,想要站起来,但却没有力气。
殷无寂伸出手,影卫就径直栽进了他怀里,殷无寂皱了皱眉,这下湿的地方更多了。
影卫却靠在他的怀里,唇一张一合,殷无寂凑过去听,影卫说的是
“主子,帮帮我。”
第47章
殷无寂不可能不明白影卫这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正因为足够明白,殷无寂气定神闲,唇弯出嘲讽的弧度,他轻描淡写地问影卫:“希望本庄主怎么帮你?”
手指蹭过影卫那张跟身体一样渴求的唇,殷无寂捻了捻手指,他的语气更加凌厉:“一个影卫,违背了影卫守则,不好好想想如何保护主子,反倒希望主子帮你”
殷无寂轻呵一声,影十二对上殷无寂有些凉薄的眸子,他一缩,殷无寂却扣住了他的腰,非要影卫不能闪躲,将他接下来的话接住,“影十二,你就是这样做影卫的吗?”
影十二脸上的绯色完全退去,他的手挡在胸前,脸色苍白,却仍然在回话,答得一丝不苟:“是属下失职。”
他从浴桶里出来,就这么赤条条地在带着水色的地面跪下,低眉顺眼道:“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被影卫这个样子气得脸色异常难看,他厉声道:“滚起来。”
影十二依照主子的话站起来,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更让人心烦意乱。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留给你。”
影十二一怔,殷无寂已经出去了,望着湿漉漉的地面,影十二想,他真的很擅长将所有事情都搞砸。
指甲陷进肉里,一颗心翻来覆去,睫毛一颤,又是眼泪滚过。
影十二重新步入浴桶内,咬着牙为自己清洗,等到他里里外外都清洗完了换好衣服去到殷无寂的书房的时候,刚好一刻钟。
殷无寂在处理管家从山庄内送来的消息,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影十二心中苦涩,他原本就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影十二在书架后站着,目光因为影卫守则的缘故,一直落在殷无寂的身上,不曾偏离半分。
他原本站得笔直,要恪尽职守做主子的影卫,只是他的身体毕竟比不上从前,空空荡荡的丹田内,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支撑。
身上很快就开始酸软,特别是不堪重负的腰,压得影十二难受。
影十二攥紧拳头,一味地撑着,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单膝跪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影十二自嘲地想,他真的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了。
不用主子说,他自己都没什么脸面继续留在听鹤山庄。
殷无寂穿过书架,在影卫面前站定,冷眼看着这个陷入自我厌弃中的影卫,在影卫做出其他过激的行为前,殷无寂踢了踢影卫曲在地上的那条腿。
影十二抬眼看见殷无寂,他心里一惊,连忙调整姿势跪好,原本只是一条腿接触地面,现在换成了两条腿一起跪着。
殷无寂抿着薄唇,开口问他:“喜欢跪?”
影十二心情低落道:“是属下没用。”
隆起来的肚子让影十二的腰跟着下坠,影卫的跪姿比不上从前了,影卫肚子里到底也是殷无寂的孩子。
血脉相连,多么奇妙的感觉。
是影卫不开窍,殷无寂找着借口,影卫的肚子只是被连累的。
殷无寂面色不虞地打量,书房里气压很低,像是有一场未曾昭示的风暴。
影十二惴惴不安,担心连累到他的肚子,努力捧着肚子缩了缩,尽量降低存在感。
影卫永远知道如何挑弄他的神经,殷无寂目光阴鸷道:“滚出去。”
当值了才不到一个时辰,一向乖顺的影卫出其地执拗,他俯身下去,脑袋挨着地面,他语气苦楚地问:“属下还有机会守在主子身边吗?”
哪怕他是个废物,并不能为山庄做什么,影十二仍然忍不住乞求。
“你说呢?”
肚子里揣着他的崽,影卫还想要去哪里?
看着影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闭了闭眼睛道:“属下知道了。”
影卫拖着异常沉重的脚步出去,整个人失魂落魄,殷无寂开始猜测,影卫到底知道什么了?
当天晚上,殷无寂没去那间本该属于他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影十二一个人。
主子果然决定舍弃他了,影十二自嘲一笑,和衣躺下。
没有主子在身边的夜似乎格外漫长,影十二安抚着肚子里活泼过了头的孩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才得以睡着。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也拧着。
宅子里的房间很多,殷无寂随便推开一间,月光随着未被合上的窗子洒进屋内,直到外面响过三更的更鼓,殷无寂还没合上眼。
明明不识抬举的是影卫,被折磨的反倒是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殷无寂深更半夜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影卫的睡姿一向很安分,多半时候都是双手合十放在肚子上,无论如何他都十分克制,不会乱动一下,以免打扰到身侧睡着的殷无寂。
但今晚,殷无寂觉得有几分不太寻常。
影卫面朝外睡着,睡得很熟,殷无寂在床边坐下,要是影卫还是之前的影卫,本应该拿出匕首悬在喉咙上。
可现在,影卫跟一个普通的人没多大分别。
等到影卫生下孩子,他的内力会恢复吗?殷无寂曾这样问过大夫,但大夫模棱两可,他也不知情。
唯一能肯定的是,不管有没有内力,影十二都会与从前的自己相差甚远。
这样也要生?殷无寂搞不懂这个木头一样的影卫。
试探地摸上影卫的肚子,殷无寂瞥向影卫向外伸的那只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只手应该会搭到他的身上。
原来影卫每晚入睡,都是这样盼着来抱住他的吗?
目光继续往上,影卫的眉拧着,神情有些痛苦,肚子里的孩子很安分,殷无寂的手撑着影卫的腰,影卫的痛色还是没能得到缓解。
殷无寂的手顺着影卫的肚子往下摸,摸到了影卫绷紧的小腿,下意识地去揉,直到给影卫揉开了为止。
可影卫还是拧着眉,他就有这么多心烦意乱到梦里还要惦记的事情?
掀开被子,殷无寂躺了进去,让影卫的手搭在他的颈间,他将影卫环住,影卫于他而言,有一种独特的入眠作用,殷无寂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趁着影卫还没醒,殷无寂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今日轮到影一值守,影十一鬼鬼祟祟地溜过来找影十二。
影十二坐在凳子上发呆,被撑起来的布料有些像个大西瓜。
他刚想要伸手摸影十二的肚子,影十二就往旁边躲了躲,对上影十一不可置信的眼神,影十二尴尬道:“我……”
他没忘记主子不顾他的求饶硬生生摸了他的肚子十次,那种感觉影十二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虽然知道以后主子不大可能碰他的肚子了,但影十二还是心有余悸。
主子不喜欢旁人触碰他的肚子,影十二遵守着这个早已不作数的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主子让我少打小主子的主意。”影十一自圆其说。
却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影十二的伤心事,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嗫喏道:“不是小主子……”
是主子亲口告诉他,他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小主子,他不敢心存妄想。
“不是小主子是……”眼睁睁看着影十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影十一迅速打住,他小声问影十二:“你是在和主子怄气吗?”
影十二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好好地还怀着主子孩子的影卫,主子就这么不要了吧?
影十一一顿,忽然觉得自己参悟了什么,按照主子阴晴不定的性子,确实很有可能。
影十一跟影十二一样,耷拉着眉眼,他问:“那十二……你要怎么办呢?”
如果主子不要十二了,要将十二赶出听鹤山庄,影十一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想,”影十二望了一眼这间房,“先从这间房搬出去。”
这间房是主子的房间,要是因为对他的厌恶,连累得主子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房间……影十二不想让主子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没有瓜葛的影卫还和主子睡在一起确实不像话,影十一道:“不如你搬来,同我一起住?”
和谁一起住都好,影十二摸着肚子闷声答应。
上午影十一就将影十二的小包袱搬去了他的房间,他还从其他的房间挪了一张床过来。
影十二搬去了别的地方这件事还是在殷无寂晚上照常摸去房间里的时候才发现。
他摸了个空,入手的是冰凉的温度。
影卫跑了?可他永远不会离开的句子还在殷无寂耳边。
殷无寂阴恻恻地坐在床边,他道:“影一。”
一道黑影落在殷无寂面前,影一低着头道:“属下在。”
“影十二呢?”几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影一心一沉,要是让主子知道影十二在哪里,怕是把人硬生生嚼碎了都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