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把脸往前凑了凑,镜面在她面前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被顶得微微凸起。
“怎么着,又想来收我?”
姜隐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她。
“你先别急着给自己加戏,我还没说要收你呢我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收。”
“方楚楚”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她缠了方楚楚这么多年,见过的和尚道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有的上来就念经,念不到三句就被她吓得屁滚尿流,有的点香洒狗血,狗血还没洒出去就被她震碎灯泡电了个半死。
但从来没人在她面前说过“我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收”。
她眼神变了,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条随时张开獠牙的毒蛇。
“想看我?”
姜隐点点头。
镜中那张女人的脸在眨眼间变了。
扭曲五官像被搓揉在了一起,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口,惨白的牙齿里不时钻出一条猩红的芯子,在口水里卷动。
“现在呢?”
“哦”姜隐拉长了声调,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蒲扇从后领口拔出来,扇了两下,把自己额前的碎发扇起来,“原来不是鬼。”
他把扇子一合,指着镜中女人的鼻尖。
“居然是‘怨’。”
镜面里的怨,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讶异。
“居然认得出来。”她收起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看来比前面几个废物强一点。”
“何止强一点。”姜隐把蒲扇往脸上一遮,只露出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你们怨一族,按《异类录》上的记载,属于‘以惧为食’的妖灵,因为是灵,所以比鬼高级,比鬼难缠,也比鬼挑食。”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离镜面只有一拳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怨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鬼吃的是人气,你们吃的是恐惧,专门找那些精神脆弱,长期失眠的女人,是女人还不行,必须是年轻漂亮的,因为你们对寄主的颜值有要求,钻她们的恐惧里,把她们的噩梦当成养料,一口一口地吃,一年一年地吃。”
怨的眼神变了。
“你能长到这么大”姜隐伸出手指在镜面上画了个圈,圈住怨的脸,“我估摸着你从方楚楚出道开始就跟上她了吧?靠吃她的恐惧吃了这么多年,难怪长得跟她越来越像。”
镜面上的雾气突然浓了一倍,雾气从怨的身后涌上来,像一层灰白色的幕布把她裹住,又散开。
怨突然笑了,带着点癫。
“小道士,你知道的不少,既然这样,那你也应该知道你收不了我。”
她把脸从镜面里往外又顶了半寸:“我跟方楚楚绑了快十年,她的每一场噩梦我都吃过,她的每一滴恐惧我都喝过,我跟她的神魂早就缠在一起了,分不开的,你要是收了我,她的神魂也会跟着碎到时候她不死也疯,你信不信?”
说完,她往后一退,好整以暇地看着姜隐,等着他脸上出现那种前面所有道士都有的表情,无奈,愤怒,不甘,最后灰溜溜地转身走人。
姜隐没走。
他把蒲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歪着头看怨,表情像在看一道不太难的数学题。
“谁说我要收你?”
“好啊,那我也不为难你。”怨的语气重新变得得意起来,以为姜隐是怕了,“你就此走,咱们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我要你当我的伥。”
镜子里那张女人的脸在刹那间扭曲了。
“你说什么?”
镜面剧烈震颤,裂痕从镜框边缘开始往中间蔓延。
“你居然敢用这么低贱的词来说我!伥伥是鬼的奴隶!是给鬼当跑腿的!是鬼界最低贱最下贱的存在!你让一个怨去当伥?找死!”
整栋别墅的电力在同一瞬间彻底失控。
洗手间里的灯猛烈地明灭起来,楼下客厅的水晶吊灯开始剧烈晃动,灯泡一个接一个地闪,闪得客厅里的方楚楚和阿珍脸上忽明忽暗。
方楚楚从沙发上跳起来,后脑勺的刺痛突然加剧,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手指正在她头皮底下来回抓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用力。
阿珍扶着她,两个人的脸在吊灯的闪烁里白得像两张纸。
“它在……它在楼上……”方楚楚抓着阿珍的手臂,指甲陷进阿珍的袖子里,“它以前没这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突然猛地晃了一下,叮叮当当的水晶片碰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吓得阿珍抱着方楚楚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阿珍跪在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该去开门还是该继续抱着方楚楚。
方楚楚推了她一把:“去开!”
阿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跑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眼睛瞬间睁大,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喊出声来。
“宋大师!”
她这一声喊,方楚楚直接从沙发那边跑过来,脸上全是绝处逢生的表情。
第33章 一声师兄,震惊在场所有人
“宋大师!”
方楚楚激动的迎过去,结果宋知玄一把把她往旁边推开了。
“宋大师?!”方楚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宋知玄连头都没回,目光直直钉在二楼的方向。
道家真,天师道独传的正宗心法,整个香港除了师父玄真子,只有那一个人能放出这么纯的。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把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以为自己能面不改色地叫一声“师兄”。
结果光是感觉到那个人在这栋房子里,他的心跳就乱了。
“师父?”清和察觉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宋知玄没有回应,大步朝楼上走去。
方楚楚和阿珍对视一眼,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能让宋大师如此失态的,那东西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阿珍!”
“楚楚姐!”
两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二楼洗手间里,
姜隐正跟“怨”对峙到关键处。
镜面还在剧烈震颤,裂痕从镜框边缘往中间蔓延,
姜隐双手抱胸歪着头看怨,脸上的表情跟看戏似的。
“你看啊,我跟你签个契,”他往前迈半步,蒲扇往洗手台上一搁,从布袋里抽出张黄符纸铺平压在镜面上,“第一,你从方楚楚身上搬出来,住到我给你准备的容器里,第二,我每个月给你供一次香火,保你不饿肚子,第三,你帮我干活,我帮你升级,怨之上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是魇,跟了我,保你三年之内从怨升魇,签字画押,童叟无欺。”
他把符纸往镜面上一拍。
血字透过黄符映在镜中。
符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劳动合同”。
怨的尖啸停了一瞬。
姜隐趁她愣神的工夫,把蒲扇重新拿起来扇两下,扇得云淡风轻:“前面那些废物都想收你,我只想雇你,收了你,你得死,雇了你,你得活,你吃了方楚楚十年的恐惧,现在她的恐惧已经被你吃空了,你再吃下去她就得疯,她疯了,你也断粮,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镜中的怨沉默了。
她的面孔从扭曲的血盆大口缓缓恢复成方楚楚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算计。
姜隐正等着怨的答复呢,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大吼。
“站住!”
姜隐眉头一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操!他怎么来了?!
镜中的怨也听到动静,面孔微微偏了一下,像在侧耳倾听,当她辨认出门外那股气的来源时,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小道士,外面好像来了个大人物,”她把脸从镜面里往外又顶了半寸,好整以暇地看着姜隐,“那股气跟你同出一门,你们天师道的人都喜欢扎堆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诓我?”
姜隐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但脸上分毫不露,蒲扇继续扇着,笑得云淡风轻。
“你管他干嘛,他是我师弟,我让他来的,”姜隐张口就来,撒谎不眨眼,“你看啊,我这个当师兄的先来跟你谈待遇,我师弟在外面候着,你要是谈不拢,他那边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他那个人,不讲情面,不解风情,收妖灵从来都是一拍两散,我这个人随和,讲究和气生财,他”
话没说完,门外孙蛰的嗓门又拔高一度:“我管你是谁!我师父在里面上厕所!谁都不许进!”
姜隐嘴角抽了一下。
这徒弟,骨头是真硬,连宋知玄都敢拦。
怨看着姜隐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浓了。
姜隐把蒲扇往洗手台上一搁,对怨露了个“你等等”的表情,朝门口走去。
门外已经炸了。
宋知玄站在走廊里,方楚楚和阿珍刚从楼梯口追上来,气喘吁吁扶着墙。
孙蛰寸步不让,挡在洗手间门口,两条腿叉开,两只手撑着门框,整个人跟钉在门上的铁板似的。
清和从宋知玄身后迈出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师父面前规矩得跟小猫似的,但在外人面前那股天师道弟子的傲气一点都不收敛。
“让开,这位是飞鹅山观澜阁的宋知玄宋大师,全港玄学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