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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弄色 月照华堂 4068 2026-09-05 07:40

  苏煦忍不住笑:“你如何这样看我?”

  晚香垂首道:“属下僭越了。”

  苏煦依旧是淡然之态:“你们会不会很失望,失望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主子,为了一点挫折就畏缩不前,每日只是坐在这里,对着自己失去记忆的爱人消沉。”

  晚香忙道:“属下不敢。”她低垂下一片哀伤的目光,“属下懂得公主的难处。”

  苏煦却只是涩然一笑,低吟道,“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她吟罢依旧只是怅然地挥手,“你去吧。”

  那迟迟的光阴终究是将她与世间的万物分别。

  那园中银铃一样的笑声,是属于那些女孩子的,那些颠沛流离了半生的可怜人,在短暂的无忧光阴中,几乎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遗忘悲伤,不然人就无法生存。

  偏偏是苏煦自己怎么都不肯放下。

  她不知在那兰麝的薄雾中坐了多久,恍然间几次梦回,在错乱现实与回忆的里,只是向无人处叫蘩姨,蘩姨。然而这一次与过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她听到有一个更加真实的声音在回应着,却是让她叫瑗瑗……

  她渐渐睁开眼。

  高瑗的面容愈发清晰,也梦境里绮错纷繁的一切都不一样。

  高瑗见她醒了,只是笑着说:“以后梦里叫人,要叫陪在你身边能听得到的人。”

  苏煦慢慢坐起来,疲倦的感觉还未褪去,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薄衾。

  “什么时辰了?”

  高瑗道:“我进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按着苏煦的肩膀,贴了贴她额头的温度:“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热。”

  苏煦揉了揉眼角:“天气热,没事的。”她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高瑗的眼角:“我真想什么时候一睁开眼,你就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已经把什么都记起来了。”

  高瑗贴着她的掌心:“对不起。”她凝视着苏煦的目光,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深锁在她眼底的哀愁,原来她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多的哀伤,而自己却是那么无能为力。

  苏煦待要起身,却被高瑗按住,圈在席子上不准动。

  她惶惑地看着高瑗。

  高瑗低垂着秀美的螓首,解开自己发间的飘带,散开的长发像是河水里招摇的水藻,有清淡的茉莉花香。高瑗不准她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而是继续伸手去解开自己腰间的衣带,这么繁复的衣裳,苏煦记得她当时穿都不会。

  高瑗果然还是有些困难,哀求着苏煦:“替我解开好不好?”

  苏煦的手按到她的腰间,神情慌乱地不知所措:“瑗瑗……”

  高瑗扶着她的肩膀,面对着枕在她的怀里:“你说我们是爱人的对不对?”她轻轻亲吻苏煦的耳尖,“和我做吧,我让你在我身上做一切事情,我很想要。”

  作者有话说:

  懵懂瑗→女王瑗

  第77章 温柔的

  苏煦的体温烫得惊人,要高瑗来形容的话那更像是一块滚热的铁板。

  高瑗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贴伏在苏煦的怀里,看着烧得只剩下短短一节的红烛,喘息着问:“还……还没……结束吗?”

  苏煦喝了口茶水漱口,低声应了一下。

  高瑗听完,整个就瘫在了苏煦的怀里。

  她如今下颌酸得厉害,苏煦似乎还觉得她有点笨,只是没说出口。

  苏煦喝完了茶水要继续。

  但高瑗怎么都不像还能再来一回的样子了,声音都软了,哀求着:“停一停,停了……疼疼我吧。”

  “疼你。”苏煦亲了亲她的额头:“可还是不够厉害啊我的爱人。”她抱着高瑗亲得没够,轻轻地用膝盖顶了顶,“不是要满足我吗?”

  高瑗像蔫了的花骨朵一样倒在她怀里,软绵绵的,一把骨头全都酥了。

  她微微张开嘴巴,在苏煦胸口啃了一顿,捶着床说要睡觉。

  苏煦只管说你谁,我动就是了。

  高瑗欲哭无泪地怎么也睡不了。

  等到更漏里滴答滴答的水声盖过人的喘息后,皓月当空,素练一样的光辉洒满床前。

  高瑗微微睁开眼,看见轻罗床帐的四角坠着的金色香球里有微弱的火光,淡淡的青色烟雾袅袅飘动着。她双目一张一合之间,脑海中却忽然攀上一条通体雪白,眼目湛蓝的长蛇。

  高瑗惊慌地四下看去,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床上,苏煦也已然不见,只留她自己一人跪坐在一片苍白的虚空中。

  高瑗仰头怔忡地望着那条白蛇,被引诱一般伸出手去。耳边若隐若现的声音在唤着什么,她看见有一团火光,火光深处像是被撕碎的人的身影,分明朦胧得看不真切,却还是在呼唤着。

  高瑗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无助地伸手求救,本能地喊着妈妈,妈妈……记忆深处的身影破碎得难以拾起。

  忽然,那白蛇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直向高瑗的双眸射去。

  高瑗捂着眼睛惨叫一声,再睁开眼时,眼前又一切恢复如常,苏煦听到动静,立即坐起身,四目交接时,苏煦问:“瑗瑗,怎么了?”

  高瑗缓慢地坐起身,伸手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床顶的罗帐,半晌才低声道:“我刚刚梦见,梦见一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在叫我,她是谁呢……”

  苏煦叹了口气,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没事的,瑗瑗……没事的……”她抱着高瑗躺下,拍了拍她的背,“瑗瑗,我在的。”

  高瑗被安抚后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心跳声已经重得厉害,粗喘着气揪着苏煦的衣襟问:“你会一直在吗?”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一直都在。”

  “那明日可以出去走走吗?”高瑗低声说。

  那根本是一个苏煦无法拒绝的请求,但苏煦却还是不假思索地说,“后日吧,后日再去怎么样?”

  “为什么是后日?”

  “因为明日你身上会累,要养一天。”苏煦叹了口气,“还会一整日都不下床。”

  第二日果然如此。

  高瑗起初还不信,结果早上起来身上的骨头都散了架一样,瘫在床上既不肯穿衣裳也不肯起来吃东西,那些女孩子们也是一个个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不过来打扰,只有苏煦端着滋补的燕窝米汤过来喂高瑗喝。高瑗喝了两口,就小心翼翼地趁没人的时候掀开被子给她看,开口也只剩气声了:“我胸口好痛,以后不要咬了。”

  苏煦脸上漫起一阵红,其实她之前还会趁机打两下的,那时高瑗纵容着她也就自己忍着疼给她欺负。

  “以后不会了。”苏煦拿来消炎的花露给她涂了些,吹了吹,继续哄道,“不疼了好不好?”

  “嗯……”高瑗低声说,“不疼了。”

  两日后的上午,出门就是好天气。

  小满时节,天炎地热,夹道商贩纷纷支起了遮凉的棚子,无人时只顾倒在树荫里的席子上打蒲扇纳凉。各色葡萄李子苹果之类堆满箩筐,新打的青梅酿只要三文钱一碗。

  高瑗身上穿着新制的轻纱裙衫,红锦半臂下露出一对纤细的手臂,左腕套着两条琉璃珠子串,右腕上则是一只镶宝石的金镯,看打扮活似的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

  她跳下马车,牵着苏煦的手,还不忘扶着帷帽。

  苏煦忍不住笑:“小姐出门要端庄些才好。”

  高瑗才不理她,只笑着说:“要你管呢。”

  晚枫跟着后头做个侍女打扮,听到时愈发在笑意里露出感怀的思绪来,上一次她护送这两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一路上欢声笑语,到最后也都有惊无险,如今虽说境遇相似,可心绪却早已是大为不同了。

  高瑗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带着帷帽,但苏煦实在求她不要摘,她也只好满足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乞求。

  她乍走入市井的繁华,几乎要迷乱了眼眸,甚至反而心生畏怯,努力牵住苏煦的手,不想要人潮将自己与她分开。

  苏煦也有许久没有路过天津桥下的铺席买卖之处,回京述职分明还是冬日,一眨眼就已入夏,原来弹指一挥,就过了半年的光景了。难怪古人说似水流年,再往前十年,她路过天津桥下能见到的,与如今也早已不同。

  她握着高瑗的手,直走到桥头卖茉莉花的人家面前,看着老妪给高瑗的手腕系上一串茉莉花,她叫晚枫拿钱,那钱也是一早兑换来的,沉甸甸一荷包,都栓在晚枫的腰间。

  晚枫付了钱,正低头系荷包到腰带上的时候,身后忽然掠过一阵阴风。她警觉地回头看去,却被人群遮掩着,只有一抹灰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相扣。

  晚枫低声附在苏煦耳畔说了两句,得了吩咐后向相反的反向,慢慢消失在人潮之中。高瑗回过头,刚想分给她们一人一串挂了糖霜的腌青梅,却发现晚枫已经不见了。

  苏煦一人拿了两串,只把上头的糖霜当灰吹了,说:“她方便去了。”看高瑗连着糖霜一起含着,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高瑗显然并未察觉有人在跟踪她们,伸手替她抹了唇角的糖渍,继续往前走。

  晚枫追到一处巷子深处,那灰衣人眼见前头无路可走,回手劈脸就是一掌。

  晚枫招架了几招,摸出此人身法不是中原武学的路数,倒像是猛兽搏杀出来的狠厉,与她斗了几招,感觉那人渐渐露了疲态,已有要趁机卖破绽逃走的打算了。

  晚枫便向她身体各处关节上锁去,打算将人捉住,正当她反剪了那人手臂时,身后忽然又闪出一道人影,晚枫急将那人搬到身前,却被铺天盖地的药粉迷了眼睛,慌乱中怀中人向她肋下重重一击,挣了束缚逃之夭夭。

  晚枫抹了抹脸,发觉那不过是普通的香粉,恼得灰头土脸地去找苏煦。

  苏煦正陪着走累了的高瑗在糖水铺子前躲太阳,高瑗喝了碗甜浆,远远瞧着晚枫垂头丧气地回来,身上像是到滚了一层白灰,凑近了闻又闻到其中的香气,忍不住笑道:“你铺那么多的粉是怕晒坏吗?”

  苏煦只看了一眼,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她要去南曲班子唱戏。”

  “唱戏?”高瑗还没听过唱戏,“什么是唱戏,要唱什么呢?”

  “唱醉打山门。”苏煦赏了条板凳,晚枫哪里敢走,直说自己站着凉快。

  “为什么要打山门?”高瑗问。

  “因为打不过人,只能打门。”

  高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抛给晚枫一个信任的目光。

  晚枫简直无地自容了。

  夜里高瑗在泡澡,苏煦替她挫澡豆时,只要看见青了一块的地方就会放轻些力道。

  高瑗把半张脸埋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水泡。

  苏煦笑着道:“瑗瑗,不要这样,呛到水怎么办?”

  高瑗抬起白净的小脸,眼睛睁得宝石一样圆溜溜的:“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煦心想也不知是哪件事,嘴上只说:“为什么这么说?”

  高瑗问:“我看晚香和晚枫近来都躲着你,是不是她们做错事了,被你训得难过了?”

  苏煦没想到竟是这件事,只冷哼一声,道:“她们是越来越没用了,哪日里一人打个二十鞭子紧紧皮就长记性了。”

  高瑗显然觉得太残暴了,摇了摇头:“你怎么能这么凶?”

  苏煦当然是吓唬她的:“那你说怎么罚她们?打手板还是划脸?”

  高瑗缩着肩膀,越听越觉得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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