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听说,桃源阁不止轻功了得,找人的功夫也很厉害,说不定,”贺州宽慰殷无寂:“慕阁主现下已经找到了人。”
如风在青州就是桃隐阁的人发现的,殷无寂握紧拳头,面色阴沉如水:“希望如此。”
入夜之后,影十一带着山庄内其他的影卫赶到,这些人也都派了出去,用以寻找影十二和慕榆声。
“还是没有吐出来?”
影二摇了摇头,他斟酌道:“主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影二一向执掌刑房,手段了得,很少能有人捱过他的刑罚却半句实话都没有的。
除非这个人真的不知情。
殷无寂心里也清楚这点,可除了盛和苏,他手里再无别的和如风有关联的线索。
一旦线索断掉,殷无寂觉得,他和影十二之间也会断掉,他只能紧紧攥住这条线索。
影十二不见了,主子自然着急,影二道:“属下可以去盛府内找找其他的线索,还请主子放心。”
殷无寂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道:“去。”
第二日天将明的时候,一切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殷无寂的眼睛猩红一片。
“主子,慕公子回来了。”
影一的后面,站着脸色苍白的慕榆声,慕觉单手扶着他,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那影十二……
殷无寂凑上去问:“如何?”
“还算你有良心,还知道问我。”慕榆声咳嗽了两声,胸膛那一片带着疼,他微微缓了缓,才开始说事情的经过。
他被如风打伤后,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看着如风带着影十二离开,慕榆声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但他毕竟有伤在身,和如风拉开了一段距离,好在桃隐阁寻人的功夫他都记得,一路跟着那些踪迹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宅子,如风和影十二都在里面。
“回来路上遇见了父亲,不然我没这么快到这里,”慕榆声已经是强弩之末,说不了几句话了,他最后叮嘱道:“影十二没事,殷无寂你千万别发疯。”
“疯了的话,就治不好了。”
慕榆声头低下去,慕觉一直摸着他的脉象,他道:“只是累了。”
殷无寂镇定了几分,影一和影十一留在盛府,和慕觉一起照顾慕榆声,处理剩下的事情。
其余的影卫,都跟着殷无寂去了那个宅子。
宅子在青州城的南面,四面都是高墙,殷无寂低声吩咐:“以影十二的性命为要。”
“旁的,见机行事。”
“是。”
院子内花草树木掩映,颇有几分意趣。
这些都是父亲最喜欢的,殷无寂越过那些花木继续往里走,也许父亲的尸骨也在这里。
穿过长廊,来到中堂,如风就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殷无寂过来。
十年前和十年后在此交汇,如风当年杀了他的父亲还不够,如今还要动他的影卫。
长剑出鞘,听见声响,如风回头,是扑面而来的杀气。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如风还是心神激荡。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成后的殷无寂,眉眼之间,和他的父亲很像。
只是殷无寂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戾气,主子要更温和,一望过来的时候,如风就忍不住想要将主子占为己有。
他做到了,是殷无寂偏要来打扰他和主子的安宁。
如风在透过自己,看向父亲,怀念克制,他也配?
目光让人感到厌恶,殷无寂冷声道:“你当年将父亲杀了,又何必如此情深,难道以为我会轻饶你?”
一句话将如风拉回来,殷无寂此言伤敌一千字损八百,如风的心里如刀割般,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些本就没有消退的恨意肆意生长,父亲在殷无寂面前被杀,光是让如风偿命怎么够!
对父亲身死的恨意,对影十二生死未卜的愤怒,殷无寂全数都落到了如风的身上。
他只怕不能将如风挫骨扬灰。
“主子怎么会死,他同我两情相悦,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如风神态痴迷,仿佛这院子里当真还有一个人同他相濡以沫。
“是吗?”殷无寂冷笑一声,出言讽刺:“父亲心里何曾有过你?”
早在进入院子里的时候,影卫就各自分散开去寻找影十二的下落。
只余殷无寂一个人同如风在中堂对峙,剑风一扫,附近的竹子都被从中间削断。
如风的美梦也该醒了。
“你不怕我杀了那个影卫?”
第64章
如风面目狰狞,这处院子穷尽他的心血,是他和主子的隐居之地,怎能被殷无寂毁于一旦。
殷无寂的剑硬生生停下来,遥遥指着如风,眼里是漫天的杀意,“影十二在哪儿?”
影十二?
那个影卫的代号居然和他一样,他从前也是影十二,得殷渺器重,赐名,成为了新的影卫首领。
他是殷渺最忠诚的影子,但影子注定只能仰望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生出贪恋,他不再满足于只可以仰望主子。
摘月何其容易,好在他成功了,成功将主子占为己有,只是属于他一个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主子的眼中从未有过他。
那个代号和他一样的影卫,却可以得到殷无寂全部的心。
倘若是影卫卑劣不该肖想主子,那摆在他眼前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影卫鼓起来的肚子,因为那个影卫虽然是男人,但却能逆天孕子吗?
血脉相连,他要是这样,主子也能一心一意地对待他吗?
如风眼中兴致盎然,他告诉殷无寂:“我想着将那个影卫杀了。”
这是他本来的打算,如风抬眼看向殷无寂,他问:“要是那个影卫死了,你会痛彻心扉吗?”
不可言说的酸楚席卷全身,周身的血液让这份酸楚汇聚到殷无寂那颗冷硬的心上,随之而来的是空洞的后怕。
殷无寂已经成为了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何止是痛彻心扉,殷无寂的灵魂都跟着影卫一起走了,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如风更加兴致勃勃。
果然是因为影卫奇怪的体质。
无论是药还是别的什么,如风都要领会其中的奥秘。
察觉到如风的兴奋,殷无寂目光一凛,开始对如风动手。
长剑相接,碰撞出火花,将恨意肆意燃烧,如风从前的武功可与父亲相较,如今也毫不逊色,但自从父亲死后,殷无寂就一直惦记着报仇,功夫早已今非昔比。
斩落如风一缕头发,殷无寂冷声道:“十年磨一剑,就是为了杀你。”
“我也是为了杀你。”
无情、锋利,如风像是一把真正的刀,胜过许多影卫。
倘若不是他走火入魔,鬼迷心窍,听鹤山庄不会容不下他。
有什么东西在如风心里横冲直撞,殷无寂和影卫让他嫉妒得发疯,为什么那个影十二和殷无寂就可以,他和主子却不行。
剑招凌厉,根基却不稳,如风明显陷入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癫狂之中。
这样的人浑身都是破绽,如风被殷无寂一掌击中,殷无寂的剑横在他的脖颈上。
他输了。
殷无寂是他和主子隐居的最大隐患,无论什么时候,殷无寂都要破坏这份安稳。
如风眼中是不甘心。
搜宅的影卫全都赶了过来,将落败的如风围住,殷无寂看了影二一眼,影二摇了摇头。
殷无寂的心一沉,那就是还没找到。
影卫中间有个熟人,沈大夫面色苍白,浑身狼狈,像是被吓得不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给了殷无寂一个异常危险的信号。
如风打算杀影卫,并不是空穴来风。
伸手擦掉唇角的血,如风坦然地坐在地上,他问:“没找到?”
像是在挑衅,两人针锋相对。
长剑擦过如风脖子上那一层露在外面薄薄的肌肤,顷刻见血,殷无寂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如风竟然怕死。
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怕死,他还会怕什么呢?
殷无寂笑得有些玩味,“我杀了你,再将你埋在千里万里之外,让你飘也飘不回青州,再无和父亲相见的机会,你认为如何?”
字字句句都往如风的痛处上刺,如风想要的,殷无寂都不会让他如愿。
对上殷无寂戏谑的眼神,如风心中一颤,殷无寂行事狠辣,比殷渺更适合听鹤山庄庄主的位置,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一颗心被翻来覆去地磨。
如风双眼猩红,“主子会来寻我。”
他这话说的没有底气,明明知道殷渺心中没有他,又怎么可能来找他,但他太会欺骗自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信了。
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主子都一定会来找他。
殷无寂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问:“你以为父亲还活着?”
“主子自然活着。”
如风答的理所当然,就连殷无寂都一怔。
亲手杀了父亲的人,以为父亲一直活着,这样骗着自己,心中的歉疚感就会少一点吗?
殷无寂偏要将如风拉到血淋淋的现实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