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的地方。”苏煦淡淡笑道，“我有很多人，她们都不能住在这里，所以……你也并不能例外。”虽然这个小东西已经是例外了。
高瑗垂眸思忖片刻：“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你很想见到我吗？”
高瑗转了转眼瞳，颔首道：“嗯……你是好人，你救了我。”
苏煦不想她还将那一夜的事情当作是自己救了她，实在觉得好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你多大了啊？有十四岁吗？”
“十六。”
苏煦有些诧异：“我可比你……大了十岁了。”
她不禁暗道了一声罪过。
“好了。”苏煦起身道，“让进如带你去洗澡。”
高瑗答应了一声，慢慢下了床，她赤脚踩在地上时，苏煦道：“穿鞋。”说着指了指脚踏上的一双木屐。
高瑗有些迟疑地看着。
“不会穿？”
高瑗想了想，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苏煦揉了揉眉心，提着那双木屐走到她面前，俯身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轻轻套在了木屐里。
高瑗有些惊奇地看着，在苏煦站起身看她时，忽然抬头亲了一口苏煦的下颌。
苏煦脸上一热，往她脸上拧了拧：“好大的胆子啊……”
高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低头羞赧地笑了笑，转身被进如带走了。
苏煦抬手摸了摸下颌，唇角不禁绽出一个笑容。
……
……
……
作者有话说：
沟子：你们老苏家出的人才不少啊，前有渣女，后有老牛吃嫩草。
其实对于瑗瑗来说，嘘嘘给她穿鞋的时候碰了她的脚踝，那个姿势在息山的规矩里和吻圣女裙摆没有区别，是在表达自己对圣女的臣服与忠诚，她亲回去是赐福。
但对于嘘嘘来说嘛就是……要让她哭一整晚。
第5章 禽兽
高瑗乖乖搬去了容园，里面一应摆设都是苏煦一早吩咐清漪来办的，而清漪一向办事妥帖牢靠，还为此多番了解了息山的一些纹样，可惜高瑗向来不关心这些，看见息山纹样的靠垫也只是奇怪这里居然也能有这样的垫子，接着便抱着垫子躺到床上去。
她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土司不顾她的反对刻意挑起与中原的争端，惨败之后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将自己骗出圣殿灌了药送给了这个中原公主……
她叫什么来着，嘘……还是嘘……高瑗忍不住抓了抓头，算了，中原人的名字麻烦的很，她才不要花心思记。何况这个中原公主除了为自己解毒(到现在我们的小圣女也不知道自己中的是春药)那回还算温存，平日里待自己也不好，尤其还要为那么点小事就割自己的脸……高瑗想着便忍不住揉了揉两片光洁的脸颊，真是坏死了。
可是，要想找土司报仇，最起码应该从这里出去……可是自己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出去。
中原公主是指望不上了，为今之计只能缓缓图之。
她叹了口气，抱着靠垫侧躺在床上，一边用手指抚摸上头的花纹，一边默默幻想着有朝一日把土司吊起来抽八百回，然后扔到厕里和猪一起。
她正解着气，进如忽然在屏风后唤了一声：“姑娘，清漪姑娘来了。”
高瑗皱了皱眉，轻吐了两个字：“不，见。”
然而清漪已拨开屏风上的机隼，随着两扇画屏一打开，高瑗有些烦闷地坐起身，刚想发脾气时，忽然看见对面盈盈走来个清秀温柔的女子，顿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清漪福了福身：“姑娘好。”她一抬头，便是一副明眸善的清丽模样。
高瑗坐正了身，乖巧地笑了一下，露出几科瓷白的贝齿。进如在后面松了口气，笑道：“那清漪姑娘陪着高姑娘说说话，奴婢先告退了。”
清漪轻颔首：“辛苦了。”
高瑗愣愣地看着她，对上清漪打量的目光时，忍不住羞赧地低下头。
清漪笑了笑：“姑娘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呢。”
高瑗两颊绯红一片，自己捧着都有些热，忍不住低声道：“你也……美。”
清漪眼中盈着笑意，坐在了高瑗身旁，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侧，高瑗更是有些失神了。
清漪道：“清漪是后院的管事，日后姑娘衣食有所短缺，可来菊园找我，其他十七个姑娘也都在菊园。”
高瑗忍不住问：“其他人……也和你一样……美吗？”
清漪抿唇一笑：“百花鲜妍。”
高瑗点了点头：“好……”但她忽然想到，那日那个凶巴巴的丑八怪，似乎也是这个公主的什么姑娘……不禁皱了皱眉，轻轻抓住清漪的手：“那……丑八怪呢？”
清漪一愣：“什么？”
高瑗凝眉想了想：“声音……很大。”
清漪顿悟，笑道：“她叫粉黛，是后院最好看的姑娘……”只是与眼前这位异族女子相比，终是逊色了些。
“谁说的。”高瑗道，“你比她……美。”
清漪有些诧异，眼光轻晃：“多谢姑娘。”
“瑗瑗。”高瑗忽然道，“我叫瑗瑗。”
“瑗瑗姑娘。”清漪温温一笑，“粉黛她虽娇纵，却并没有坏心思，说不准将来最能与原因姑娘投缘呢。”
高瑗却不以为意，谁要和一个凶巴巴的丑八怪投缘。
“那你……”高瑗轻声道，“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清漪颔首道：“当然，来菊园就是了。”
“不行。”高瑗摇了摇头，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我是被关起来的，不能走。”
清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却还是极温和地问：“为何这样说？”
“土司把我送给她……当礼物，礼物是不能自己离开的。”
清漪心中顿时泛起一些苦涩，却还是安慰道：“公主不会那么苛刻，园子是可以出的，只是不能出府……但公主府很大，一天也逛不完。”
高瑗大概听清楚了，她原以为的活动范围其实是很小的，但如今看来应当要大一些……只是大的小的，她都是被关在这里的。
清漪忽然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公主会护着姑娘周全的，姑娘不要怕，闷了就来找我们说话儿……其实，大家平日里，也都只能逛逛园子罢了。”
高瑗却有些惊愕地跳起来，掰着手指数了给个来回，而后指着地上吐字：“她……把你们，都关起来？”
清漪连忙摇头：“不不不……”
“禽，兽。”高瑗恶狠狠地咬字，她原以为这个中原公主是个好人，自己被当作礼物关起来也就算了，还有那么多人也被她关起来？土司都只关她一个……她竟比土司还要残暴？
清漪总觉得她是误会了什么，但似乎又早解释不清了，只得扶额叹息。
高瑗对此事耿耿于怀，直到苏煦晚上到容园来，将她从床上摇醒，准备让她去沐浴时，本就被打扰了清梦的高瑗烦闷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这个女禽兽，不禁怒上心来，学着白日里幻想着抽土司的动作，抬手就给了苏煦一巴掌。
后知后觉的苏煦有些难以置信又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滚热的脸颊。
“禽，兽。”
清漪匆匆赶过来时，高瑗正跪在地上，打了苏煦的那只手掌心向上，被苏煦用戒尺打得通红一片。
“多少了？”苏煦让人换了个冷毛巾的间隙，又是一下落在上面，高瑗疼得一个瑟缩，眼皮薄红，眼中的泪珠摇摇欲坠。
“十三……”她还是屈服在了不报数就一直打报了数只打二十下的诱惑里，委委屈屈地低声道。
又一条新的冷帕子上来，眼看着苏煦又要打，清漪连忙走过来拦住了：“公主，公主手下留情……”
原本还能忍得住眼泪的高瑗一看见她来，那一颗颗饱满晶莹的眼泪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一颗一颗顺着白皙的脸颊往地上砸落。
作者有话说：
瑗瑗：我虽然话说不利索但是打人很在行。
嘘嘘：下班回来亲热不成反被小东西打？这不得打完手心再让她哭一整晚？
第6章 道歉
清漪察言观色，猜得苏煦虽拿冷帕子掩着半边脸，但眼中流露的情绪说明大约没有真正的动怒，忙半扶半抱地将高瑗搀起来哄道：“瑗瑗姑娘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回头哭坏了跪坏了公主该心疼了。”说着又吩咐下人，“你们几个，快去找消肿的药膏来。”
下人见状，如蒙大赦，纷纷忙碌起来。
有清漪打这个圆场，苏煦也就饶了高瑗，只是心中总有些怄这个小东西无法无天，非得吃够教训才行。
清漪哄得高瑗乖乖坐好，一边给她红肿得掌心涂药，一边低声道：“今晚也许还会疼，不过明早应当就好多了。”高瑗咬着下唇，却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她本就少言语，一时说了，总有种清而不冷柔而不媚的动听，清漪不禁笑了笑：“瑗瑗姑娘这般的妙人儿，怎么公主也下得去手。”她轻声哄道，“公主啊没见过姑娘这样乖巧的人，一时动粗，姑娘不要生气就是了。”
高瑗却道：“她……把你们，关起来，是……禽兽。”
清漪这才听懂，原来只是一场误会，不禁道：“瑗瑗姑娘冤枉公主了，其实……公主是很好的人。”
高瑗自然不信：“她把你们……”
“是公主救了我们。”清漪低声道，“我们这些女孩子，有贫苦人家出身，有的是家里获罪，当今……对获罪的家眷刑罚严苛，如若不是公主救了我们，只怕此时……我们也不知在哪里呢。”她涂好了药，仔仔细细给高瑗吹凉，发现这位圣女的手，并不如她脸上的肌肤一样光滑如脂，反而在指根能摸到层薄薄的茧，是做过粗活儿的痕迹，心中暗暗一叹，“至于关起来……也是姑娘误会了，我们这些人栖身于公主，能得庇护已是万幸了，这样大的宅子这样大的院子，哪里能不知足呢？”
高瑗听罢，若有所思地说：“不……”她想了想，慢慢抬起头望着窗外，目光殷切，“自由……是很可贵的。山林，河流，生灵……都是自由的。”说到此处，不禁垂下眼轻声叹息，“可我不是。”清漪心中一阵酸楚，默默站起身，只道：“如今误会解开了，姑娘要不要去给公主赔个不是？”
她原以为以高瑗的性子，这必然是难上加难，谁料高瑗却极爽快地应下：“好。”这就让清漪难免感到诧异了。
苏煦的脸消了肿，正对着镜子细观时，忽然听到门外清漪道：“公主，清漪求见。”
下人开了门，只见清漪盈盈而入，身后跟着高瑗，苏煦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瞧着，打算瞧瞧这小姑娘还有什么把戏。
清漪引着高瑗进来，莞尔道：“公主，瑗瑗姑娘过来给公主赔不是了。”
苏煦一时也惊讶，但瞧高瑗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却觉得实在好笑，只道：“赔不是？她一个南邦蛮女，是该叫请罪才是。”
“是是是。”清漪扶着高瑗的肩，哄过这个又来哄那个，只将高瑗哄到苏煦面前，“无论是什么，都得瑗瑗姑娘自己来与公主说才是。”她本是个柔弱的年轻女子，这一扶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偏就将高瑗扶到了苏煦胸前，若非苏煦抬手挡了一下，这人就要跌进她怀中了。高瑗踉跄了一下，慢悠悠抬起头来，那双宛如宝石般晶莹、流转着莹润光芒的清眸，似也在这一颤之中，如被击破平静的湖面般荡漾。那好看的眼波，一时叫苏煦看得怔住，哪里还想得起来生气？
“对……对不起。”高瑗凝眸道，“我……我误会了你的意思，还打了你，虽然你打了我十三下扯平了，但我还是要和你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