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宋屿那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姜隐把带子看完,从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侧头看向办公桌旁的保险箱。
他站起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拧动。
咔的一声,保险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卷宗。
姜隐把文件夹拿出来,解开蜡线。
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下面写着三个字霍静姝。
姜隐的手指停住了。
他一页页翻下去,记录很详尽,其中一页,被人用黑色钢笔圈了出来,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霍静姝昏迷前三个月,曾收到一份礼物,一栋楼的产权书,该楼位于骆克道127号,即今金殿赌场所在地,赠送人宋屿。”
姜隐的手指捏紧了那页纸。
原来裴寒舟早就知道了,早就不声不响在调查宋屿,直到那天在霍家,看到了昏睡的霍静姝,才把线索串在了一起。
姜隐笑了,合上卷宗放回保险箱。
细威还在焦急等待,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姜少,怎么样。”
姜隐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他抬手,把手里的黄铜钥匙抛向天花板,钥匙在空中打了个转。
“细威。”
细威立刻站直身体。
“备车!去飞鹅山。”
宋屿的别墅在飞鹅山半山腰。
跟殷啸鹏的山顶别墅隔着一大片荔枝林,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今晚这栋别墅里也没消停。
客厅的灯亮着,宋屿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已经快散尽了。
江疏晚站在他面前,脸上化着淡妆,但眼神里的不安藏不住。
“宋先生,”江疏晚声音很轻,“裴寒舟被警方带走了,金殿赌场死了十几个人,程绍钧亲自抓的人。”
宋屿嗯了一声,手里的茶杯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在杯沿的水汽上。
“恭喜宋先生,”江疏晚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金殿一垮,义安就断了一条胳膊,您的大计,又近了一步。”
宋屿把茶杯放回茶托上。
“江小姐觉得,裴寒舟会这么容易就垮掉吗?”
江疏晚一愣。
“程绍钧带走的只是他的人,”宋屿缓缓道,“港岛义安的盘子,几百号兄弟,几十条线路,这些不会因为龙头进去了就散架。”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很淡,浅得几乎没有颜色,跟冬天的湖水一样。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姜隐。”
姜隐两个字一出来,江疏晚脸上的笑容就裂了。
“姜隐姜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从我来这儿你就提他!我哪点比不上他?他能给你什么?不就是个破算命的!要不是靠着裴寒舟,他早就”
宋屿缓缓转过头,眼睛盯着她,没什么表情:“你失态了。”
江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宋先生,我、我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情绪有些失控,您别跟我计较。”
宋屿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江疏晚身体僵硬地慢慢挪过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走到轮椅旁,低下头。
宋屿抬起手,缓缓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带着一股寒意,隔着衣料贴着她的皮肤。
“孩子多大了。”
江疏晚嘴唇发干,声音有些飘:“刚、刚过三个月。”
“三个月,好,你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梦到什么东西?”
江疏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确实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梦里总是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蹲在暗处,冲着她咯咯笑。
那个笑,越听越不像正常婴儿发出的声音。
但她不敢说,不敢深想,更不敢把那个梦和岛上那个晚上宋屿给她那个陶瓷瓶里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还好,可能孕期睡得不太安稳,偶尔做做噩梦,医生说正常。”
宋屿缓缓点头,把额头贴向她的肚子,像是倾听什么:“是吗?那就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啪”的一声,玻璃杯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江疏晚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上全是汗。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连翘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上,脚边碎着一个果盘,切好的水果散了一地。
江疏晚却在看到连翘那张脸后,刚压下的情绪再次控制不住,“姜隐。”
“江小姐,”宋屿打断她,温和道,“你先上楼休息吧。”
江疏晚这段时间本就因为噩梦和孕期反应,整个人情绪都很不稳定,尤其是在看到这张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脸后,再也维持不住风度。
“我不要!”她拔高了声音,近乎尖锐地质问,“为什么你们眼里永远都只能看到姜隐!宁愿放个替身也不肯看我一眼!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连翘完全懵了。
他呆在原地,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屿依然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他偏过头,对门口的保镖说了句:“把江小姐带下去,请她回房间休息。”
保镖走进来,江疏晚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还在冲连翘的方向尖声骂着:“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装什么无辜!全香港最脏的就是你。”
连翘的嘴唇煞白。
什么替身?什么姜隐?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等江疏晚被拖走之后,宋屿抬头朝连翘露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宠溺笑容:“来了。”
连翘愣在原地,宋屿已经操控轮椅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宋……宋先生……江小姐刚刚说的那个姜隐……”
“连翘,”宋屿脸色稍变,“不该问的不要问。”
连翘抿了抿嘴,终究没有再问下去。
宋屿松开他的手,“去帮我把酒拿过来。”
“好的。”
连翘转身离去。
宋屿自己转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
等连翘端着酒回来的时候,他眺望着远处的景色。
“宋先生,”连翘轻轻唤了一声。
宋屿回过头来,“放桌上吧。”
“好的。”
连翘依言将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宋屿随手端起一杯酒,低头啜饮。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连翘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收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这人……
“宋先生在吗?跟他说一声,姜隐来访。”
连翘听到“姜隐”两个字整个人都微微僵住。
“连翘?”宋屿轻声询问。
连翘身体一颤,连忙回过神来,开门让姜隐进来。
第189章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姜隐大摇大摆进门,目光先扫一圈客厅,最后落在轮椅上端着酒杯的宋屿脸上。
连翘缩在门口,眼睛在姜隐和宋屿之间来回乱飘,整张脸白得跟刷了层腻子似的。
姜隐嘴角一勾,扇子往后领一插,“宋先生,好久不见,我这大半夜上门,没耽误您喝睡前酒吧?”
宋屿把酒杯往小桌上一放,笑得温文尔雅:“姜大师说笑了,庙街神算子肯登我这门,是给宋某天大的面子,连翘,看茶。”
连翘哆嗦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差点自己把自己绊一跤。
宋屿朝姜隐比了个请的手势:“姜先生,坐。”
姜隐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