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本以为说完这番话,裴寒舟会再刺他几句。
没想到裴寒舟脸色反倒缓和下来,还隐隐有一丝笑意。
“殷生说的是,”裴寒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的阿隐确实不排名,我娶他也不是图他排名,不像殷生,找个风水先生都要挑全港第二的看来是对排名这件事格外上心。”
殷啸鹏脸上的笑彻底僵了,但又不甘心,硬撑着干笑两声:“裴生这话说得我就惭愧了,我殷啸鹏不是重名利的人,不过”
他语气忽然变得暧昧,“你跟方楚楚的事,是真的假的?全港报纸都登了,公主抱啊,我那天的报纸看了好几遍,拍得是真好,方小姐那条墨绿色的裙子,配你那身黑西装,登对。”
这下轮到裴寒舟脸色变了,“殷生这么关心我和方小姐的事,倒是比我们合作投资的电影还上心。”
殷啸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是关心啊,我看方小姐不错,也是合作对象,当然要关心。”
裴寒舟唇角翘起,眼神却冷:“合作对象……殷生放心,我拿方小姐当下属,分寸还是有的。”
殷啸鹏意味深长地一笑,不再试探,换了个话题:“裴生这赌场的事”
话还没说完,被裴寒舟打断了。
“殷生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些事,还是我自己处理。”
殷啸鹏有点意外,但也没再坚持。
面子被扫了两回,再纠缠没意思了,站起来,拍拍裴寒舟的肩膀:“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裴生办公了,什么时候要帮忙,随时开口。”
裴寒舟点头致意,起身送他出门。
殷啸鹏走了,他也没心情再处理报表,坐下,点了根烟,闭目靠在转椅上。
脑子里浮现出姜隐那张脸,还有连续几天带回来的那个香水味。
眉心微蹙,他丢开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细威,查一下姜隐最近的动向,跟什么人见过面,去过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的细威愣了一下,心里翻江倒海:之前您不是自己说的,让他去折腾吗?怎么又……但他嘴上半个字没敢说,只回了句:“明白,寒哥。”
方楚楚今天状态好得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昨晚那个怨离开之后,她睡了这几年最踏实的一觉,早上醒来枕头是干的。
化妆师给她打粉底的时候惊呼“楚楚姐你今天皮肤状态太好了”,导演胡国明在旁边看了两遍回放,站起来说了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楚楚,你今天这状态,一条过!”
方楚楚笑着回了句“导演您导得好”。
“下午水下的那场戏”胡国明翻着通告单,“你状态这么好,咱们下午直接拍了,趁热打铁,你在水里憋气能憋多久?”
“两分钟没问题,导演您放心,水下那场戏我等了好几天了,今天状态正好。”
“好好好!那下午就拍水下戏!”
两人气氛正欢,一个女声从片场入口传来。
“疏晚姐请大家吃双皮奶人手一份,来排队领啦!”
剧组瞬间沸腾,场务们,群演们,灯光师道具师们全放下手里的活往那边涌,有人边走边喊“江小姐人美心善”,有人已经拿到双皮奶当场挖了一勺塞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阿珍眼睛一亮,放下保温杯就往那边跑。
小姑娘对甜食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双皮奶,庙街那家老字号她每次去都要排队,今天不用排,免费的。
她挤进人群,伸着脖子往前看。
发双皮奶的是江疏晚的女助理小何,扎着马尾,手脚麻利,一个一个地往外递。
阿珍盯着箱子里越来越少的双皮奶盒子,数了数前面的人,终于到她了,她伸出手。
小何看了阿珍一眼,脸上的笑多了层歉意:“不好意思呀,发完了,阿珍姐姐,下次我提前给你留一份。”
阿珍的手僵在半空,她低头看了看箱子,确实是空了,挤出个笑容说了句“没事,谢谢你”,转身往回走。
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太在意,双皮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回头自己买一份就是了。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撕胶带的声音。
阿珍下意识回头。
小何从箱子后面又搬出一箱,拆开封条的瞬间,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双皮奶盒子露了出来,满满当当,跟刚才那箱一模一样。
阿珍停住脚步,她看着小何把双皮奶一盒一盒地往外递。
阿珍哪里还能不懂!
她转身大步往方楚楚的休息区走,一屁股坐进折叠椅里。
方楚楚正坐在旁边看剧本,察觉到了旁边重重落下的身影,抬头笑着打趣:“怎么啦?又和哪个场务抢零食抢输了?”
“气死我了!”阿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个江疏晚的女助理,你知道吗,刚才说请大家吃双皮奶,我排了队,排到我的时候她说没有了,结果我刚转身,她又搬出来一箱满满当当的!哪里是没有?就是不想给我!不就是一份双皮奶吗?我还不稀罕吃呢!
我以前还觉得江疏晚挺平易近人的,结果你看她那个女助理都这样了,她本人能好到哪里去?亏我之前看杂志采访还觉得她是什么娱乐圈清流,清流个鬼!她要是清流我就是庙街鱼蛋汤里漂的水!什么温婉大气,什么和善可亲全是人设!人设你知道吗!拍几场戏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背地里连助理都教不好”
“咳,”方楚楚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阿珍身后飘了一下。
第41章 我有一个朋友……
阿珍正说到兴头上,完全没注意方楚楚的暗示:“楚楚姐你别拦我,让我说完!我现在看她就来气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心不好看!下巴那么尖,一看就是削过的!嘴唇那么薄,肯定是个刻薄”
面前突然多了一份双皮奶。
盒子打开的,白色瓷勺斜插在奶皮上,乳白的奶皮微微晃了一下。
阿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慢慢抬头。
江疏晚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那盒双皮奶,微微弯着腰,刚好递到她手边。
“刚才小何发完了第一批,这是第二批刚到的,”江疏晚把双皮奶往前又递了一寸,“这盒是特意留给你的阿珍是吧?楚楚姐的助理,我记得你,上次在片场你帮我捡过剧本,还没来得及谢你。”
阿珍愣在原地,嘴还保持着刚才骂人的半张姿势,机械地接过双皮奶,勺子柄握在手里是凉的,手指是烫的。
江疏晚直起腰,转向方楚楚,手里还拎着另一盒双皮奶,“楚楚,这份是给你的。”
她把双皮奶放在方楚楚面前的折叠桌上,目光落在方楚楚手里的剧本上,“这是今天下午那场水下戏的剧本?”
方楚楚点头,大大方方把剧本递过去给她看。
她跟江疏晚不熟,但也没仇,两人分属不同公司,方楚楚是宝诚影业的一姐,江疏晚是嘉诚影业的一姐。
这部电影宝诚和嘉诚共同投资,两人的戏份从官宣开始就被媒体拿来比,一会儿说方楚楚压番,一会儿说江疏晚抢戏。
但方楚楚对江疏晚没什么敌意,在这行待了十年,她知道媒体写的跟真实情况是两码事。
江疏晚翻了翻剧本,翻到水下那场戏的通告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场戏有点危险,要在水下拍两分钟,我之前拍过一场类似的,池子太深,水温又低,下去之后腿差点抽筋。”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关切,“楚楚你会不会紧张?”
方楚楚笑了一下,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紧张什么?今天状态好,别说两分钟,三分钟都没问题,再说了,旁边有救生员,导演也在,不会有事的。”
江疏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快了,快到方楚楚没注意。
她笑着点了点头,把那盒双皮奶往方楚楚面前推了推,“那就好,双皮奶趁凉吃,我特意让人从庙街那家老字号订的,我先去化妆了,下午看你表演。”
说完站起来,旗袍下摆轻轻扫过折叠椅的扶手,朝化妆间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冲阿珍笑了一下,阿珍差点被双皮奶噎到。
等江疏晚走远了,阿珍把嘴里的双皮奶咽下去,转头看着方楚楚,脸上的表情糅杂了羞愧和想死的冲动:“楚楚姐……我刚才骂她那些话,她是不是全听见了?”
方楚楚端起自己那份双皮奶,挖了一勺放嘴里,慢条斯理嚼完奶皮,才抬起眼看阿珍,嘴角的笑忍都忍不住:“谁让你这张嘴比庙街大排档的抽风机还快?以后骂人之前先看看身后。”
阿珍把脸埋进双皮奶盒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方楚楚看着她这副糗样,笑了一声。
奶味很浓,甜度刚好,确实是庙街那家老字号的。
她嚼着奶皮,目光不自觉地往化妆间方向飘了一下。
这时候王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见方楚楚手里那份吃了一半的双皮奶,顺嘴问了句:“江疏晚又请客了?”
“王姐你怎么知道?”阿珍抬起头。
王姐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折叠桌上:“她那个男朋友,阮少霆,上个月刚拿了个什么‘全港最受欢迎男演员’的奖,他代言的奶制品品牌这周正到处做推广,片场送双皮奶,你以为真是白送的?”
王姐翻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人家这叫夫妻档联合作战,一个在台前做人情,一个在幕后铺渠道,下周阮少霆新戏开机,江疏晚肯定也要去探班送汤这圈子里的情侣档,比电视台的广告位还金贵。”
方楚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阮少霆”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顶流男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公开女友是江疏晚。
两人从官宣开始就被媒体捧成“金童玉女”,杂志封面上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被拍到同框都是甜蜜互动。
方楚楚跟阮少霆在颁奖礼上打过几次照面,人看着挺帅的,跟江疏晚站一起确实登对。
“王姐你刚才说阮少霆下周开机?”阿珍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好像是部警匪片,在北角取景,据说他为了这部戏减了十磅,练了一身肌肉,剧照还没出呢,杂志那边就已经疯了,”王姐合上文件,看了眼方楚楚,“楚楚你可不能被她比下去,明天慈善晚宴的红毯,你那条新裙子腰身收了没?”
方楚楚没接话。
她把双皮奶盒子搁在折叠桌上,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准备好了。”
片场门口,大榕树底下。
姜隐扇着手里的蒲扇,看着坐在不远处捧着《周易入门》看得直打哈欠的孙蛰。
脑子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孙蛰他爸孙敬堂是做外贸的,进出口渠道遍布东南亚。
姜隐对孙家的生意不感兴趣,但他感兴趣的是外贸渠道能买到国外的玩意儿,比如说,补肾的。
有些东西,在香港药房里未必买得到,但从孙敬堂的渠道走,那就是顺便的事。
问题是咋开口,直接说“我想买点补肾的进口保健品”?不可能。
他姜隐在庙街好歹是号人物,被人知道他需要补肾,明天庙街所有阿婶都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鱼蛋嫂会在他的鱼蛋里多放枸杞,阿强会在他的叉烧包里塞当归。
以后还怎么在庙街混?
得委婉,委婉是一门艺术。
姜隐把扇子一合,往孙蛰肩膀上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