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殷啸鹏没打算跟她说话,咬着雪茄准备绕过去。
“啸鹏,”江疏晚叫住了他。
殷啸鹏停住脚步,没回头。
“啸鹏谢谢您送我的浅水湾别墅,”江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走廊的回音都比她嗓门大,“那里的海景很美,每天早上推开窗,能看到一整片南中国海,我很喜欢。”
殷啸鹏慢慢转过身来。
江疏晚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身子猛弯下去,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干呕。
殷啸鹏定住了。
江疏晚直起身,眼眶因为干呕泛了红,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殷啸鹏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洗手间快步走了。
殷啸鹏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足足空了好几秒钟。
阿全从后头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开口:“啸哥江小姐这反应,该不会是怀了?”
殷啸鹏猛转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怀什么怀!闭嘴!”
阿全吓得一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不是,啸哥,你跟江小姐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要是真怀了,那不是好事吗?你俩可以结婚啊”
“结个屁!”殷啸鹏把雪茄从嘴里薅出来,烟头差点杵到阿全脸上,“你他妈忘了?宋知玄给我算过命!说老子这辈子无子!”
阿全张着嘴,慢慢合上了。
他想起来了,两年前宋知玄给殷啸鹏算过一卦,说得直白:命中带煞,刑妻克子,终身无嗣。
当时殷啸鹏还哈哈一笑,说老子本来也没打算养小崽子。
但阿全知道,那天晚上殷啸鹏一个人在自己办公室里灌了大半瓶威士忌。
“那江小姐她”阿全不敢往下说了。
殷啸鹏脸上的表情几秒之内翻了好几层,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阴沉,最后落在一层薄薄的冷笑上。
他把雪茄塞回嘴里,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她怀不怀,跟老子没关系。”
二楼贵宾休息室,整面落地玻璃正对大厅,单向透视,外面看不到里面。
宋屿的轮椅停在玻璃前,手里拿着那顶白护士帽,指尖沿着帽檐的弧度慢慢摩挲,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下大厅里。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一双细白的手从轮椅背后伸过来,环住宋屿的脖子。
紧接着,一张年轻的脸贴上宋屿的肩头。
骨相秀气,眼尾微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媚意。
站远一点看,这少年的眉眼轮廓跟姜隐有五六分像。
他叫连翘。
两年前宋屿在九龙城寨的地下暗巷里捡到他的。
那时候他瘦成一把骨头,蜷在垃圾堆边上发烧,宋屿的轮椅从他身边经过,他伸手抓住了轮子。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宋屿身边。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没人知道他是谁。
宋屿身边的人都叫他“小宋少”。
“宋先生,你在看什么?”连翘把下巴搁在宋屿肩上,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
拍卖行的玻璃大门正合上,姜隐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玻璃后面。
“看一出好戏,”宋屿的声音温润,听不出情绪。
连翘歪了歪头,他不关心什么好戏不好戏,他关心的是宋屿从岛上回来之后就没正眼看过他。
他把脸埋进宋屿后颈,鼻尖蹭着宋屿的衣领,手臂收紧了些:“宋先生,从岛上回来以后,你就对连翘特别冷淡。”
宋屿没动。
连翘的手从宋屿肩膀滑到胸口,指尖隔着衬衫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画圈,身子绕过轮椅侧面,往宋屿膝盖上坐。
宋屿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连翘的动作顿住了,站在轮椅旁边,手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眼神暗了一瞬。
“连翘,”宋屿抬头看他,目光和语气一样温和,“你知道我不喜欢太黏人。”
连翘僵在原地,垂着头站了好半天,才重新半跪在宋屿面前:“连翘知道,连翘只是想陪在宋先生身边。”
宋屿抬手,指尖穿过连翘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猫:“乖,今晚回去,我给你画幅像。”
连翘抬起头,眼睛亮了,那点委屈烟消云散。
宋屿冲他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好戏要开场了。”
连翘也把目光重新投向玻璃。
姜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庙街的太阳偏西了。
姜隐还没走到摊子跟前,远远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鱼蛋嫂摊前阿强端着一碗鱼蛋往嘴里扒,看见姜隐,筷子差点掉碗里:“姜少回来了姜少回来了!”
他扭头冲鱼蛋嫂嚎了一嗓子,又朝算命摊努努嘴,“姜少你快看看你那摊子吧,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庙街今天发救济粮呢。”
姜隐顺着方向看过去。
好家伙,算命摊前头围了少说二十号人。
打眼一扫,好几个熟面孔,全是昨天在长洲岛向家客厅里站着的。
他刚走到摊子跟前,人群就涌过来了。
“姜大师!姜大师回来了”
“姜大师这是我的名片!您有空帮我看一下中环那个写字楼吗?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姜大师我先来的!我都等了两个钟头了!您先看看我的我家老爷子最近天天半夜惊醒,看遍全港中医都没用”
“姜大师您还记得我吗?长洲岛上向太说您救了她的命,我就站您斜对面当时就想找您说话,人多没好意思”
“姜大师这是正宗官燕盏!我从泰国托人带回来的!一点心意”
十几号人同时开腔,嗓门一个赛一个大。
递名片的,递礼盒的,递支票本的,全往姜隐跟前塞,折叠桌被拱得直晃悠。
姜隐往后退了半步,扇子挡在胸前,差点连扇子都给人挤掉。
“哎哎哎各位老板!排队排队!文明算命!”姜隐一边护着扇子一边喊,“庙街有庙街的规矩先来后到!插队的加钱!”
没人搭理他,谁都想第一个搭上话,谁都想头一个把名片塞进姜隐手里。
庙街其他摊位的全扭过头来看热闹。
对面卖翻版碟的阿辉摊子都不守了,站凳子上往这边张望。
鱼蛋嫂举着漏勺,脸上那兴奋劲儿跟中了六合彩似的,恨不得拿个喇叭全庙街广播:看见没!那是姜少!我老熟人!
孙蛰抱着一沓被硬塞过来的礼品,让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鞋后跟都给人踩掉了。
他转身想躲开这帮已经不要体面的富商,结果一脑袋撞上旁边的姜隐。
姜隐本来就被挤得往后退,孙蛰这一撞,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栽。
第159章 一个个抢着来送钱
孙蛰伸手去捞!有人比他快。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托住姜隐的腋下,手臂一收,直接把人圈进怀里。
裴焰身高的优势在这一刻显了个十成十,不仅轻松把人稳住,还让他那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人群里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这口凉气跟传染似的,从前排传到后排,从左边传到右边。
“裴、裴裴生?!”
礼品盒子哗啦啦往两边散开,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钉在裴焰脸上。
一个说话的都没了,全呆在那儿。
不怪他们怂,全香港做生意的,谁不认识裴寒舟?
义安龙头,九龙塘那座三层唐楼里坐着的那位。
商会晚宴上碰见了,敬酒都得排队,人家还不一定端杯子。
你要是不认识裴寒舟,说明你那买卖还没做到需要认识他的份上。
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需要认识他”那档里。
但问题是,裴寒舟怎么会来庙街?
何老板犹疑了一下,硬着头皮站出来:“裴、裴生,您怎么来了?来找姜大师?”
“裴什么生?各位,认错人了。”
裴焰嘴角一勾,把怀里的姜隐箍得更紧了点儿,像是怕人跑了似的,“我叫裴焰,裴寒舟是我哥,双胞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脸长得像了点,没办法,投胎的时候没商量好。”
好几个老板同时呼出一口长气。
不是裴寒舟就好,不是裴寒舟就不用怕。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不对,裴寒舟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没听过啊。
不过管他呢,现在要紧的是跟姜大师攀上关系。
有人回过神来,又往前挤:“姜大师,这是我的名片!”
“姜大师”
裴焰眉头一拧,手臂把姜隐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退了半步,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