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死了……十几个!”
细威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就在场子里,全没气了,我让人进去看了,死得那叫一个怪,一排排躺着,眼珠子瞪得老大,身上一点伤没有,嘴角还带着笑,吓死个人。”
裴寒舟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程绍钧已经带着大部队到了,”细威急得直跺脚,“整个赌场前后门全给围了,兄弟们在跟他们僵着,程sir说要见你,见不到你人就把场子整个封了。”
姜隐听见程绍钧名字,从沙发上爬起来,三两步蹿到裴寒舟身后,正好赶上细威下一句:“我说寒哥十几条人命啊,这事压不下去,你得赶紧拿个主意。”
裴寒舟沉默片刻,回头看了姜隐一眼。
姜隐就站在他身后,扇子别在腰后,花衬衫领口还敞着。
两人目光一碰,姜隐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说点什么。
裴寒舟已经转回头去。
“我跟你去。”
姜隐也往门口挤,一只手拽住裴寒舟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我也去,案发现场得看一眼,十几个人突然死,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裴寒舟没说话,反手把姜隐的手从胳膊上摘下来,握在掌心里用力攥了一下。
“走吧。”
金殿赌场的霓虹招牌还亮着,红红绿绿的光影打在地上,门口那条街却没了往日的热闹。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黑白相间的警车,车顶警灯无声地转着,光影在警员脸上打着旋儿。
程绍钧站在最前面的车旁,对讲机挂在肩头,脸绷得跟被浆过一样。
身后的警员个个如临大敌,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赌场大门口,细威手下的兄弟排成两排堵着门。
打头的叫阿鬼,跟细威同门出身,正梗着脖子站在最前头,冲程绍钧喊:“程sir,我们寒哥没到之前,这扇门谁也别想进。”
程绍钧冷着脸,眼睛扫过阿鬼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又扫过他身后那帮义安的马仔,那眼神比警灯还凉。
“阿鬼,我这是依法办事,你再拦我,我连你一块儿带走。”
“你凭什么带我们寒哥!”一个年轻马仔没忍住,从人群里探出脑袋,“死了人又不是我们干的!你们条子找不到凶手就抓我们龙头,这他妈什么道理。”
“道理?”程绍钧嗤了一声,目光刀一样钉过去,“十几条人命死在你们义安的场子里,裴寒舟作为老板,他有义务回去协助调查,这不是道理,是法律。”
正说着,一辆黑色奔驰从街角拐进来,轮胎碾过积水,稳稳停在警车旁边。
裴寒舟从车上下来,姜隐跟在他身后。
阿鬼那帮人看见裴寒舟,个个跟见了亲爹似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三分。
程绍钧那头也同时动了,往前迈出两步,挡在裴寒舟和赌场大门之间。
“裴生,金殿赌场现涉嫌一宗特大命案,我正式通知你,你需要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裴寒舟还没开口,细威第一个炸了:“放屁!场子死了人,我们还没说晦气呢,你凭什么抓我们老板!这么多人看着呢,说带走就带走,我们义安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还要不要脸了。”
身后十几个打手全跟着吼:“不要带走寒哥!凭什么抓人!死人不关我们事。”
程绍钧的手按在枪套上,没有退。
裴寒舟抬手,身后所有声音瞬间停了。
他转头看了细威一眼,又扫了一眼身后那帮兄弟,然后,朝程绍钧走了两步。
“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先交代几句话。”
程绍钧点头,抬手示意身旁的人退后。
裴寒舟转身,走到姜隐面前。
姜隐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着裴寒舟,眼睛里的东西压得极深。
裴寒舟把一样东西塞进姜隐手心。
姜隐低头一看,是一把黄铜质地钥匙,还带着一根细皮绳。
“阿隐,我走这几天,场子里所有重大决策交给你,我的保险箱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我们初次相见的日期。”
姜隐猛地抬头,想说什么,裴寒舟已经捏住他下巴,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再不看姜隐,转身朝程绍钧走去。
姜隐抬手,想追上去拽裴寒舟的袖子,手抬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了。
程绍钧掏出手铐,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给裴寒舟上铐,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寒舟弯腰上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上,警灯继续旋转,车队缓缓驶离骆克道。
义安的几十号人站在原地,全看向姜隐。
细威眼睛通红,第一个冲过来:“姜少,寒哥真被带走了?现在怎么办。”
姜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慢慢把钥匙攥紧。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成了他姜隐常用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相。
“还能怎么办?你寒哥说了,找我,那你们就听我的。”
他拍了拍细威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我要看现场,条子能封场子,封不了我姜隐的眼睛,走,跟我进去。”
第188章 什么替身?
三楼VIP厅已经被警察用蓝白警戒带围起来了。
十几个人死在最中央那张大圆桌旁边,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大部分,地上用白线标着每个人的位置,跟小学生的跳房子格子似的,围成一圈。
姜隐站在警戒带外面。
他没有进去,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从每一张赌桌上的烟灰缸看到墙上的挂画,最后落在正中央的地面白线上。
一圈白线,围着一个圆心,那圆心什么都没有。
姜隐眯起眼睛,他抬头往上看,天花板正中央有一块石膏装饰,画的是缠枝莲。
那莲花的花心,正对着地板上那个圆心,上下一线,形成一条从天花板到地面的无形之轴。
“细威,”姜隐叫了一声。
细威马上凑过来:“姜少。”
“这场子,当初开业之前,真没找任何人看过风水?”
细威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寒哥不信这个,当初装修都是找的设计师,没听他说请人看过风水。”
姜隐心里沉了一下。
没看过,所以底下埋了什么,上面压了什么,全不知道。
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警戒带外画了道看不见的线。
那符在空气中自燃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火苗很小,几秒钟就烧完了。
灰烬飘下来,居然没有落地,而是朝着圆桌中央的方向飘了过去,跟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
姜隐站起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去把你场子里所有监控带子调出来,送到办公室,快。”
细威听他语气不对,撒腿就跑。
姜隐站在警戒带外,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朵缠枝莲。
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了太多年,今天终于被十几个活人的阳气给喂醒了。
而这些东西,是在很久之前就被人种进去的。
姜隐捏着扇子的手慢慢收紧。
一个名字浮出水面,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裴寒舟的办公室在四楼最深处,姜隐伸手推开门,第一次踏进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把维港的夜景框在里头,像个巨大的画框。
屋里一切都很整齐,整齐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物件,跟裴寒舟这个人一样,冷硬,没有温度。
但姜隐的眼睛落在办公桌角上,整个人定住了。
那里放着一摞书。
最上面一本封面朝上,印着四个大字《道法入门》,旁边是《符咒基础教程》《道家内丹修炼法门》《气功入门》。
有一本的封面已经起了毛边,边角卷起来,里面夹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姜隐走过去,他伸手,把最上面那本《道法入门》拿起来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有批注。
裴寒舟的字,他认识,字的内容却让姜隐眼眶发酸:“符纸对折后,用朱砂在背面点三点,可保三日不散。”
“入定前先放空,心静则自生。”
“的走向,需从丹田起,过会阴,转命门,上行至百会。”
一行一行,写得密密麻麻。
这个不相信任何鬼神的裴寒舟,这个全香港最不信邪的男人,为了他,在夜里一笔一划地研究道法入门。
姜隐可以想象裴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皱着,翻来翻去看这些书的样子。
“是不是傻,”姜隐低声笑了,抬手把书放回原位。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攥在掌心,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细威带着一堆监控带子风风火火跑进来:“姜少!都调来了。”
姜隐把桌上的台灯拿起来,放在窗边,自己在老板椅里坐下,“把带子放过来,我看一遍。”
细威连忙把带子都摆在姜隐面前。
姜隐飞快翻动起来,果不其然并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