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我已经不记得了。]

　　顾安：[叙哥，你装傻的本事是真的不太行。]

　　林叙：[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顾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叙哥，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林叙：[说。]

　　顾安：[邵屿川这个人，圈内风评两极分化很严重。他接手新星娱乐三年，把公司市值翻了一倍，跟他合作过的人要么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么被他整得翻不了身。我爸那边有几个朋友提起他就摇头，说他心思太重，看不透。]

　　林叙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看不透。

　　这个评价倒是不意外。从饭店门口那晚到现在，邵屿川对他的态度始终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友好的、礼貌的、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但那层东西后面是什么样的底色，林叙分辨不出来。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知道了]

　　顾安：[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后，林叙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正在改的《长夜》第三稿剧本，光标停在昨晚写到一半的那场戏上。他盯着那场戏看了十分钟，脑子里却一个字都没有。

　　邵屿川的脸一直在眼前晃。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好吧就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完全踩在了林叙的审美点上。

　　虽然林叙没有谈过恋爱，但毕竟写过那么多爱情故事，还是知道一见钟情的感觉的。

　　林叙不喜欢这种感觉。总感觉见色起意的喜欢不太好。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最下面一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笔记本，深灰色的牛皮封面，每一本都用细皮绳系着，按照年份从旧到新排列。他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今天在试装结束遇到邵屿川。我装作完全不认识他，他也配合了我，配合得太好了那种感觉就像猫在陪老鼠玩游戏，明知道老鼠在装死，却愿意假装没看出来。话说眼镜为什么不能一键跟随。

　　见色起意是不是不太好？

　　顾安说他很危险，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长得太好看了！！算了还是保持好距离吧。

　　他停下笔，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系好皮绳，把它放回抽屉最下面。

　　第5章 爱吃虾的人手指都好看

　　第一次录制的地点叫云栖。

　　林叙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节目组的车把他放在一栋白墙灰瓦的院子门口，他还没下车就看见了摄像机。跟拍导演笑嘻嘻地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林老师，直播已经开始了哦。”

　　“……现在就开始？”

　　“从您出机场就开始了。”

　　林叙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说：“我的头发是不是被风吹乱了。”

　　弹幕在画面切到林叙脸上的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

　　【这是谁？好帅！】

　　【林叙！《暗流》的编剧！天知道我多喜欢那部剧】

　　【编剧来参加综艺？认真的？】

　　林叙拎着行李箱走进院子。院子里有棵大樟树，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沈念在廊下朝他挥手，李正则坐在竹椅上端着水杯朝他点头，阿洛蹲在台阶上拨弄一把没插电的电吉他，傅景深站在客厅门口回复信息。

　　林叙一一打了招呼，在沈念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院门口传来行李箱的轮子声。林叙转过头。

　　邵屿川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T恤，长发随意的散在肩头。五官虽然深邃立体但所有棱角分明的东西都被他那双眼睛柔化了。

　　邵屿川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林叙身上，嘴角弯了起来。不是标准的社交微笑，而是带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看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猎物，终于出现在了射程之内。

　　邵屿川拖着行李箱走过来，在林叙面前停住说“林老师。”他伸出手声音里含着笑意，“又见面了。”

　　“邵总好。”林叙握住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力不轻不重。

　　“怎么没带眼镜？”邵屿川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又丢了？”

　　林叙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今天带了隐形眼镜。”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丢了，想着要不要送你一副。”

　　“不用了，谢谢。”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客气又平常，但林叙能感觉到邵屿川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沈念在旁边小声问李正则：“他们认识？”李正则也疑惑的摇摇头。

　　弹幕刷过去一排评论。

　　【认识？之前就认识？】

　　【对话好客气，但感觉怪怪的】

　　【林叙的表情好冷，果然是高冷编剧人设】

　　人到齐之后，pd开始发布第一个任务采茶比赛。后山的茶园每人负责一垄采摘一芽一叶，重量最多的人获胜。最后一名负责做晚饭。

　　茶园在后山的向阳坡上。六个人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采茶装备。

　　林叙走到自己的茶垄前面，弯下腰开始采。他的手指碰到茶叶的时候有一种很微妙的直觉，指尖掐下去，一芽一叶完整地落进掌心。动作不快但每一片都很标准，可能是因为常年敲键盘，手指的精准度意外地好。

　　旁边茶垄里的邵屿川采茶的动作很快，但林叙从侧面看过去发现他掐下来的茶叶断口不太齐，篓子里还有几片明显偏老的叶子。

　　林叙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继续摘自己的，没必要多管闲事。

　　然后邵屿川自己开口了。

　　“林老师。”他的声音从隔壁茶垄传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悠闲，“你篓子里多少了？”

　　“没数。”

　　“我看看。”邵屿川直起腰拎着自己的竹篓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林叙的篓子，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厉害啊，采这么多了。”

　　“邵总，你在偷懒吗？”林叙头也不抬。

　　“没有，我在学习。”邵屿川理直气壮地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的手，“你这手法挺好看的，再示范一下？我刚才没看清。”

　　林叙直起腰隔着斗笠的阴影看了他一眼。邵屿川的表情坦荡又无辜，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逗弄的笑。

　　“田师傅刚才教的时候你听了没有。”

　　“听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会。”

　　“天赋不在采茶上。”邵屿川说，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的天赋在别的地方。”

　　林叙不想问他天赋在什么地方。他有一种预感不管他怎么接，邵屿川都有下一句等着。他决定无视这个人：什么大型猫科动物，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

　　邵屿川没有走。他靠在两垄茶树的交界处，一边慢悠悠地摘自己垄里的茶叶，一边时不时地往林叙这边瞟一眼。“林老师。”

　　“又怎么了。”

　　“没事。”

　　“林老师”邵屿川又叫了一声。

　　“不在服务区”林叙没好气的说。

　　“林老师”邵屿川慢悠悠的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你头上有片叶子”

　　林叙伸手在头发上摸了一下，没摸到。

　　“不是那边，左边再往上一点。”邵屿川指挥了两句然后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从林叙的发梢上拈下一片碎茶叶。他的指尖擦过林叙的耳廓，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碰到的。

　　“好了。”

　　林叙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斗笠的边缘几乎碰在一起。

　　“……谢谢。”林叙说，语气平淡。

　　“不客气。”邵屿川笑了一下，拎着自己的竹篓回了他的茶垄。

　　弹幕已经开始沸腾了。

　　【他帮他拿茶叶！！碰到了耳朵！！】

　　【邵屿川你故意的吧！】

　　【“我在学习”明明是来撩人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比赛结束。林叙毫不意外地拿了第一。邵屿川排在第四，他篓子里的茶叶比最开始好了不少，但分量不够。

　　“林老师，恭喜。”散了之后邵屿川走过来，递了一瓶矿泉水给林叙，“第一。”

　　林叙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站在一旁的邵屿川也莫名其妙地感觉口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喝了口水。

　　林叙发现邵屿川喝水的动作很优雅，他微仰着头，长发乖巧地搭在他的肩上，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切出一小片好看的阴影。

　　“你今天教我采茶，”邵屿川放下水瓶歪着头看他，“算不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算。”林叙反应过来后连忙移开视线说，“举手之劳。”

　　【邵总我替他答应了】

　　【林老师怎么慌了，耳朵都有点红了】

　　“那不行。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邵屿川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之前的社交微笑不太一样，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一些，“这样吧，改天请你吃饭。你喜欢吃虾？”

　　林叙拿着水瓶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虾。”

　　“猜的。”邵屿川表情坦荡得完全不像在撒谎，“爱吃虾的人，手指都好看。”

　　林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水瓶放在廊下的石台上。“邵总，我先回房间了，刚刚出了很多汗，”他说话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我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