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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弄色 月照华堂 5212 2026-09-05 09:58

  高瑗摇了摇头:“就是这里。”

  她翻身下马,一意孤行,晚枫也只好跟随,二人不多时走到那巷子深处,抬头即是义庄的大门。方才在远处,晚枫还没看清,如今走近,才发觉这门都叫虫子蛀了大半,颇有些风烛残年的感觉,不禁感慨:“这地方真是邪门。”

  高瑗却已伸手去推门,谁料这么轻轻一推,门上的钉就哗啦啦地砸落下来,晚枫连忙将高瑗扯到身后,道:“姑娘小心”高瑗绕过满地铜钉,将门推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那风里细闻还有一股诡异的香,像是她与苏煦在寺庙里闻过的那种。晚枫道:“姑娘,咱们还是快走吧。”毕竟这地方阴森得很,要是高瑗有什么不测,自己怎么向公主交代?

  谁料高瑗却摇了摇头,道:“我来找人。”

  晚枫疑惑:“姑娘要找谁?”

  十八个少女脸色苍白、泪如雨下地被一齐带到祭坛边的木桩上绑好,每个人脚下都有一道石槽,通向坛中的一口大瓮。祭坛边负手而立一名锦衣女子,头戴帷帽,粉黛怔怔地看着一个穿着绿袍,以绿纱遮面的人走向祭坛,不知向那口大瓮里洒了什么,那大瓮里登时腾起幽蓝的火焰,守在木桩边的黑衣人个个神情肃穆注视着这一切。

  那绿衣人摘下覆面的纱,粉黛心头一震那人竟也有一双与高瑗一模一样的蓝眼,只是,或许是天色阴沉的缘故,那眼瞳并不似高瑗的澄明清澈,反而透着一股阴毒。

  那锦衣女人问:“你确定,你们那儿的的秘术,能拿她们的血炼出那味药引来?”

  绿衣人笑道:“谷主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息山的秘术?”

  那锦衣女人冷然道:“为了我妹妹,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要是敢骗我……你哪位主子,就莫想再和我们做这笔生意了。”

  那绿衣人笑意更深:“是是是,只要将这药引子炼出来,令妹定然建木回春。”她抬头望了望天,“这些女人皆是处子之身,又饿了这两日,只饮花露续命,体内洁净非常,待到正午,将这些处女的血放干,以血熬炼,这药引子必成。”说到此处,绿衣人不仅望天感慨,以息山语道,“天神降下恩慈。”

  “天神若对你这种人降下恩慈,那就是息山即将覆灭的日子。”不知何处传来一句息山语,那绿衣人眼中一震,众人四处搜寻间,终在一处萧瑟冷清的亭中,见到了一抹银红身影,身后立着个劲装打扮的人。

  粉黛立即认出那件银红衣裳,高声叫道:“公主!公主!”

  晚枫认出粉黛,还没来得及对高瑗开口,高瑗那抹银红身影便已慢慢走向祭坛,撩起帷帽的帘幕:“很抱歉,我不是公主。”

  “高……高瑗?”粉黛惊愕万分,惨白着脸叫道,“你来干什么!快走!他们会杀人的!”

  那锦衣人起先听她叫“公主”,不知想到什么,神情颇为不安,但眼看事情有了转变,便又换作一副不惧之色。

  然而,那绿衣人却在望到高瑗的一瞬间,便惊惧不已,浑身颤抖不停。

  高瑗冷冷立于风中,神情一片傲然,仿佛一团银红的火焰。她注视着那绿衣人,用仅有二人能听懂的息山语道:“什伽。”只是这一声,便令那绿衣女人脸色铁青地跪倒在地,匍匐着口中喃喃叫个不停。

  锦衣人问道:“她是什么人?”

  不待那绿衣人开口,高瑗便道:“我是她的主人。”随后一指被缚在木桩上的粉黛,“我要她。”

  锦衣人虽怖于她那双眼,但她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自己却有二十之众,也不惧她,只冷笑道:“不管你是谁,这些人你一个都带不走,还有你们两个,也要给我留在这里。”

  高瑗却笑:“用我们的血,给你炼药?”她冷冷走到那绿衣人面前,在晚枫的护卫下,抬脚踩在那绿衣人几乎贴在地上的头颅上,用力一碾,那绿衣人竟连声也不敢吭,“你以为凭她也能炼药?”随即一脚踢在那绿衣人脸上,那绿衣人痛得趴在地上,连动也不敢。

  那锦衣人警惕着,对那绿衣让俯伏尘埃不敢仰视的卑微模样震惊到,如今听她如此说,不禁看向高瑗:“你什么意思?”

  高瑗环顾周遭的祭坛,冷笑道:“这种程度的祭坛,只能炼出一锅老鼠屎。”

  那锦衣人自然不信:“你是何人?”

  “我说过了。”高瑗淡淡笑了笑,“我是能要她命的主子。”

  “你是……息山王室?”

  那绿衣人趴在地上,口吐着鲜血,低声道:“她是……息山的……圣女。”

  高瑗又是一脚踹在那绿衣人的侧脸,一旁的晚枫见状,不觉下巴一酸。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之后,当没能目睹这一切的阿煦见到每个人都一改对瑗瑗的态度,变得恭恭敬敬恨不得路上遇到都绕开走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我们小圣女这么温温柔柔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你们都怎么了?怎么都看暴力大姐头一样看她?

  晚枫:不怎么,下巴疼。

  粉黛:疼啊疼。

  更完啦,周四凌晨更,第一次写这么可爱的小情侣,谢谢大家喜欢。

  第34章 血枯

  “息山……圣女?”

  那锦衣女人顿时愕然望向高瑗,眼底却忽然浮出一抹喜色,既然这秘术源自息山,而王室修炼的又是秘中之秘,那这息山圣女定比旁人更精通此术。

  何况此人只带了一个仆从,势必寡不敌众,不如将她拿下,软硬兼施,逼迫她不得不为自己施展那秘术……她正忖度着如何将人,对面高瑗却已踏过地上那绿衣人,昂首来到她的面前。

  那锦衣人抬首与之相视,却被高瑗那双冷冰冰的眸子看得心慌,那双眼皮不知有什么魔力,令人无法直视其中的深远。

  “你要炼什么药?”

  锦衣人一怔。

  高瑗有些不耐烦道:“我给你炼,但你要放了这些人。”

  锦衣人正了正神色,轻声一笑:“可这些人都是我的药引子。”她的目光缓缓流转到粉黛身上,“你是专门寻这个女人来的吧?不妨你我谈个生意,我将她还与你,你炼好了药,我放你们一行离开,咱们便江湖不见。”

  高瑗几乎毫不犹豫,转身走向粉黛,对看守在桩旁的黑衣人道:“解开。”那黑衣人得了准允,立即割开绳索。

  粉黛几日不进油米,一脱了绳索,整个人便无力支持,扑倒在了高瑗怀里。高瑗踉跄了半步,好悬还是扶住她了,正欲开口骂她,却忽然听到粉黛有气无力地附在她耳畔道:“你会不会有危险……”

  高瑗咬下唇角,叹了口气:“反正死不了就是。”

  粉黛合着眼,昏昏沉沉之际,听到高瑗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大听清楚,只是闻到了高瑗衣领里流淌的淡淡香气,让人觉得很安心。

  粉黛再次醒来,腹中饥肠辘辘的感觉压过了一切感官,她还没能睁开眼,便忍不住低声叫着:“好饿……给我口东西吃……”话还没说完,口中倒真进了些东西,是米粥。

  晚枫扶着粉黛,见高瑗正一勺一勺细致地喂给粉黛,她喂一勺,粉黛便乖乖地含着咽下去,两厢里说不出的温柔平和。只是……若非是眼下这个处境。

  晚枫环顾这间陋室,她跟随高瑗与粉黛,一同被关在了这座义庄里临湖的一间破房里,被褥什么都没有,却摆了两口黑漆漆的大锅架在炉子上。门外还有人把守,自己若是一个人逃,大约还逃得出去,只是眼下还有两个姑娘,皆是没什么身手的,其中一个更是虚弱需要将养,根本带不出去。可若不把她们带出去,自己一个人走了,留她们在这里岂不是更危险?想到这里,不禁叹息道:“姑娘涉险到此,也该给主子留个信儿,如今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被关在这里,若二位姑娘有个好歹,属下就是死了也赎不起。”

  高瑗正用帕子擦拭粉黛的唇角,闻言也不禁想,自己临行前留给苏煦的书信,她应当该看到了,此时当是在设法营救才是。不过她不来也不要紧,自己自然还有别的法子。

  “你不要怕。”高瑗试了试粉黛额头的温度,觉得她有些烧起来,又摸了摸她的手臂,知道是惊吓饥饿得缘故,不是什么大事,才放下心来,示意晚枫将人放下。晚枫所坐的不过是块旧床板,叫虫子蛀空了大半,除了这里更是没个躺人的地方,只好将粉黛放在腿上,脱了外衫替她盖着。

  粉黛也就在这时终于有了些气力,迷迷糊糊睁开眼。

  晚枫见状,连忙笑道:“姑娘,姑娘醒了?”

  然而粉黛睁着双水光潋滟的杏目,在二人身上微微一扫,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眼角便泛起泪意来,鼻头一酸,又觉得此时哭起来不好,埋着头要躲,却被高瑗扶着头拨了回来。

  粉黛呆呆地看着她,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待要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什么。

  高瑗盯着她惨黄的一张小脸儿,忍不住抽了抽唇角,调笑道:“你还伸手打我吗?”粉黛噎了噎,眼看着是又要落眼泪了,高瑗可怕她哭,忙哄道:“好了好了,别怕,你那主子定了计策,派我做先锋来救你的。”

  “真的?”粉黛半信半疑,又惊又喜,抓着高瑗的手:“那她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快了。”高瑗低声道,“那你要听我的话吗?”

  粉黛含着泪珠点了点头:“听的。”

  高瑗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晚枫道:“我临走前给她留了书信,但她万一找不过来,这里只有你会打架,你要保护好她。”

  晚枫颔首:“二位姑娘尽可放心,属下宁死也要护二位姑娘周全。”

  高瑗摇了摇头:“这有什么死不死的,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晚枫见她神情淡然,身处险境也波澜不惊,不禁疑惑,难道姑娘还有十全的后手?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进了人,将高瑗请了出去。高瑗跟随那人一路穿过残砖败瓦的花厅,才知道外面入了夜,天心正是一轮圆月,冷冷轻轻高悬在头顶。

  她走入一间房舍,里头端坐着白日里的锦衣女人,但这间房舍与别处不同,内里收拾得十分整洁,与这阴森冷清的义庄格格不入。

  那锦衣女人依旧未已真面目示人,而是摘下帷帽,戴了副银质面具,姻缘露出透着几分精明的双眼。高瑗并不惧她,甚至全然不将她放在眼中,而那锦衣人对她的态度便截然不同了,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暗暗支配着她不敢直视高瑗那双幽蓝的眸子。

  高瑗坐在她对面,扫了眼满地堆积的药材。

  那锦衣人道:“八百八十八味药都在这里,不知圣女何时可以炼药?”

  高瑗道:“药我随时都可以炼给你,但我想知道,你想要的,和我炼出来的,究竟是不是一种。”

  那锦衣人眉头一蹙,待要开口,高瑗却似再度探知她心中所想一般,淡淡道:“你一定把人带来了,还不与我去看一看吗?我国中的叛逆,也许是在诓你也说不准。”

  那锦衣人沉吟须臾,还是答应了:“请随我来。”

  她引着高瑗来到房舍内的一间暗室,内里弥漫着极重的药气,高瑗隐隐分辨出那药中大都是益血之物,待来到那病人身旁前,那锦衣人却忽然拦住:“劳烦等我一等。”但凡涉及那病人的事情,眼前这锦衣女人便格外焦急,也格外容易拿捏。

  数道床帐垂落,因病人畏光,床前是一片暗淡,唯有帐顶几枚镂花金香球的球心里燃着微弱的火光。那锦衣人近前,示意守在床边的侍从卷起帐幕,敛衣在床边坐了,低声道:“阿宁,醒一醒,是姐姐。”

  病人隐隐露出一抹笑容,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无,那锦衣人柔声道:“姐姐给你找了郎中来,别怕。”又细语宽慰了数句,方才敛去眼中泪痕,对远处的高瑗道,“请过来吧。”

  高瑗走到床边,伸手捉住那病人消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臂,仔细探了探脉搏,又向颈上、心口一一探去,饶是她也不觉一惊。

  什伽倒是没有骗她们,那炼出的药的确是治血枯之症的。只是这病人却并非是天生所患血枯之症,而是让人后天喂了药导致的。

  “如何?”那锦衣人见她难得的神色凝重,不禁心中一揪,以为此道艰难。不想高瑗只是轻轻将那病人细瘦的手臂放回被中,道:“放心,不是什么难事……”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那病人说的,高瑗知道她听得见。

  回到被关押的房中,那里已然堆满了药材,粉黛已恢复了些体力,呆呆地靠在晚枫肩头,见高瑗回来就忍不住问:“你要用这些药毒死他们吗?”又道,“你读过本草还是素问?会用药吗?”

  高瑗蹲在那些药材旁边,微微回眸反问:“你读过?”

  粉黛摇了摇头。

  “那就把嘴闭上。”高瑗皱着眉头在里面翻找,“不然我先炼丸药给你吃,吃完了让你变老太婆。”

  粉黛惊得忙往晚枫怀中窜。

  晚枫连忙安慰了几句,却没什么陪这两个主子嬉闹的心情,从出门到如今,“一日夜”就要过去了,公主那里早该发现人不见了,也不知何时能找来这里……再看这两个主子,不觉又是一叹。

  但她却还是隐隐地相信高瑗,毕竟没人能在生死关头还这样轻描淡写地应付着,甚至还有心情与人揶揄……她想,大约姑娘是有办法的。

  粉黛眼看着高瑗找了些草根树皮,往那口大锅里倒,又向一枚炼丹炉似的大盅里不知倒了什么,火势一大,就咕哝哝出了声响,一股似酸似臭似辛的气味弥漫在破屋内,呛得粉黛晚枫皆忍不住捏住了鼻子。高瑗忙一人给她们抓了把草,叫二人嚼碎含在口中,以抵御这毒物。

  高瑗走近二人,低声道:“一会儿我把人放进来,你有把握将他们都打昏吗?”晚枫颔首道:“十人以内,属下办得到。十人之外,怕是不能兼顾二位姑娘的安危。”

  “那就好。”高瑗道,“差不多就行。”

  她盯着那两口炉子,待气味弥漫最浓之时,推倒了一副摇摇欲坠的床架。

  门外的看守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查看,一闻那气味,登时呛得目红喉胀呼吸不得,被晚枫手脚并用,四五个人齐齐倒地。

  高瑗道:“从西边走,西边的守卫没了。”晚枫应了一声,将粉黛负在背上,就要带着高瑗杀出去,谁料高瑗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过几日再回去。”

  晚枫惊愕万分:“姑娘!”

  粉黛道:“我们走了,把你留在这里,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你岂不是……”

  晚枫道:“若姑娘不走,属下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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