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话没说完,裴寒舟身体瞬间绷成钢板。
因为姜隐贴上来的时候,胸口直接压在了他后背上。
两团软绵绵,热乎乎,隔着衬衫,清清楚楚传过来。
裴寒舟整个人僵了。
姜隐戳戳他后背:“走啊,画又不看你了。”
裴寒舟没动,后背那两团热乎乎的触感正把他脑子里最后那点理智烧成灰。
姜隐又戳了一下:“裴生?裴总?裴大佬?你站着也能睡着”
“走。”
裴寒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迈步往前。
姜隐跟在后头,嘴还不闲着:“这才对嘛,沈周真迹,不看白不看,我跟你说,这画要是搁庙街,我拿它当招牌,算命摊前头挂一幅沈周真迹,收费直接翻三倍”
裴寒舟没接话,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僵得跟机器人似的。
姜隐跟太紧,走一步,那两团就撞上他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跟催命似的。
走了几步,裴寒舟突然停住。
姜隐猝不及防撞上去,脸直接磕他后背上,鼻子都撞酸了。
“嘶你干嘛突然刹车?”捂着鼻子往后退半步,抬头看。
裴寒舟猛转过头。
姜隐被他这眼神看得汗毛全竖起来了。
“裴寒舟,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跟饿了三天看见叉烧饭似的。”
裴寒舟没说话,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姜隐身上。
西装很大,直接把姜隐上半身裹严实了。
姜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身上的西装,又抬头看看裴寒舟那张冷脸,乐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生亲自给我披衣服等等,你是不是嫌我这件花衬衫太丑,丢你人?”
裴寒舟耳朵红了,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德行,声音压得极低:“走。”
伸手把姜隐往自己身边拽了半寸。
姜隐裹着西装,瑟得尾巴快翘上天。
故意把肩膀往裴寒舟手臂上蹭,嗓门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行行行,知道你心疼我,放心,你男人我这模样天下无敌,到哪都是焦点,披不披衣服都一样闪瞎人眼。”
裴寒舟:“……闭嘴。”
姜隐笑容收在嘴角,偷偷吐吐舌头。
裴寒舟又看他一眼。
视线刚对上,姜隐立马一秒变乖乖兔,讨好地冲他笑笑。
那笑搁庙街能骗三条街的阿婆白送鱼蛋,搁裴寒舟这儿比什么都管用。
裴寒舟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但攥着姜隐手腕的手一直没松。
姜隐乐得给他牵,一路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并肩进仓库,向太往这边看了眼,眼底了然。
阮少霆也回头,拿眼角余光扫见姜隐身上的西装,嘴角往下抿了一下。
殷啸鹏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刚才宴会桌上就觉得这俩人不对,现在更不对。
自己还没有吃到嘴的东西,被截走了。
心里那股气沉不住,拽起江疏晚,大步朝沈周真迹走去。
姜隐完全没管别人怎么想,他乐滋滋挨着裴寒舟,故意把肩膀往他手臂上靠。
裴寒舟没躲,手臂顺势一揽,把人搂到身侧。
姜隐趁机偷偷伸手,在裴寒舟掌心挠了两下。
裴寒舟身体一僵。
姜隐笑得更瑟了,让你刚才把我压椰树上啃,现在还不是得忍着!
“姜大师既然是向太太贵客,想必对字画鉴赏也有独到见解,沈周先生的《夜坐图》妙在何处,不知姜大师可否指教一二?”
明心突然开口,打断了姜隐的发骚。
仓库里所有人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姜隐收回吃豆腐的手,把扇子往后脖颈一插,转过身来。
他本来都不打算搭理这货了,宴会上怼了一轮,刚才又被裴寒舟摁树上啃了一顿,嘴角还疼着,今晚精力条快见底了。
可这人偏往枪口上撞,一而再再而三凑上来找抽,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明心道长问沈周妙在何处?”姜隐摇着扇子走到画前,歪着脑袋瞅了两眼,那姿态跟逛庙街夜市挑叉烧似的,浑身上下没一点鉴赏字画该有的正经样,“行,那我就说说。”
旁边几个太平绅士互相递眼色。
这年轻人到底行不行?沈周真迹,全港找不出第二幅,连他们这些玩了半辈子字画的老家伙都不敢随便开口。
他一个算命的,能说出什么?
姜隐扇子往画上一指,开口了。
“沈周这幅《夜坐图》,妙不在技法,在留白。”
明心嘴角刚扯出一丝冷笑,还没张嘴,姜隐第二句就砸下来了。
“世人看沈周,总盯着他的笔墨皴法,研究他学了巨然多少吴镇多少,但沈周晚年最大的本事,不是学古人,是丢古人。
这幅《夜坐图》是他六十八岁以后的作品,笔触比早年松了不止一档,你们看这片山石”
扇子点在画心左侧岩石上,“皴笔只勾了三成轮廓,剩下的全是留白,这不是偷懒,是他晚年眼力不行了,干脆不画了,让看画的人自己去补。”
几个老家伙听到“眼力不行”四个字,全愣了。
鉴赏字画讲了几十年沈周技法,头一回听人从“老花眼”这个角度去解释他的留白。
姜隐接着说:“人到晚年,眼睛花了,看东西反而更清楚,为什么?因为看不清细节,就只能抓住大的,沈周把细节丢了,留白就出来了。
这片留白不是为了好看,是他在告诉你我老了,看不清了,反而更知道什么该画什么不该画,这就是《夜坐图》比沈周早年作品高明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扇子转了个花,语气从正经突然拐了个弯:“说白了就是人老了,手抖了,干脆少画几笔,结果后人捧了几百年,硬说这叫‘留白意境’。
其实人家沈老头可能就是画到一半困了,想回去睡觉。”
仓库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几个太平绅士同时笑了。
“说得好!”
“精彩!”
“还真是这个理。”
明心脸色变得很难看。
姜隐不光开口点评了,还说得很像回事,最后还把沈周的身份往下贬低,等于直接打他脸。
他不甘心,硬撑着开口:“姜大师年纪轻轻,敢这么评价沈周,胆色过人,不知姜大师对这幅画整体格局如何看?”
“道长,你拿格局来考我,就没意思了,”姜隐扇子一点画心,“都修行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真正的大师,讲的都是一点灵犀,就像沈周,一看一悟,直指人心。”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彻底安静了。
连宋屿都侧了侧头,眼神在姜隐脸上停了许久。
姜隐末了又补了句:“不过明心道长别灰心,对答案有对答案的好处,起码不会答错,我那徒弟孙蛰,画符的时候就跟您一样,非得照着我的符一笔一划描。
我说你别描了,你自己琢磨,他说不行,不照着描怕画成糖画,后来他画出来的符,确实像糖画”
回头冲孙蛰喊了一嗓子:“徒弟!你那糖画符还带着没?给明心道长瞅瞅,你俩交流交流,同道中人!”
孙蛰在人群后头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被他画成一坨的符纸,举在手里晃了晃。
满屋子人全绷不住了。
向华笑出声,向太拿手帕捂着嘴,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裴寒舟,嘴角都动了,眼里的宠溺快溢出来了。
明心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师弟在旁边拉他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殷啸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江疏晚后腰上放下来了,眼睛都快钉在姜隐身上了。
刚才压下去的那点心火,噌噌地又烧上来了。
这么有意思的家伙,势在必得!
这时他觉出身旁不远处投来的冷冰冰视线,转头,对上裴寒舟的眼睛。
那一瞬间的杀气,隔着一丈远都能觉出来。
殷啸鹏愣了下,脸上挂起笑,冲裴寒舟挥了挥手里的雪茄。
裴寒舟没回应,直接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姜隐身上。
看着姜隐嘴角那个被自己咬出来的口子,心底那股暴虐稍微平了些。
但一想到那一个个冒出来的野男人,那股控制不住的占有欲又翻上来了。
想把他锁床上,在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往死里弄他。
第87章 我的绷带呢?!
姜隐察觉到他眼神不对,冲他抛了个媚眼。
裴寒舟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了点,眼底甚至漫起一丝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