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递上礼物:是个紫檀木雕刻的盒子,里头是一对老玉手镯。
“一点心意,别嫌寒酸。”
姜隐收下,真心感谢:“客气了,今天太忙,回头谢你。”
方楚楚有些感慨地点点头,眼神在姜隐和裴寒舟之间来回打转,离开前冲姜隐挤了挤眼睛,做了个“祝福”的口型。
人陆陆续续到齐。
除了认识的,还有不少是生意上点头之交,登门道贺。
姜隐从头到尾笑容就没淡过。
殷啸鹏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开着他那辆捷豹上山,车胎碾过新铺的石子路,发出嚓嚓的响声,下车时手里拎着两瓶酒,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哪个片场杀青回来的黑帮男主。
他大步走到姜隐面前,把酒往地上一放,上下打量一番,嘴角一挑:“姜大美人,你今天这身……真他妈好看,看得我都想抢亲了。”
裴寒舟的脸当场就绿了。
姜隐憋着笑:“殷啸鹏,你手伤好了?嘴还这么欠。”
“手是废了半只,嘴又没废。”
殷啸鹏说着,故意往姜隐跟前凑了凑,压低嗓子,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姜隐,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你要是哪天后悔了,我殷啸鹏那儿,随时给你留门,什么山头什么金身,我给你弄个更大的。”
裴寒舟一把握住姜隐的腰,眼神冷得能结冰:“殷生,今天大喜日子,你想被抬下山就直说。”
殷啸鹏哈哈大笑,往后退了半步,摆摆手:“开个玩笑,裴生别紧张,你是他男人,我是他朋友,今天我来,就是送个礼,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姜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早你个头!”
殷啸鹏把酒塞给细威,自己找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看向山下的风景,眼睛里有那么一瞬的落寞,但很快就被那副混不吝的笑盖过去了。
宋知玄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在孙蛰点鞭炮前赶到。
明心跟在他身后,抱着个布袋,里头装的是贺礼。
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落在姜隐身上,又移到裴寒舟身上,最后微微颔首:“师兄,裴生,恭喜。”
姜隐走过去,把他拉进来:“来了就好,进去坐,给你留了位子。”
宋知玄把檀木长盒打开,里头是一对并蒂莲状的黄玉坠子,雕工极细,莲花瓣上还刻着极小的符文。
“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这双坠子是我亲手雕的,开了光,能挡一次灾,师兄你收着,算我一点心意。”
姜隐接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师弟,你能来,我挺高兴。”
宋知玄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以前那种苦,也没有那种不甘。
清淡淡的,像下了场雨之后的山风,潮乎乎的,但很干净。
婚宴开始后,宋知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他酒量不好,几杯下去脸就红了。
姜隐过去敬酒,他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姜隐赶紧扶住他。
“师兄,”宋知玄看着他,眼睛湿润,“我今天……是真的替你高兴,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总想着把你拉回来,却不知道你从来没走,你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说什么呢,”姜隐心头一软,“你永远是我师弟,以后飞鹅山的路,我一年去八趟。”
宋知玄摇头:“不用八趟,你来,我就在,你不来,我也在,师兄,你要好好的。”
他仰头把最后一杯酒干了。
裴寒舟站在几步外,没有过来打扰。
等姜隐回来,他才低声问:“他没事吧?”
姜隐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没事,酒醒了,人就明白了。”
没有司仪,没有繁琐的流程。
姜隐和裴寒舟站在观阁前,面朝山外,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桂花和竹叶混在一起的清香。
裴寒舟牵起姜隐的手,从怀里掏出两枚新的戒指。
“三年前我欠你一场婚礼,今天补上……”
裴寒舟眼神柔情看着他,“姜隐,我裴寒舟不怎么会说话,但从今天起,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想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我这条命,这双手,能挣来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他停了下,有些许哽咽说:“天地为证,我裴寒舟此生,只爱姜隐一个人!”
姜隐的眼眶又酸了。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天,好一会儿才找着调子:
“裴寒舟,我以前总说你不会说话,可你今天说的这些,都他妈快赶上TVB大结局了,我告诉你,我姜隐这人,认死理,我选了你,就不会后悔,你这辈子挣的钱、买的山、养的人,全归我,你这个人,也归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裴寒舟笑了。
两人交换戒指。
阳光从山顶照下来,穿过桂花树的枝桠,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光。
亲友们在下面鼓掌起哄。
孙蛰喊得最大声,嗓子都劈了。
殷啸鹏在远处吹了声口哨。
方楚楚和阮少霆一起欢呼。
程绍钧鼓着掌,笑得温和。
宋知玄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像把胸口压了好多年的石头放下了。
婚礼结束后,宾客陆续下山,姜隐和裴寒舟留到了最后。
姜隐站在玄真子金身台前,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
然后他退后几步,冲那个空着的台子磕了三个头。
“老头子,你徒弟结婚了,裴寒舟给我买了座山,说要把你金身供在这里,往后你天天有桂花看,有山风吹,等我死了,也埋这儿,跟你作伴,你可别嫌我吵。”
裴寒舟走上来,也点了三炷香,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姜隐看着他那副认真样子,忽然笑了:“裴寒舟,你不信道,磕什么头?”
“我信你,”裴寒舟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着光,“你信他,我就信他。”
两人相视而笑。
山风过处,桂花扑簌簌地落,像下了场金黄的小雪。
庙街在很远的山脚下,灯火刚刚亮起来。
人声、车声、油烟味、霓虹光,全被山风吹得淡淡的。
姜隐靠在裴寒舟肩上,看着那满山桂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终于踩在了一块很稳很稳的土地上。
不用再算天机了。
老天给不给的,他不在乎了,因为最好的,已经在他手里。
(全文完)
第204章 番外 自取哈
山上的桂花苗是姜隐亲自去元朗挑的。
挑的时候就差没把花农气死,人家种了二十年桂花,头一回见人买树苗跟挑媳妇似的,每一棵都要摸根、看叶、数分枝,蹲在苗圃里两个钟头,最后选出来十二棵。
花农问他是不是要开苗圃,他咧嘴一笑:“给我家老头子挑的,他喜欢桂花,往后一年四季都得有香味。”
裴寒舟站在旁边等着,也不催,就看着他蹲在那儿一棵一棵地拨弄。
阳光落在姜隐后脖颈上,晒出一层细汗,顺着发尾往下淌。
裴寒舟喉结滚了一下,把视线移开。
回程的车上,姜隐宝贝似的把那十二棵桂花苗码在后座,自己挤在副驾驶,隔着座椅还时不时回头瞅一眼,生怕颠坏了根。
裴寒舟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上,风吹得他衬衫领子往一边翻。
他斜了姜隐一眼:“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姜隐从兜里摸出根陈皮条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玩意儿有灵性,你请师傅金身上山,边上不得有护法?桂花树就是护法,再说了,你不懂,树挑好了,人住着才舒坦,你当是随便插几根棍子啊。”
裴寒舟没接话,嘴角勾了勾,踩着油门继续往新界方向走。
姜隐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不放心,伸手把中间那棵歪向窗户的扶正,嘴里嘟囔:“慢点开,稳当点,你当是开你那些走私快艇呢。”
“你再回头,我把它们全扔后备箱去。”
“你敢!”姜隐腾地坐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裴寒舟我告诉你,这十二棵树少一片叶子我跟你没完。”
裴寒舟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我呢?我少一根头发,你什么时候跟我没完过?”
姜隐被这话噎了一下,别过脸看窗外,耳朵尖有点红:“你皮糙肉厚的,掉两根头发算什么。”
车到山脚下,细威已经带着几个兄弟把工具先扛上去了。
裴寒舟把车停好,绕过车头去开副驾驶的门,姜隐已经自己下来了,正弯腰从后座往外搬树苗。
裴寒舟走过去,不由分说把他怀里的树苗接过来大半:“你拿两棵,剩下的我来。”
“你行不行啊?别把我树苗碰了。”
“你男人什么都行,”裴寒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隐脸上腾地一热,抬脚就踹他小腿:“滚蛋!大白天的说这不要脸的话。”
裴寒舟也不躲,硬挨了他这一下,拎着树苗大步往山上走。
姜隐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两棵桂花苗,眼睛不受控制地往裴寒舟后背上瞟。
那背宽肩窄腰,肩胛骨在衬衫底下随着步子一收一缩,两条腿又长又结实,爬山路跟走平道似的。
姜隐咽了口唾沫,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