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谢棠垂眼看着他,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冷淡,一个字都没说。
“哦,对了。”霍转过身,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歪头挂笑,“麻烦打开一下直播?”
记者愣了愣,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架好设备,镜头对准霍,他笑眯眯对着镜头,开始算账:“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谢总不检点?”
那扛着摄像机的人虎躯一震,想把机器丢了的心都有了。
霍冲旁边勾了勾手。
一个保镖带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女人眼睛哭的红肿,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镜头。
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她抬了抬下巴:“这位是刚才那个生死未卜的钱女士的表侄女,一表十八道,咱也不知道算啥亲戚,她是游轮上的员工,也确实给谢总下了药。”
女人抖得更厉害了,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镜头上,语气散漫但字字清晰:“但可惜的是,谢总喝的压根不是她端的那杯酒,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只是演给某些人看的,所以……”
他顿了一下,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不见笑意:“网上的各位,注意言辞。我不想你们收到来自霍氏集团的律师函,毕竟谢氏集团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如果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言论受到影响,我会很困扰的。”
他抬手对着镜头随意挥了挥,说了句“再见”,然后示意记者关掉直播。
谢棠站在他身后,盯着霍的后背看了良久,他掌心微蜷,心头一阵悸动。
霍明明可以借此机会直接挑明两人的关系,却硬是拐了个弯,用合作伙伴四个字把所有的猜测都挡了回去。
既堵住了媒体的嘴,又护住了他的体面。
这人笑起来肆意张扬,浑身散发着野性难驯的气息,做起事来却最能顾及他的感受。
看似无法驯化,实则格外温顺。
第115章 谈了呗
他正想着要不要将霍直接转正,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转头就看到霍蹲在瘫坐在地上的谢曾升面前,歪着头,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诶,采访一下,替别人养儿子的心情怎么样?”
谢棠:……算了,想起自己要带个时不时抽风的傻子出门,就觉得丢人。
谢曾升被霍说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霍也不急,继续蹲在那儿絮絮叨叨:“我给你讲,人不要在意这么多,之前我下乡帮老伯犁地的时候,他和我讲过,他村头一个光棍捡了个娃娃,最后娃娃出息了带他去城里过好日子了,你说孩子是不是亲生的重要吗?”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盘腿在地上坐下来,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你只是被绿了而已,只是替人养了很多年儿子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在监狱里……”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霍扭过头,见谢棠正冷着脸看他,他咳了一声站起身,刚准备开口,谢棠已经转身走了。
“诶…谢棠,好谢总,你等等我……”霍大步跟上去,伸手扯了一下谢棠的袖子,被人甩开。
他又蹭过去,肩膀贴着肩膀,黏黏糊糊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谢棠抬手推开他的脸,往旁边挪了半步。
霍又贴上去,这次直接伸手揽住了谢棠的腰。
谢棠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声音清脆,但没有把他的手拿开。
众人看着两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的离开,宴会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俩什么关系?”
“谈了呗。”宋鸣正往嘴里塞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的蹦出三个字。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见开口的人是宋鸣,北城出了名的大嘴巴而且不撒谎,这让所有人都信了七八分。
然后一窝蜂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追问。
“什么时候谈的?”
“谁追的谁?”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上次火锅店打架是怎么回事?”
“霍那个公主抱是不是抱的谢棠?”
宋鸣被这阵仗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宴会厅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咋呼:“他俩谈恋爱,你们问我干啥!问他们去啊!”
“谢总不好奇谢已安在哪里吗?”霍的手从谢棠腰上滑落,想要去牵他的手,刚勾到手指,手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霍揉了揉手,嘶嘶哈哈装模作样。
谢棠瞥了他一眼,不理。
“昨天的视频你看了吗?”霍又凑上来,掏出手机在谢棠面前晃了晃,“谢总人还怪好嘞,给刘洪成三个儿子的头都遮住了。”
谢棠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你看了?”
霍连忙摇头,把手机解锁翻开发小群递过去,屏幕上都是宋鸣的消息,表情包和感叹号齐飞。
最新一条是王东少发的:我靠,谢棠这码打得和没打有啥区别,除了头清清楚楚的。
霍举着手机,一脸真诚:“宋鸣他们看了在群里讨论的,我对别人的裸体没兴趣,看了长针眼。”
谢棠扫了一眼屏幕上没被下载的视频文件,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霍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嘴又开始闲不住:“以后他们老刘家享福了,亲爹和三个儿子共享娃娃,不错不错。”
他嘿嘿笑了两声,摇头晃脑的感慨,“我听宋鸣说,刘洪成看到视频一眼就认出其他三个主角是他儿子,当场就炸了,拽着谢已安就走了,啧啧啧,老刘家的家族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一路上霍嘴都巴巴个不停,谢棠安静走着,没有接话。
霍渐渐收了声,侧头看了一眼谢棠。
谢棠的侧脸线条在冬日的薄光里格外清冷,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两人走到甲板上。
冬日的海风冰凉刺骨,从船舷灌进来,吹得人通体生疼。
谢棠站在船舷边,愣愣的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游轮正在减速靠岸,北城的建筑群在冬日的黄昏里变成灰蒙蒙的剪影。
心头扎了这么多年的刺被连根拔除,剩下的不是畅快,而是血淋淋的空洞。
谢曾升和钱翠莲进了监狱,谢已安成了刘家的玩物,方励死了,方家倒了。
他用了十五年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推进深渊,现在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结局,唯独他自己还站在这里,身后空荡荡,身前如临深渊。
谢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过送他们一死,但他不想让这些人的脏血扰了母亲的清净。
谢棠抬起头,看着天边逐渐沉下去的黄昏。
冬日的光线软弱无力,橙红色的晚霞被灰蓝的云层挤压得只剩一线。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蹙的眉心。
就让他们活着吧,罪恶痛苦的活一辈子,生不如死的过一生。
肩头一沉。
霍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大衣里层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和极淡的檀木香。
谢棠把大衣裹紧,偏头看了一眼身边只穿了件黑色衬衫的男人。
海风灌进霍敞开的领口,衬衫布料被吹得猎猎作响,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轮廓。
谢棠收回视线,平声开口:“进去吧。”
“好。”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肩头轻轻握了一下,带着人离开甲板。
游轮缓缓靠岸,汽笛长鸣。
码头上警灯闪烁,几辆警车一字排开,救护车的红蓝顶灯在黄昏里交替旋转。
谢曾升被两名警察押着走下登船梯,手腕上铐着手铐,头发乱得像鸡窝,西装皱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他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正对上谢棠的视线。
谢棠站在码头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警车驶离,尾灯消失在港口公路的转弯处。
钱翠莲躺在担架上被推上救护车,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手上还攥着一颗珍珠。
第116章 且行事,莫回头
谢已安出来的时候,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浑身赤裸,身上只裹了一条床单,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
床单上满是湿痕,随着他被拖着走的动作,湿痕越来越大,液体顺着滴下来,拉出长丝落在地上。
他浑身痉挛,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渍。
腿抖得几乎站不住,经过的地方留下断断续续的水渍。
刘洪成从登船梯上走下来,满面春风,脸上的横肉因为笑得太灿烂而堆成褶子。
他几步走到谢棠面前,弯着腰,呲着一嘴黄牙,笑眯眯开口:“谢总,这真是让您看笑话了不是。”
谢棠看了他一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三个同样一脸春风的刘家少爷身上。
那三个人正靠在车边抽烟,嘴角挂着餍足的笑,说话间时不时往谢已安的方向瞟一眼。
谢棠收回视线,冷声开口:“不退婚了?”
刘洪成连忙摇头,搓着手打哈哈:“不退不退。就是不知道这谢已安既然不是谢总的弟弟,那这合同还算不算数?”
谢棠看着谢已安被塞进车里,他蜷缩在后座,床单滑落一半,露出肩膀上青紫的牙印,他望着谢已安,温声开口。
“当然,毕竟生活了那么久,也算是有感情,就是他有的时候比较任性,刘总要多多担待,他母亲进了监狱,一定会时常觉得孤单,刘总要多找些人陪陪他,别让他难过了才是。”
“是是是!谢总心善,心疼谢已安,就是不知道谢总说的多找些人,是要多少才合适呢……”刘洪成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