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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离梦症 咿芽 3879 2026-08-28 03:58

  “做梦太多头晕了吧,对了,”

  说到这个,白思誉又想起件事:“前些时间去给卷卷买猫粮,在医院遇见一个护理,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看见他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白思昭还在想薄荷的事,心不在焉:“是吗,我好像没有见过,应该是医院后来新招进的吧。”

  白思誉:“不是你们医院,城北那家。”

  “?”白思昭一秒回魂,对哥哥有点小意见:“为什么不去照顾我们医院的生意?”

  “在那边有点事,顺路,而且卷卷挺喜欢吃他们医院某牌子。”

  白思誉时间紧,不跟他多扯没用的:“那个男生职业相同,性格也差不多,以后有机会可以认识下,交个朋友。”

  白思昭点点头,当件事记在心上:“有机会一定。”

  白思誉很快走了,白思昭躺回床上眯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摸过手机打开,发现杨闻溪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出了点突发状况要送个人去医院,下午还有点其他事,今天可能没办法过来看他了。

  白思昭回他没关系,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就关了微信打开音乐软件,随便选了个歌单开始播放,手机放在枕头边。

  不能让大脑闲下来,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想来想去总想一个人,又想不出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坐立不安,整个人都很焦虑。

  既然做不了什么,暂且就当作是一场梦,单纯虚构的梦,现实中不存在的,不多上心,不多关注,顺其自然,任其发展。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可实施不到两分钟就宣告失败,他给妈妈发消息,说晚上有点失眠,让她来的时候给自己带一瓶褪黑素。

  下午妈妈来陪他,拎着给他文火慢炖的补汤,白思昭很给面子地喝完了,还吃完了一整个鸡腿。

  到了晚上,他同昨夜一般迫不及待早早睡下,吃了颗褪黑素闭上眼,刻意忽略了一整天的迫切不安悉数浮现在眉宇,顺利进入梦乡。

  第43章

  还是在医院, 让他险些误以为自己又醒了。

  但病房与病房之间也有差别,比如窗外的风景,比如窗帘的颜色。

  梦里的他从病人变成了旁观者, 看见那个男人神情淡漠地靠在床头,病态看似在脸上, 那双眼睛才是重灾区, 从那里能一眼望见他碎成粉末的心。

  他身边围了好些人, 大约是父母兄弟, 或许还有同事朋友, 模糊的神态透露关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抹泪, 你一言我一语, 能说出来的都是些徒劳的安慰。

  于是被安慰的那个又成了最冷静的那个。

  一言不发听完所有, 点点头,一副都听进去了的样子, 有条不紊地按铃,下床,穿鞋, 对过来的护士说自己办理出院。

  他在医院也才住了一天一夜而已, 父母不同意, 朋友也不同意, 但没一个人能做他的主,而且他把没事人的样子装的太像。

  没有被过度阻拦, 是不是就可以说明身体没有大碍?

  白思昭尽量客观,觉得可以这样理解, 却一点不觉得有松口气。

  他眼看着男人去卫生间换下病服,出来开始收拾一些遗落的东西, 手机,手表,外套……

  还有没有人拦他。

  怎么这样?

  为什么不拦他?

  就算不拦,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回家吧?

  白思昭在场外着急,恨不得趴在在场每个人耳朵上大喊陪陪他,快陪陪他,你们随便一个人去他家里陪陪他。

  男人直起身往外走,白思昭更焦急了,说话听不见,挥手看不见,被迫跟随着离开病房,还要控制自己情绪不能过激,恐又将梦境惊散。

  万幸,万幸最后上车之前,一个身穿蓝色衬衫的男人全力追上来,拉住他,招手让出租车司机先走,然后强行带着人回到医院停车场,将他塞进一辆路虎。

  白思昭安心了,坐在副驾后座双手合十,真诚向蓝衬衣表示感谢,好人好人大好人,好人万事如意,好人大吉大利。

  好人到家也没把人丢下,轻车熟路跟着上楼,进屋,落锁,换鞋,拿出手机为病号叫外卖。

  白思昭跟着男人往里走,到了阳台伸头往外看,太阳没升起多久,道路上正上演早高峰盛景,堵得水泄不通。

  外卖倒是来得很快,白思昭合理怀疑蓝衬衣点的就是小区对面的店。

  拎进来放在茶几上,从袋子里取出外卖盒,揭开,新鲜出炉的生煎热气腾腾,配上同样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香气扑鼻肉眼可见。

  “吃。”蓝衬衣说。

  男人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两眼闭着,瘦得脸颊凹陷,骨相依旧优越。

  他对蓝衬衣的话没有回应,好像陷入一场癔症,五感屏蔽,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啊,这样有意思吗?”蓝衬衣眉头紧锁,气急败坏又怒其不争:“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活不下去了,想跟着一起去是不是?!”

  白思昭震惊于蓝衬衣怎么把话得这样直白,这种戳人心窝的话怎么能摆到明面上,万一刺激得对方情绪不稳,真的

  ……?

  他呆住。

  后知后觉,自己能听见他们说话了,不是藏在水底的瓮声瓮气,是完全正常的交流,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了下神,随后又被一声嘶哑的“不会”强拉回现实。

  是男人的声音,他愣愣转脸。

  和镇定的神情不同,他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破旧风箱,沙哑刺耳,让听见的人产生一种自己的嗓子也在被钝刀划拉的错觉。

  “放心,我不会那么做。”

  “我还有父母要照顾,还有他的母亲妹妹要照顾,不至于那么自私,丢下他们不管。”

  “你的照顾只是嘴上说说吗?”

  蓝衬衣指着他鼻子,音量抬高:“几天几夜没睡了?医生说你严重缺乏休息,这么下去身体很快就会垮掉,精神都要出问题,这幅样子能照顾谁?”

  “我需要时间。”被无法驱散的悲伤淹没,男人每每从喉间挤出一句就要吸气缓两秒:“我需要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

  蓝衬衣追问:“要多久?要怎么用?使用程序很严格?怎么就不能把吃饭睡觉算进去?”

  别这么大声,别凶他了。

  白思昭心疼得要命,在蓝衬衣身边转来转去地碎碎念,可惜蓝衬衣一句也听不见,一昧把外卖往前送:“吃,吃完去睡觉。”

  男人:“睡不了。”

  蓝衬衣:“睡不了就吃药,让医生给你开安眠药!要么我直接给你打晕,照样能睡!”

  男人:“我会梦见他。”

  蓝衬衣:“那不正好?让他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好好骂一顿骂醒你!”

  “我接受不了梦见他之后再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

  男人睁开眼,空洞中承载无尽疲惫:“那样才会让我精神出问题,我会留在梦里不愿意醒过来。”

  “你真是,真是!”

  蓝衬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瞪着他恨恨咬牙:“小许说过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的吧,他一定说过,他希望你好好生活,这么简单的遗愿你办不到,你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我恨他。”几乎没有犹豫的答案,蓝衬衣愣住,白思昭也愣住了。

  可还没等他为这句话产生情绪上的反应,从那双眼睛里淌出的潮湿直直坠在他心上,岩浆一样的温度,烫得他浑身抖。

  “我怎么会恨他。”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失控决堤的眼:“我舍不得恨他,他那么痛,痛到半夜蜷在我怀里发抖,痛到把嘴唇咬破咬出了血,还要笑着告诉我好多了,不难受。”

  “我都知道,他被折磨得睡不着的每个晚上,我都知道,我恨不能替他痛,恨自己明知道已经留不住他,还一意孤行让他多受那么多苦。”

  “应该他来恨我吧,恨我当初在河边救下他,他明明可以早早解脱,却被我强行拉起来,一无所知地把那些令他痛苦的事又经历一遍,以为充满希望的未来是断头路,梦想没来得及实现就被彻底打碎。”

  “他本可以不吃这些苦,怪我……”

  “我好想他。”

  白思昭怔怔看着,梦里流不出眼泪,就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撕扯,扭曲,任凭如何张大嘴巴,也吐不出死死哽在喉间的东西。

  他挪动僵硬的双腿,无措地在男人面前弯下腰,伸手去托他的脸,妄图帮他擦干眼泪。

  奇异的触觉在此刻产生,像风从指缝溜过,像蝴蝶飞过脸颊扇动的气流。

  男人忽然放下手,机械转动眼珠,近在迟尺的距离,白思昭又一次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灵魂震颤,指尖仿佛真的触碰到那抹湿润,滚烫深入皮层,顺着血液直烧心窝。

  呼

  溺水的人破水而出,白思昭蓦地睁眼坐起来。

  心脏以从未有过的频率剧烈跳动,梦中掉不下来的眼泪,在苏醒后骤然淌满整张脸。

  他大口呼吸,大声哽咽,捂着心口缩成一团,分明是劫后余生,体会到的却是大悲大恸。

  小许,小许……许景。

  是……是许景。

  迷茫,混沌,寻觅,摸索,终于找到可用于抽丝剥茧的线头,用力一拉,属于两具身体错综交叠的世界线在他的脑中倏然铺陈展现。

  从印着许景名字的墓碑开始清晰,到那份从记录账单变成记录心动的备忘录,再到那份一板一眼充满生涩被误认为ai生成的打印稿。

  梦中看不清的一张张面孔化出眉眼,无比的熟悉,可是他叫不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只差一个突破口,就差一个突破口。

  极力平复情绪,胡乱抹去眼泪,他摸过手机,双手颤抖拨通杨闻溪的电话,每一声等待音都是翻倍的煎熬。

  “嗨。”电话通了,杨闻溪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昭昭,无聊想我了?等着,忙完最后一点我就过来,给你买山竹和大西瓜。”

  白思昭几度张口说不出话,哽咽声顺着电流传到杨闻溪耳朵里,杨闻溪原本上扬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你一个人在病房吗?思誉哥呢?”

  “没事……我没事。”他深深吐息,尽力维持呼吸平稳:“闻溪,姐姐的官司赢了吗?你昨天说的,发生的意外状况是什么?”

  “赢了,男的不仅净身出户,还要付给我姐三百万的赔偿金,那个律师真的很厉害,意外状况是官司一打完他就晕了,不知道是不是为我姐的案子殚精竭虑。”

  杨闻溪语速很快,把白思昭想听的一次性说完,然后又问一遍:“你真的没事吗?等我半小时,我出办公室了。”

  白思昭:“他叫什么名字?”

  杨闻溪走得急,呼吸有些不稳:“谁?”

  白思昭:“那个律师。”

  “替我姐打官司的律师吗?”杨闻溪说:“秦非,他叫秦非,非比寻常的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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