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孙蛰被拍得往前一趔趄,书本差点掉地上,“先生?”
“徒弟啊,”姜隐把扇子收回来,重新展开扇了两下,脸上那副闲散的表情纹丝不动,“我跟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
孙蛰把书合上,认真地等着下文。
“他最近呢,身体有点虚,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人到了一定年纪,难免需要补一补,肾这块,你知道吧?补肾强健的,保健品,他想问一下,你爸做外贸的,有没有什么国外渠道能弄到靠谱的玩意儿?西洋参也行,深海鱼油也行,反正就是对肾好的。”
孙蛰的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姜隐的下半身,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姜隐脸上,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介于同情和憋笑之间的神色,“先生,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42章 机遇和桃花运并存
姜隐一扇子拍过去,打在孙蛰天灵盖上,“我说的是我朋友!我一个庙街算命的,认识的阿婶阿伯哪个不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帮街坊问问怎么了?你这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好好好,朋友,朋友,”孙蛰捂着脑门,嘴角已经开始抽了,“那先生您那位‘朋友’,肾虚到什么程度了?轻度还是中度?需不需要配合食疗?我爸认识的供应商里有个专门做鹿茸片的,从北海道直邮,就是价格有点”
“多少?”
孙蛰报了个数。
姜隐噌地站起来,“抢钱呢这是!一副鹿茸片要这个价?那玩意儿是金子做的还是玉皇大帝养的鹿?”
孙蛰缩了缩脖子:“先生,北海道野生鹿茸,一年就产那么几副,从日本空运到香港,中间要过海关,冷链,专人护送,光运费就比货本身还贵,这还没算我爸的运输费,已经是供应商给的出厂价了。”
姜隐重新坐下来,手里的扇子扇得飞起。
一想到这个价格就肉痛加牙痛,他那个摊子一天才挣几个钱,一单生意顶天二十块,得算多少卦才够买一副鹿茸?
他这辈子最大的开销就是庙街茶餐厅的叉烧饭加个蛋,加蛋还要犹豫三秒。
这副鹿茸片,够他吃半年的叉烧饭,顿顿加蛋还有找。
但转而想到昨天算到的结果,裴寒舟身上的血光之灾,源头指向他自己招来的烂桃花。
这劫是命定的,避不掉,要是硬想办法给改了,反而会在别的地方遭遇预想不到的变数。
毕竟是自己的烂桃花给裴寒舟招来的无妄之灾,他得补偿。
姜隐纠结了一上午,他发现还真不好补偿。
裴寒舟啥也不缺钱比他能挣,地盘比他能打,手下比他能干,连煎的荷包蛋都比茶餐厅的溏心。
算来算去,裴寒舟浑身上下唯一需要补的,好像还真就是那个。
在床上看着是猛,但三十出头的人了,帮派的事又多,熬夜是常态,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而且那方面要是补好了,受益的不光是他裴寒舟
姜隐赶紧打住,算盘珠子差点崩脸上。
他咬牙忍痛,算了,就当是为自己的性福生活搞点基础设施建设。
这个钱,他出了。
“行,这个价就这个价,”姜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像在割阑尾,“让你爸给我弄好的,别拿次品糊弄我,要是让我发现以次充好”
孙蛰看姜隐的眼神更微妙了。
他师父这是肾虚到了何种地步?连师父这么抠门的人,这钱说掏就掏,这得是多迫切的需求?
“知道了先生,今晚回去就问,我爸做这行十几年了,渠道没问题,您那朋友还要别的药材吗?列个单子给我就行。”
他停了下,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先生,其实您不用不好意思,男人到了一定年纪”
“《周易入门》前十页,明天抽查,”姜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错一个字加一炷香。”
孙蛰的脸瞬间垮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还没翻过第三页的书,发出一声绝望的干嚎:“先生!前十页!昨天不是说前五页吗!”
“涨价了,通货膨胀。”
孙蛰抱着书,整张脸上写满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姜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憋屈终于散了那么一丁点儿。
他重新把蒲扇拔出来,靠在椅背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孙蛰忍不住又问:“先生,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这种有真本事的大师,直接画道符不就解决了吗?什么补肾壮阳,一道聚灵符下去,什么虚补不回来?还用得着托人买保健品?”
姜隐的扇子停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是一扇子拍在孙蛰脑门上。
“你当画符是万能的?要真这么灵,我还在这儿摆摊?我直接给自己画一道聚财阵,明天庙街的钞票全他妈往我摊子上飞,我躺家里数钱不就行了?天机是这么用的吗?”
他越说越来劲,蒲扇在手里转得呼呼响:“符是借天机不是改天机,画道符能让鬼挪窝,是因为那鬼本来就不该在那儿,你想让钱自己飞过来,那就得先有人丢了钱,天道好轮回,你借多少就得还多少,还不起就别乱画,明白吗?”
孙蛰揉着脑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聚财阵不能画,补肾的符能画吗?补身体又不算逆天改命”
姜隐的扇子再次举起来的时候,自己突然停了。
眉头微微皱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在指节上快速点了几遍。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不对。
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坐直了,拇指在指节上重新排了一遍,速度比刚才慢,像在确认什么,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卦词。
孙蛰看他突然开始掐指算卦,脸上的玩笑表情瞬间收了,坐直身体:“先生?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姜隐没回答,把手指在指节上来回捋了两遍,又在掌心里画了个小九宫,手指在九宫格里跳了几次,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
“我今天有机遇,”姜隐盯着自己的手指,眉头没松。
孙蛰眼睛一亮:“有机遇还不好?是不是又有大生意上门了?方小姐那样的?”
他在脑子里盘算开了,上次方楚楚那单先生虽然没收钱,但收了个怨,回头那怨要是能帮上忙,比收钱划算多了。
这次机遇要是再来个明星或富商,先生的财运就稳了。
“有机遇是好,”姜隐把手指放下来,眉头还皱着,“但还伴着桃花。”
孙蛰的表情瞬间石化了,他慢慢靠回椅背上,翻开《周易入门》重新低下头,嘴里嘟哝了一句:“先生,下次想炫耀女人缘,不用铺垫那么长,直接说‘今天又有人要来排队让我看手相’,我立马挪摊子。”
“你懂个屁,”姜隐把蒲扇插回后领口,脸上的笑收了,“机遇是机遇,桃花是桃花,机遇能接,桃花也得看是什么桃花,好的旺人,烂的伤人,我昨天算了道卦,有人招上了烂桃花,那人现在身上还挂着血光之灾呢。”
孙蛰也紧张起来:“先生,您说的是……”
姜隐没再解释。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往西边飘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个弧度:“你小子等着看吧,先生我今天,要接一单大生意。”
第43章 方楚楚死了?
下午两点,日头正烈。
胡国明今天心情好得能飘起来。
方楚楚早上那场戏一条过,下午这场水下戏是他憋了大半个月的重头戏。
他坐在导演椅上,翘着二郎腿喝枸杞水,对旁边副导演吹牛逼:“我跟你讲,今天这戏拍出来,明年金像奖最佳摄影提名稳了。”
副导演嘴上附和“胡导说的是”,心里骂:你他妈上次说稳了的时候,片子被剪得只剩四十分钟,连个提名毛都没摸着。
方楚楚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裹着件白色浴袍。
阿珍跟在后头,手里抱着保温杯和毛巾,嘴就没停过:“楚楚姐,水温我摸过了,有点凉,你先在池边活动活动再下去。”
“知道了阿珍管家婆,”方楚楚笑着说了句,随手把浴袍脱了递给阿珍。
里面是剧组准备的墨绿色连体泳衣,剪裁简洁,该紧的地方紧,该露的地方露,腰线勾勒得那叫一个漂亮。
片场几个灯光师手里的活同时慢了半拍。
阿珍接过浴袍的时候注意到方楚楚腰侧有一小块淡淡的青色,昨天在厕所撞出来的淤青。
方楚楚低头瞟了一眼:“没事,下水看不出来,”然后走到池边,扶着实木栏杆试了试水温。
水确实有点凉,她手指缩了一下,又放回去。
导演胡国明拿起喇叭喊:“各就各位方楚楚,你下水之后先潜到池底,摄影机从左侧跟,你做出挣扎的动作,憋不住了就举手,救生员在旁边等着,记住了,别逞强,憋不住了就上来,咱们安全第一。”
方楚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旁边救生员是片场专门请的,前港队游泳运动员,肌肉结实得跟搓衣板似的,穿着红色救生衣站在池边,冲方楚楚点了点头。
阿珍把保温杯放在池边的折叠椅上,退到王姐旁边。
她眼睛尖,注意到道具组的老李头今天没来,换了个年轻的小伙子顶班。
那小伙子手脚不太利索,搬道具的时候绊了一下电线,差点把一盏补光灯拽倒。
胡国明一声“Action”,阿珍立刻收回视线。
方楚楚深吸一口气,松开栏杆沉入水中。
水下摄影机的红灯亮起,镜头跟着她缓缓下潜,水泡从她嘴角溢出来,在镜头前碎成一串银色的珠子。
前三十秒一切顺利,方楚楚按着编排好的动作,先做了一个缓慢的下沉,长发在水里散开,跟墨汁滴进清水似的,然后开始做出挣扎的姿态,身体在水里旋转半圈,表情逐渐从平静变成惊恐。
这是剧本里写的:女主意识到自己被困在水下,开始拼命往上游,但脚被水草缠住了。
胡国明盯着监视器,眼睛亮得跟庙街的霓虹灯似的。
副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画面,小声说了句“方楚楚今天状态真好”。
胡国明没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一分半钟的时候。
方楚楚的动作突然变了。
不在是剧本里那种编排好的挣扎,变成了失控的挣扎,胳膊在水里猛烈拍打,腿蹬得毫无章法,整个人从池底往水面猛冲,活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了脚踝。
水下摄影师最先发现不对,他撂下摄影机,朝方楚楚游过去,想抓住她胳膊。
但方楚楚挣扎得太猛了,手指在水里乱抓,指甲差点划破摄影师的面镜。
岸上的人也察觉到了。
救生员第一个反应过来,骂了句“操”,鞋都没脱直接跳进水里,他从后面托住方楚楚的腋下,把她往水面上带。
方楚楚的身体在水里还在抽搐,手指蜷成鸡爪状,指甲陷进救生员手臂肉里,救生员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松手,用尽全力把她推上池边的扶梯。
阿珍和王姐冲上去,一人一边拽住方楚楚的手臂把她拉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