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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弄色 月照华堂 4911 2026-09-05 04:57

  “烫死你!”说到最后,那都花团锦簇的大紫菊花已是光秃秃的,她也再想不出旁的,只道:“饿死你!”

  高瑗放下光溜溜的碗筷,抿去了唇角最后的面香,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瑗瑗啊,吃得饱吗,你正在减肥的妈妈真的要饿死了。

  第8章 讨饭

  夜里苏煦来到容园,高瑗正坐在井边,一轮皓月高悬夜空,遥映水中,竟似有了两个一样。只是天上的月遥不可及,水中的月一团泡影,而在井边的高瑗,也在这时变得朦胧而虚幻。

  苏煦忽然想到,自己对她其实是知之甚少的,她自问,古往今来战败之国送来的礼物,能得到自己给予高瑗这般的待遇已是万幸了,可当高瑗露出那样清幽而寂寞的神情时,她又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种可怜与哀愁来。

  她慢慢走过去,高瑗似乎在留神其他,并未注意到她,苏煦也就没有惊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垂眸打量着高瑗。高瑗的发散着,几乎如雨瀑般倾泻,鬓上挽着一朵淡白的荼靡,与她的裙衣融为一色。

  高瑗慢慢放下手中的蜘蛛,抬起头时,不防撞上了苏煦的目光,人影也跟着一个趔趄,扶着井阑低声叫了一声“啊”。

  苏煦明知她是摔不下去的,却还是下意识伸手将她扯了起来,按在怀里,扑了一身的晚香。高瑗呆怔地看着她,浩渺烟波的眼眨也不眨地动了动手腕:“痛的……”

  苏煦松开手,牵着高瑗走进厅堂,进如在廊下打盹儿,进意在屋里支着灯火绣花,二人听见动静,高瑗已被苏煦领了进来。

  进意掌了几盏灯,罩上琉璃罩,堂上顿时亮堂起来。高瑗站在堂上,苏煦坐在主位,端着进如上来的茶水,看了看高瑗,问:“晚上用什么了吗?”

  “吃了……阳春面。”高瑗谈到吃时神采奕奕,“喝了……牛乳茶,还有……葡萄,李子,甜瓜。”

  苏煦忍着笑意:“吃这么多,知道自己会花多少钱吗?我要养不起你了怎么办?”

  高瑗大惊失色,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低头道:“真的吗?”

  苏煦支颐着:“是啊,照你这个吃法,到时候被你吃光了家财,可就只能上街讨饭了。”她勾着高瑗的衣带,长眸流转着光辉,“怎么办,要不你委屈一下?”

  “我是圣女,不能受委屈。”高瑗有些难为情道,“你会讨饭吗?我也不会……要不找一个会的人学一学……”

  苏煦实在憋不住笑,连一旁侍候着的进意也憋得脸颊泛红。

  她把高瑗按在腿上,摸着她轻飘飘的骨头:“你到底吃什么做什么长大的?还挺知道敏而好学的,却是个笨蛋。”

  高瑗有些不理解她的言语,坐在她怀里轻声叹了口气:“如果我是女王就好了,息山有淌着金子的河,我们就不会去讨饭了……”她摸了摸肚子,似经过了好一番的挣扎,方才认真地开口:“我明天少吃一个甜瓜吧。”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毕竟就是被土司囚禁起来的时候,也没说叫她饿肚子。怎么来了这里,反倒要挨饿了呢?高瑗心中不免落寞地想,怎么土司把她送人还要送给一个穷人……穷得要去讨饭了,还怎么让她帮自己重新夺回女王之位呢?

  苏煦以为她还在纠结自己的谎话,忽然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觉得手感不错,又用指腹轻轻捏了捏,进如进意很是懂事地放下纱帘退了下去,高瑗还没来得及从百转千回的思绪里回过神,就被苏煦抹上了腰间的衣带,那衣带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揉就开了。

  ……

  苏煦拿袍衫将趴在床上的高瑗盖住,仍然遮不住肩头露出的斑驳情色,敲过梆子的时候,高瑗早已昏睡过去了,苏煦喝了两口凉茶清了清心,就着银盆洗了洗手,那盖碗斟了点水,用帕子蘸了,轻轻着高瑗的眼角唇角擦拭水渍。

  她实在很喜欢高瑗,大半为这具身体,还有一些是为高瑗不通俗事的心肠。人与人的感情,无论缘起于什么,终究都会归结在身体上,而高瑗的身体简直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她想起息山土司的使者送她到自己手上时说过高瑗是整个息山最清纯的祭品,那时她还有些嗤之以鼻她将流连于情色视作人无能的表现的过往几乎令她对这上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却又十分清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清楚,所以不屑一顾,因为不屑一顾,所以几乎不会触碰。

  但初次拥有高瑗的那个夜晚,也说得上是她初次享有情爱的夜晚,那极致的灵性与清明的沉沦,将她和高瑗都带入了灵魂的欢愉中。

  当高瑗湿漉漉地靠在她肩上,发出低沉的啜泣与幽咽的哀鸣时,苏煦竟生出一种心绪全然不受把控的感觉。

  她笑着抚摸高瑗的眼睫,心想,这个人是全然属于她的,不会背叛,也不会失望,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她教成喜欢的模样。

  高瑗慢慢睁开眼,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屋子里影影绰绰地摇晃。她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捏软了一样,肩上疼,腿上也疼,哪里都疼,可又很舒服,好像那种似痛似快的感觉,是她从前从未经历过的,她像是给尝到了新鲜果子的孩子,渴望着,又害怕着。

  她穿好衣裳,但其实也只是系了一件衫袍而已。进如进意听到动静就进来了,也不知等了多久,服侍她把衣裳穿好,做了清洁。高瑗忽然看见窗棂下晃着个人影,走近一看,却是一只雪白的胖猫,而猫下面才是人。

  高瑗想了想,低头对玉珠道:“小女孩儿?”

  玉珠眨了眨眼:“圣女姐姐。”

  高瑗很喜欢她这样称呼,觉得这个小丫头给了自己落魄时的尊敬,不禁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听说你昨晚哭了。”

  高瑗脸上一红,咬着唇角,侧过头道:“没、没有的事。”

  玉珠道:“是不是公主打你了?”她扒着窗棂,踌躇道,“听说上次因为你和粉黛姐姐吵架,公主打你,把桌子腿都打断了。”

  高瑗皱了皱眉:“自己断……”

  “是啊,那桌子腿怎么可能自己断呢?”她有些可怜地看着高瑗,“其实,我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要打你,因为公主很少打人的,她对我们都很好……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打你,昨晚我找宝圆的时候路过了,听到你哭着说饶了我……好吓人啊。”说到最后才算图穷匕见,玉珠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口,“圣女姐姐,你要乖一点哦,乖孩子就不会挨打了。”

  高瑗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知道了。”她把玉珠从窗外抱进来,摸了摸她怀里的猫,“吃饭了吗?”

  玉珠点了点头:“吃过了。”

  高瑗把人拉到桌子前,看着一桌子的早饭:“那就再吃点。”

  玉珠小声“哦”了一句,被高瑗分了一条鸡腿在碗里,随后便眼睁睁看着高瑗喝了两碗山药粥,吃了三个糖心包子,又吃了一条卤鸡腿……最后就着点凉拌金针,将一碗热乎乎的牛乳杏仁茶喝了个精光。

  在玉珠有些错愕的目光里,高瑗揉了揉肚子,沐浴着阳光踏出了门。

  她现在敢走出去,但不会走太远,被人指了几次到菊园的路才勉强记住。菊园里的女孩们依旧过着一样悠闲的日子,连喜怒悲欢也沉了下去一般。高瑗在月门处,看见三三两两的女孩子凑在一起,要么是在绣花,要么是在弹琴下棋,侍弄花草,钓鱼或是喂鱼……她对这样的美好和安静,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错落感。

  玉珠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寂,她被这个小孩子推了推:“姐姐,你怎么不进去?”

  高瑗一只脚迈了进去,院子里的女孩儿听到动静,纷纷怔怔地看过来。流萤站起身,上前迎了两步,“瑗瑗姑娘?”

  微摇也跟了过来,挽着袖子与绸裤,手里还提着刚挖出来的水萝卜,见状便提起来晃了晃:“要……要吃萝卜吗?”

  高瑗就这样被她们带到了屋子里,塞了一怀的零嘴玩样,大一点的女孩儿们在前面,小一点的在后面,都围着她上下看个不停,还是流萤怕她吓着,做主将人都驱散了,拉着微摇两个陪着。

  玉珠在院里追着蝴蝶跑,流萤笑了笑:“小孩子,没个消停时候。”

  高瑗正剥着莲子吃,微摇见她剥得不利落,就把自己剥好的给了她,换了她手里的。

  “怎么清漪姐姐这个时候都不回来?”流萤看了看天,问。

  微摇叹了口气:“文远侯家的三小姐来了,她少不得去作陪,这才什么时辰。”

  一听那人的名号,流萤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高瑗有些疑惑她们在提的人,侧着头听,大约听出来她们在讲什么人的坏话。

  她也想听,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默默挪了挪,贴得二人近一些。

  玉珠抹着汗走过来,喝了口水:“是啊,我去找瑗瑗姐姐来的时候还听到晟园的姐姐们说,那位上官小姐发了好大的火气,扯着清漪姐姐的衣裳哭……”

  高瑗手里的莲子“吧嗒”一声掉到了低声,被宝圆瞧见扑了上去,高瑗冷冷地侧看了一眼,那雪白如团的猫儿就瑟缩着躺下了,那莲子都已经骨碌到爪子面前了,就是一动也不动。

  “听说上次瑗瑗姑娘入府的时候,她可直接拦了公主的车去哭了一场呢。”流萤眼中泛着光,“什么多年情意,什么仰慕依旧,什么榴花之思,海誓山盟……”

  微摇轻捏了一下她的肩:“好了好了,她又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等下让人捏个谎话把清漪姐姐替回来就是。”

  第9章 诘责

  高瑗听得有些困了,正抱着扶手打盹儿,忽然听到有人叫“流萤姑娘在吗!”惊得她一下睁开眼,却是晟园里的人,慌慌张张地攥着流萤的手:“清漪姑娘伤着了,您快过去瞧瞧。”

  流萤花容失色:“怎么伤着了?”

  “还不是上官三小姐……”

  说话时,高瑗却已经站了起来,握着来人的肩道:“带我去。”

  那人一怔,高瑗抬高了声音:“快”竟颇有震慑之势。

  “好、好……”

  晟园的芙蓉花染了血,那血顺着清漪掩面的掌心流淌着,医官要拿帖子到宫里请,此时还没到,高瑗却已经先到了。她一迈进晟园的门直入厅堂,零落在阶前的芙蓉花染了血,颇有些触目惊心……屋里颇有些兵荒马乱,两个侍女围着人,被她拨开时,扶着圈椅强忍着痛楚的清漪映入眼帘。

  清漪的脸颊被什么刮伤了一道,血流不止,半边的衣领也透红了,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费力抬起眼帘,看清是高瑗时方才松了口气:“瑗瑗姑娘……”

  还勉强笑着安抚道,“没事,别吓着。”

  高瑗拿帕子将她脸上的血抹去,盖在伤处压着止血,拿装着清水的瓷壶,扶着清漪的头微微侧过去,拿水轻轻冲洗。

  清漪痛得蹙起眉头。

  清水很快将伤口冲干净,那足有两寸上的一道伤横躺在清漪脸颊,如同裂了纹的白瓷器一般。

  医官马不停蹄地进来了,扶着清漪去处理伤口,高瑗就着银盆洗手时,方才发觉有人在看她。

  她的手湿漉漉的,还在流水,目光却已与那人交接上。

  上官燕笙的脸色还是青白的,但眼底却已经红了一圈,看上去格外有些突兀。她最先被那双湖蓝的眼睛惊到了,而后很快就想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的来历。

  高瑗觉得对面那人目光实在不善,似对自己饱有敌意,是恨也不是,是妒也不是,倒和粉黛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像。她有被这目光冒犯到,脸色也冷了下去。

  就在这时,高瑗听到对面的上官燕笙丹红的唇中发出了一声咒怨般的唾骂。

  “贱货”

  高瑗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

  她曾经在一个深恶痛绝的仇人眼中同样看到过这种目光,她反抗不了那个人,或者说在那时还不能反抗,只能承受着屈辱、在暗无天日的囚禁中,用最恶毒的诅咒来反抗。

  但不代表眼下她不能反抗。

  她抄起桌上的瓷壶,狠狠地掷了过去,那壶正正好砸在了上官眼笙的头上。

  上官燕笙错愕地抹了抹从头顶流下的血,刺目的猩红在眼前弥漫,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高瑗。但下一刻,巨大的几乎炸裂开来的痛楚令她两眼一翻,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高瑗冷冷地看着,唇角生出一抹粲然的笑容,而后不顾赶来侍人惊恐而慌张的呼声,默默迈出了晟园的厅堂。斜照的残阳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有很清的花香。

  清漪脸颊上的伤被精心处置过,再三确认不会留疤之后,流萤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这一口气松了,另一口气立刻就上不来了。

  上官燕笙的头上缠着一圈纱布,人到现在也没醒过来,好在医官说也只是伤了皮肉不打紧。流萤起身,唤来下人问:“公主还有多久回府?”那人道:“大约就在一两刻了。”

  流萤又是一声叹息,抓着微摇的手:“怎么办?我要怎么说?是瑗瑗姑娘砸破了上官三小姐的头?那瑗瑗不就……”

  “要不,公主不问就不说,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流萤想了想:“那你说公主会问吗?”

  微摇叹了口气:“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问,而且还要问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

  “以上官三小姐和瑗瑗姑娘来权衡……”微摇思忖道,“我大约会为了给上官小姐出气,狠狠责罚瑗瑗姑娘。”毕竟与一个番邦送来的和亲礼物相较,手握兵权的文远侯府的姑娘可要紧得多。

  流萤惊诧道:“可瑗瑗姑娘……瑗瑗她受得住吗?”

  “我们应该早些拦着她的。”微摇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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