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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弄色 月照华堂 5458 2026-09-05 13:10

  高瑗冷道:“我不走,是我还能活,你留在这里,没了这次的机会,下次想走也走不了了。何况……”她轻轻一扫粉黛,“她呢?”

  晚枫正纠结万分,便听见远处的脚步声,高瑗抬高了声音催促道:“快走,我自然有办法去找你们,再不走,死了我也不会管了。”晚枫忖度了须臾,向高瑗一抱拳:“姑娘且自保重,属下定会禀告公主前来搭救。”说罢便负着粉黛,一路向西而行。

  听到动静的锦衣女人匆忙赶来,只见高瑗早已压灭了锅下的火,独自守在炼炉旁。听到动静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微微一笑,指着地上的看守道:“我让我的人先走了,你的人不准,我没办法。”

  那锦衣人虽觉惊怒,但走了的只是不相干的人,高瑗却留下了。她忍不住问:“你为何不走?”

  高瑗指了指炼炉:“我答应了你的事情。”何况,能将一个好端端的人以药毒成血枯之体……那药物的来源,也正是息山。她不知息山古传的秘药秘术,为何会轻易流传入中原,甚至已然用在了无辜之人的身上。

  她势必要查清楚的。

  那锦衣人思来想去,到底不曾为难她,只是再度命人严加看守,同时让人追捕逃走的二人。这义庄外皆有人把守,她原以为那两个人逃不出去,谁料却有人回禀,西边把守的人尽皆中了毒昏死,而那二人,也早已从西边逃脱出去了。那锦衣人恼怒非常,却更加担忧逃走的两个人会否将此地暴露,只得再度催促高瑗加快炼药。

  高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抹了抹脸颊的灰,低声道:“你是怕他们找过来?”见她不答,便又道,“你放心,我会在他们赶来之前把药交给你。”

  那锦衣人怀着戒备看她,却依旧不能明白,明明方才她也可以跟着一起跑出去,却如何要留下?

  高瑗忽然道:“那个病人所患的血枯之症,不是天生……而是有人用药毒害的吧?”她微微昂起头,似乎不是在求证自己的猜测,而是早已成竹在胸,眼中泛起一抹悲悯的歉意,“你是她的亲人还是爱人?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呢?真的很抱歉,我没想过这些秘术药法会流传出来害人,我留在这里,不但是为了答应你救人,更是要惩戒那些挪用禁术害人的家伙。”

  那锦衣人原本愠怒不已的事情,慢慢地化作一片冰冷的悲哀。她自然知道这个真相,甚至是亲眼看着这几乎是灭顶之灾一样的痛苦降临在无辜的她身上……她和那么小,那么年轻,仅仅是因为命理与那个人暗合,便成为了一个拿来试练的人偶。

  “不必了。”她冷然道,“炼好了药,治好了她,你就走吧。剩下的仇,我自然会向作恶的人讨要。”说罢便转身离去,只是还不曾走远,忽然又驻足,仰头望着那轮云雾中的明月,低声道,“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因为出去玩了所以更的比较晚,寸不己(呜)

  第35章 买了一车柑橘

  晚枫负着粉黛,一路披星戴月,出了那义庄便向城中跑去,终于遇上巡夜的城防,盘问之下,才被城防局的差役护送着来到馆驿。

  粉黛从晚枫背上下来,见到苏煦的一瞬,几乎是飞扑倒在了苏煦怀里。苏煦合着眼底浮出的淡淡青色,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

  清漪给了那差役些银钱,将粉黛带下去照料,二人一走,晚枫便撩袍跪在苏煦面前,道:“请公主治罪,属下带回了粉黛姑娘,却将高姑娘留在那里。”

  苏煦自然是恼怒的,但恼怒于此时无济于事,只能命晚枫细细道来原委。

  她听着,却想着这一日,自己不过是出去一趟,回来时便不见了高瑗。

  当时还不觉得什么,且有晚枫在侧,只以为她是出门去了,便继续琢磨旁的事情,却总有些不知缘故的心神不宁。

  谁料入了夜,到了宵禁时分也不见人回来,苏煦这才觉出了几分不安,询问馆驿的人也问不出什么,发了差役去寻人,眼见得天亮了也杳无音信……她忽然想到高瑗说的那些话,冒出个念头想她会不会是趁机走了,毕竟眼看着过了江陵离永州就不远了,永州西南就是息山的边境,晚枫哪里拦得住高瑗……

  若她真的回去了,自己又要怎么找人呢?

  还好还好,她听到晚枫说,高瑗没有走,一颗心似落了地的石头般,终于有些沉甸甸的感觉了。

  苏煦细细听完了晚枫的回禀,当听到她说高瑗留下的书信时,几乎是忽然就窜起来数步来到案前,将那几张翻来覆去也没看明白的图画攥在手里,凝着眉想,却也想不明白高瑗究竟画了什么,她回来当时就看见了,还以为是她无聊时的涂鸦。

  晚枫道:“姑娘命属下带着粉黛姑娘先行,自己却留在了那义庄里头,如今生死未卜,还请公主速速发人马去搭救!”

  馆驿的动静不算大,毕竟一切都不好闹到人尽皆知,叫外头人看了不成体统,但里头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粉黛煎熬了数日,却因连日的惊吓,连眼都不能合,喝了安神的汤药才能勉强睡着,清漪只好守着她,比她半梦半醒间抓住了手。

  她俯身替粉黛擦拭额头的汗珠,见她素日的明媚荡然无存,整个人恐惧得如惊弓之鸟,不免心中一酸。

  粉黛睁开眼,发觉自己攥得实在太用力,慌得将手松开,却不安地环顾周遭:“这里是哪里?我在哪?”清漪连连轻声哄道:“在家里,不要怕。”粉黛听了她的话,冥冥之中知道清漪是可靠之人,素日里从不诳语唬人,这才有些安下心来,却忽然又问:“高瑗呢?高瑗回来了吗?”

  清漪摇了摇头,不觉一叹:“公主已带人去找了,你别怕,瑗瑗她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粉黛垂泪道:“清漪姐姐,我在街头走着,不知怎么就叫人迷晕了,醒过来之后和好几个女孩子一起被关着,连饭都不给一口,动辄就拳打脚踢……我怕,我怕得要死了,昨晚……昨晚他们还要杀了我!”她连日的委屈与恐惧,忧思与惊惶,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我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要受这种罪……如今高瑗也这样了,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清漪心头大恸,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有关恐惧的一切,她都能明白,也都亲身经历过:“别怕,别怕,这都不是你的错,公主和瑗瑗会替你报仇的,不会有事的。”

  粉黛含泪应下:“我知道,我不怕了。”又忍不住问,“高瑗她会回来吗?”

  “会的,会的。”清漪柔声道,“想回来的人总会回来的。”

  清漪拿帕子给她小心地擦拭眼泪,揉了揉她哭得核桃一样的眼,安抚了好一阵子才哄好了人,放心起身,从荷包里取出几枚安神的脑香压在炉中。她不敢走远,只是出了房门,在廊道里望着庭中不知何时飘起的白雪发呆,默默祷祝。

  当人力不能及时,只能求告神明,但所求得的,也不过只是一个安慰罢了。

  苏煦按照晚枫的指引,领着一伙人马赶到那义庄时,却已是人去楼空。整座义庄早已不见半分人影,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器具上,隐隐残留着些痕迹。

  江陵的冬日,终于见到了一丝冷清萧瑟的气息,珠帘似的落雪茫茫消散在江面,展眼皆是一片清白。

  渡口的江面流淌着素练一样的寒雾,一只客船停在岸边,两盏灯笼的微光下,雪吹得十分迅疾凶猛。

  破晓时分,这雪终于有了停歇的势头,高瑗立在岸边,见云雾消散,几缕绉纱似的红霰浮出,远处山间渐渐也透出红意来,只是还很淡很薄。

  那锦衣人立在船头,向高瑗作了个揖,道:“多谢。”

  高瑗摇了摇头,寒雾里的面容,似也不再冷清如霜:“虽然我能解血枯之症,但她被喂了太多的药,失了干净的血,整个人的身体都坏了,将来必须要十分仔细地将养,也许五年十年,慢慢就能复原些……只是一辈子不要再想如常人一般了。”

  那锦衣人神情中深含着一抹痛色,却也知天命不能违,只能勉尽人力而已。

  幸而这结果已是足够的好了。

  “我无意冒犯于息山和你,多谢你救了她,我信守承诺,断不会伤你,只是不得不要你自己回去。”

  高瑗并不在意这些,只道:“把什伽交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那锦衣人道:“我让人将她送到江陵馆驿去了,大约你回去时就能见到。”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停留,便道:“告辞了。”她还要去报未报完的仇。

  高瑗静静地看着那一艘孤舟远去于江雪之间,化作白茫茫一片,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凝结的对于未知的惶然,究竟有多么沉重。

  她从江岸的渡口向城中走,走了没多久就走不动了,停在炉边的老槐树下发呆,盘算着要个省力的法子。

  她低头瞥见树下挨着个铺席买卖,是个拉驴车的贩橘的老妇人,想也没想便走了过去。

  她坐上那贩橘的驴车,前头老妇乐呵呵地挥着鞭子赶驴,方才来了个衣着不俗的姑娘,说自己是在馆驿里歇脚的大官员的娘子,只要送她回去,就买下满车的柑橘不说,还另有一百两的酬谢。她恨不得把这驴抽成匹快马,越赶便越近了那赏钱。

  义庄的人去楼空,令苏煦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度熄灭,眼看着启程就在明日,回来一个,却又丢了一个,怎能叫人不恼火?但偏偏恼火是此时最无用的,还只能压着,就更叫人恼火了。

  清漪道:“想那一伙人或是要走,此时从水陆两条官道去追,兴许还能追得上。”只是哪里分得出这些人马来,既不能兴师动众,又要将人追回来。

  苏煦咬着满口银白的细齿,恨不得就把那“不管她了”四个字说出来偏生话到嘴边又觉得舍不得,只能又咽回去。

  正是愁云惨淡之际,忽然有下人过来禀告,说馆驿外头来了个贩橘子的求见。

  “贩橘子的?”

  “是,拉了一车的新鲜柑橘。”

  “做买卖做到官家的馆驿门口了?”苏煦冷笑,“是什么人?”

  “是个老妇人,领着个年轻的姑娘。”

  清漪见她神色不好,刚欲要那下人下去,却听苏煦道:“年轻姑娘?”

  “是,是个年轻的姑娘,说要见公主。”

  苏煦一面吩咐将人带来,自己则根本等不及,几乎是冲出院门,一路奔向馆驿外的。她又怕是自己想错了,临近了二门外便渐渐慢了下来,向外看去,却最先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件被高瑗穿走的、自己的银红衫子。她的心中霎时升起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悦,趋步出门,来到那徘徊在庭中杏树下的高瑗。

  高瑗听到声响,忙撩开帷帽的帘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扑来的苏煦牢牢抱住,几乎有些喘不上气。苏煦仔仔细细地摸了摸,觉得她好像一块肉都没少,终于放下心来,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地板起脸,牵着高瑗往回走,高瑗却一动不动,回身指了指大门外的老妇人:“我买了车橘子,还没给钱。”

  苏煦唇角一抖:“不甜,不买。”

  “甜的。”高瑗从袖子里翻出半个,“我方才吃了。”

  苏煦只好叫人来,高瑗又道:“我还答应给她一百两。”她拍了拍苏煦往日寄荷包的地方,低声道,“回去给你剥橘子,给一百两好不好?”

  那老妇人领了钱,乐得揣在怀里,跪在大门磕了数个头,又坐上那驴车吱吱悠悠地走了。

  高瑗被她一路带回房中,连隔壁惊闻她回来的清漪粉黛二人也没能见上一面,就被苏煦拖进了屋里,反锁了房门。

  高瑗站在原地,见苏煦锁了门之后一动不动的,似乎呆住了一样,刚想上去碰碰她,却见苏煦冷着脸回过头,那神情一看就不是好兆头。

  作者有话说:

  请问失而复得(其实根本没失)的苏家坏女人究竟要怎么对待她的圣女宝宝?

  1跪下拿刀比着脖子说老婆别走了我命都给你。

  2用自己公主的威严让不听话的老婆听听话。

  3感觉刚回家的老婆不太对劲,抱到床上去施救一下。

  但是橘子都不给老婆买(其实买了)的人有做选择的资格吗?

  第36章 我不知如何待你才好

  “你要做什么?”

  苏煦凝视了她须臾,屏着一口气,低声问:“你知道错了吗?”

  高瑗皱了皱眉,心想果然是这样,这人只要板起脸来就没有好话儿。她本该不理她才是,只是方才叫她给自己买了一车的柑橘,还掏了一百两的银子,那银子沉甸甸的,兴许是不少的价值,何况那柑橘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如此权衡下来,当即就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苏煦刚欲接着她拒不认错的话继续责怪,不想听完却是一怔:“什、什么?”她认错得太快,让苏煦连招架都不会了。

  高瑗又道:“知道错了。”

  苏煦竟也噎住了,毕竟她只想好了高瑗拒不认错之后的话,不想这一次认得这样快,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显然是真知道错了……苏煦几乎就要将“下不为例”四个字脱口而出,残存的理智到底拦住了。

  “知错就要认罚。”苏煦道,“你自己认的错,自己说怎么罚?”

  高瑗已有些没耐心了,却还是不想辜负那一车柑橘,想着苏煦似乎很喜欢自己哄她的样子,便施展起来,走近两步,伸手揽着苏煦的颈,想也不想就在她脸颊左右依次亲了一口。

  她樱红的唇离开苏煦的脸颊,眼睛里水汪汪是露着丝丝儿笑意。

  苏煦衣领掩着的后颈,不可察觉地窜上红意。

  高瑗以为“计策”得逞,提着裙子就要走,手刚摸到门,后腰上却似箍住一样,被一股大得不能挣脱的力道牢牢捆得不能解脱。她还来不及回头,就被拖了回去,按在叠好的锦被上。

  苏煦握着她的后颈,贴在耳根处吹气教训着人,说不上凶残,但高瑗觉得也差不多了。起初她还思索着,这计策会否是哪里失了灵,还是用过了劲儿?怎么是这么个结果?后来整个人都似浸了水的梨花一样,只能抱着枕头哭得湿漉漉的,恍惚着,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她困乏了一夜,又被苏煦狠狠教训了一顿,人呆呆地躺在床上,右脚的鞋子落了地,左脚的罗袜也少了半只,露出一截光洁的足踝。苏煦消了气,神清气爽地抖着衣衫上挂着的汗珠,回头勾着高瑗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上,轻轻一扯一松地玩弄起来。

  高瑗枕着手臂,半晌才攒了些气力,微微抬起眼帘,暗暗在心中骂了她两句。

  苏煦支着头侧卧在她身旁,戳了戳她的脸颊:“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高瑗合着眼,不知她又想到什么诡计花招。

  “我和你讲道理没用,自然还有别的法子。”她伸手在高瑗脸颊上轻轻摸了把,不怀好意地故作疼惜,“哭得真可怜,脸都花了吧。”又不解气地附在她耳边,捏着红透的耳垂坏笑,“常言道,一物降一物,我也算治得了你了。”

  高瑗只能在心里骂她,心想那两口不如不亲她了,换作用牙咬不好吗?咬她两个牙印来也是自己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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