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于是洗了脸,调整了一下头发,裴寒舟才走到铁门旁边。
门一打开,姜隐就映入眼帘。
这些天清减不少,下巴微尖,但唇色依然鲜艳。
看到他的那一瞬,裴寒舟觉得满室阳光都亮了。
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极力维持着平静,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低沉和沙哑:“阿隐。”
姜隐扫一眼他的消瘦,心里的酸意就涌了出来。
他走到凳子上坐下,眼睛看着他,嘴角却翘起来:“哟,裴生,在里头伙食不合胃口啊?都瘦了。”
“想你想的。”
姜隐一愣,操,这闷葫芦怎么一见面就开大。
他别过脸,耳朵开始烫,嘴上不饶人:“你他妈少来。”
裴寒舟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淡地笑了一下:“真的是想你想的。”
姜隐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话岔开:“行了行了,义安的事我处理好了,你的授权书我拿去怼那帮老东西了,枪也带上了,你放心,没人敢反。”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
姜隐“嘁”一声:“少来,你早知道他们会闹,所以才把那些东西放在保险柜里,还有,你他妈什么时候立的遗嘱?你有病啊?才三十岁,给老子留什么遗嘱?你当你是七老八十?”
裴寒舟没说话。
姜隐把那两份文件从怀里掏出来,贴在玻璃上,故意晃了晃:“老子现在是全港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你信不信老子直接携款跑路,找个海岛晒太阳,管你死活。”
“你跑不了。”
“凭什么?”
“你晕机。”
姜隐:“……”
他愣了两秒,然后大笑:“操,这你都记得,裴寒舟,你嘴里能不能有句人话,说得老子好像被你吃死了。”
裴寒舟目光很重:“我是认真的,这些是给你留的后路,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带着钱走,想去哪去哪,义安不用你管,我不要你替我扛。”
姜隐没笑了,他手指贴着玻璃,轻轻抠了一下。
“裴寒舟,你记住,你要敢出事,我把你的场子全改成算命馆,金殿改成姜大师国际风水学院,唐楼改成姜隐玄学博物馆,你的车我全卖了,买十辆三轮车,一个月三十天天天换着骑。”
裴寒舟笑了。
姜隐看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裴寒舟目光落在他后颈。
“你脖子怎么了?”
姜隐下意识摸了摸,没伤,估计是看账本的时候被账页划了一下。
“没什么,被钱划的,毕竟身家过亿,走在路上钱都追着咬我。”
姜隐收起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正经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长洲岛回来。”
姜隐眯眼:“所以你早就知道宋屿会动金殿?你故意让他动?你把场子让出去,让我住进去,就是为了引他出招?”
“他在暗,动不到他,我把刀递过去,他才会伸手,他伸手,我才能抓到,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姜隐盯着他,好半天才开口:“裴寒舟,怨还说我长在心眼子上,我看你的心眼子,比我的罗盘还密。”
裴寒舟脸色一凛:“怨是谁?男的女的?”
姜隐心里咯噔一下,操,说漏嘴了。
“什么男的女的,怨是一个朋友,你有意见?你人在里面蹲着,还管我交朋友?”
姜隐说着就站起来,“行了行了,探视时间到了,我走了,回头给你送吃的,你他妈别在里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隐,他到底”
姜隐已经转身跑了。
跑出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文件晃了晃:“等你出来,自己把遗嘱撕了,听见没?老子不要你的钱,老子要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裴寒舟一个人坐在玻璃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往上翘。
从监狱出来,姜隐没急着回唐楼。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大包东西:叉烧包、凤梨包、老婆饼、陈皮梅、两盒蛋卷、一袋水煮花生,全是能放的。
然后拎着这包东西去了港岛警区反黑组。
程绍钧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人通报“姜隐找你”,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整了整领带,再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步。
姜隐站在警局门口,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活像个刚扫完街的庙街小贩。
“……你干什么?”
姜隐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帮我带进去,给裴寒舟。”
“规矩不允许私自转交在押人员物品。”
“哟,程sir,咱俩之间的十一顿饭您还记得吗?加我都没让你还,就帮我送点吃的,过分吗?”
“……那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一条命我救了你几回?你算算,你要不给送,我现在就站警局门口摆摊算命,你同事出来一个我拦一个,我看他们信不信邪。”
程绍钧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接过来:“行,我帮你送,但是得有检查,里面不能夹带。”
姜隐笑:“放心,都是正经吃的,我还能给他在里面开坛做法?”
程绍钧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全是庙街那家老字号的包装。
他本来想说,你还挺有心,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程绍钧送姜隐到路边。
两人并排走。
程绍钧忽然开口:“你那位,能力不小,才关了两天,我们警局高层收到了好几次警告,上面压力很大,最多一个星期,人就只能放了。”
姜隐挑眉:“那不挺好,你们省得养。”
程绍钧沉默几秒,突然问:“姜隐,你是真的爱他吗?”
姜隐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程绍钧,脸上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程sir,你一个警务人员,不查案,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你不敢回答。”
姜隐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眼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庙街方向有光。
爱不爱,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认真想过。
宋知玄说他看着对谁都热情,其实心比谁都冷。
这话对,他从小就不懂什么叫爱。
他妈是妓女,在九龙城寨那种地方,他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讨人开心。
他不懂爱,他只会演。
后来跟了老头子,老头子会笑,他也学会了笑。
可光会笑的人,心里那扇门,他自己都打不开。
可那天在殷啸鹏别墅,那颗子弹飞过来,他什么都没想就扑上去了。
等回过神来,魂都是软的。
这是不是爱?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就不灵了。
他这辈子给太多人算过命,唯独对裴寒舟,他一次都不敢算。
“程sir,”姜隐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这种问题,得拿钱算,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免费送你一句,别把时间浪费在没结果的人身上,去查你的案子吧。”
他拍了拍程绍钧的肩膀,转身走了。
程绍钧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吃的,低嘲地笑了一声。
他自始至终没等到答案,但那个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东西送到裴寒舟手上,他先看到油纸包上贴的平安符,手指抖了一下。
小心翼翼撕下符纸,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慢慢撕开塑料包装,糕点的香气扑出来。
裴寒舟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程绍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裴寒舟,我挺羡慕你。”
“是吗?”裴寒舟低声笑了。
程绍钧严肃道:“你比我幸运。”
“我也觉得。”
程绍钧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
沉默片刻,他问:“裴寒舟,你爱他吗?”
裴寒舟把最后一口水煮花生吃完,舔了一下嘴角,低声回答:“比命还爱。”
程绍钧眼底有些动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天的账本摧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