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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弄色 月照华堂 4141 2026-09-05 16:17

  “你温柔一点。”

  “我哪里不温柔?”

  高瑗终于找到占理的地方了:“我身上都没有好地方了,也不知道之前我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苏煦亲了一口她湿漉漉的肩膀,轻轻地用牙齿研磨一下:“我今晚温存些给你看嘛。”

  高瑗动心了。

  但温柔自然也有要命的方法,前半夜里高瑗还能咯咯地笑,后半夜干脆就要哭了。她抬手挡着脸呜咽,苏煦就把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先亲胸口,再亲手腕,最后含着她的眼泪珠子说:“瑗瑗,是不是喜欢?要是不喜欢做什么咬着不放呢?”

  又说:“瑗瑗,你脸颊好热,和里面一样热……”

  高瑗听得快要死了,苏煦将她脚腕搭在肩上:“瑗瑗,你真能哭,哭得都湿了。”

  高瑗最后只能肿着眼皮说,不要温柔了,再也不要了,还是粗暴一点待我好了……

  苏煦却坚韧不拔地回绝了,要温柔就要彻夜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女人三十如()似()

  第78章 梦魂

  高瑗又梦见那条蛇了。

  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却并不冰冷,力道很温柔,像是慈爱的长辈在关怀一个懵懂的孩子。

  但高瑗还是吓醒了。

  她醒来时看窗外的月色,似乎比昨夜更加皎洁,暗紫色的夜幕低垂着,只能听到无边夜色里一声一声的蟋蟀鸣叫。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苏煦,正齐胸压着被子,露出雪白的寝衣,侧身睡得很熟,听到她的轻柔的喘息,会让高瑗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时她才能确定方才的虚空只是一场梦魇。

  苏煦听到过她梦中的呓语,但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苏煦,自己也听到过她梦里的哭泣。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高瑗是手足无措的,她没有见过这个人的眼泪,或是已经不记得她的眼泪也许曾经的高瑗走入过她的梦魇,但现在的高瑗什么都不记得。她茫然地想要安慰苏煦,却连她梦里呼唤的人是谁都不得而知。

  说不伤心都是假的,可伤心却又无济于事,高瑗只能这样一夜一夜地抱着她,在她向梦中哭泣的时候告诉她,要叫瑗瑗,要叫一个在你身边的人,这样才能有人安抚你。

  醒来之后这些哀愁和伤心就会消失,她们不会对任何人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宫里近来频频传出皇帝对宫人兰猗的宠爱优渥,内廷皆呼之为“夫人”。能在内廷宫人口中被如此称呼的,从前只有李素以一个。

  盛夏以来皇帝皆在行宫避暑,一应朝会奏报皆迁往行宫,就连素日宠信的僧道也伴驾为皇帝讲经说法。

  但这些貌似都已然与宁国公主苏煦无关了。

  传闻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在家中,对着自己失去记忆的宠儿,用情地耽溺在声色之中。皇帝听问后下诏安抚过一次,苏煦入行宫谢恩,态度要更胜从前的恭敬谨慎,只是满眼空洞,似乎连魂魄都衰沉了。

  夜雨霖铃,皇帝的梦魇也在加重,唯有服用红丹才能安睡。这些日子尽皆是兰猗在服侍,这个女子温顺婉娈,美好而不自知,惶恐于帝王之爱,不敢有丝毫僭越。她小心翼翼地回应皇帝的话语,眉眼含情脉脉,那是皇帝最喜欢的神色。

  梦魇醒来后的皇帝会不自觉地想到庄蘩芷。

  大约是三十年前,庄蘩芷也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神色。那是对心爱之人才会有的爱慕与依恋,是心智再强大的人都会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感情。

  但庄蘩芷太不懂得进退,不明白她拥有的一切都来自自己的恩赐,她的性情那样高傲,根本不愿意为皇帝的意志动摇自己的心,甚至还要皇帝来迁就她的志向,她的理想,她的心思……她能迁就庄蘩芷一次,两次……但不意味着能够用她们之间少年时相知相许的爱情永远包容她。

  但她……明明也没有真的要她死。

  兰猗倒了一盏芙蓉清露,跪在御榻前服侍皇帝喝了半盏,灯火摇映下,皇帝的眼下一片乌青,鬓间苍白的发丝更加繁密起来。

  兰猗原以为,至尊帝王是不会老去,因为她从未听人说起过皇帝的虚弱,她以为盛名之下的人已经不是人,她的生命不由造物做主。

  但近来她却恍然大悟,即便是至尊帝王,也逃不过生死轮回的劫难。

  “你让素以进来吧。”皇帝温言道,“朕有话要对她说。”

  李素以今日并不当值,但兰猗着人去请时,她也并未就寝。

  飞蛾不住地拍打着灯火,不得已罩上一顶纱制的灯罩,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些年她也和皇帝学着吃斋把素,念佛诵经,但皇帝是为了消除心中的忧患恐惧……她又是为了什么呢?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在灯下抄着一首词,正抄到结尾处,却是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门外有人请她到御前去。

  一路更深露重,月色下的粉墙黛瓦都暗淡的颜色,李素以望着宫人手里的纱灯,两旁的海棠花阴里传出簌簌风声,她忍不住遐思,二十年前,那个人是否也是这样,一夜夜地行走在寂静的宫闱里,无论风霜雨雪。

  因为想见的人是皇帝,皇帝的思念之沉重,是常人不能经受的。也许她正是被这种爱情消耗了全部的青春和心意,才会在将死之时毫无留念与回环。

  皇帝依旧卧在榻上,望着头顶的香球,李素以跪在榻前请安,觉得这兰麝的香气未免太过毒辣。

  “深夜唤你过来,难为你了。”

  “奴婢不敢。”

  皇帝喟然叹息:“朕今晚又梦见她了……”

  李素以低伏着头:“陛下牵挂公主们,是为母之常情。”

  “朕说的不是她们……”皇帝脑中闪烁过那一张张面孔,却没有什么能够在记忆中停留,她的孩子,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都爱她们,却又都厌恶着她们。

  李素以低声道:“近来法师们又做了好几场法会。”

  皇帝冷笑一声:“她是连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又何谈超度呢?”

  “要不再让高僧们到玲珑阁的舍利塔前……”

  “素以。”皇帝道,“你就没有过一夜,哪怕只是一夜……梦到她向你走来?”

  李素以垂下眼眸,华丽的帘幕阻隔了她与皇帝的相见,让她看不到皇帝的神情。但不必亲眼所见,李素以也能明白,那种刻薄的人,她自作多情的思念到底是多么可笑。

  “奴婢不敢梦见她。”

  皇帝像是有些意外这个答案。

  不敢梦见她。

  “你不敢……”皇帝叹息道,“不敢梦见她……”

  当年检举揭发庄蘩芷的正是李素以,也难怪她说,不敢梦见。

  “她不会怪你的。”皇帝道,“这么多年,朕也没梦到过她……”可如若能够梦到她,也许皇帝还会在梦里听到她的哀怨,听到她的不甘,听到她的畏惧,让皇帝心生一种扭曲的愉悦,让皇帝知道她庄蘩芷也只是一介凡人,是因为惶恐才选择死亡。这样皇帝就有理由在安抚她的亡灵后心安理得地将她遗忘。

  可一次都没有。

  二十年里,一次都没有。

  有时皇帝也会疑问,疑问她是不是在临死之时就斩断了尘缘中的一切执念,人世间有那么多的怨鬼,都是那么的面目可憎,为什么庄蘩芷却那么干净,连魂魄都干净得让人厌恶……

  李素以道:“谢陛下宽慰。”

  皇帝悠长地叹息一声:“朕近来偶然看见阿煦,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时就在想,如若她还在,看见阿煦这个样子,是会心疼还是会伤心呢?她一辈子……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唯一养大的孩子,却偏偏变成了那么一个不成器的样子。她会不会……会不会怪朕?”

  李素以沉默地低下头,并没有回应皇帝的话。二十年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了,会让一个谪仙一样的人物死得荒凉,会让一个敦敏的孩子被摧毁到暮气沉沉,这些都不是皇帝一句思念就能抹去的伤痕。

  从皇帝寝宫出来后,李素以依旧按照原路返回自己的居室,她在卧房的小室内,将一枚铺设明皇色绸缎的锦匣取出,里面是一粒嫣红的药丸。

  皇帝为示安抚,将苏煦召入行宫赐宴。

  高瑗为她整理着衣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大约要到夜半时分。”苏煦道,“行宫不在皇城内,我若是回来晚了,你就不要等我。”

  “好。”高瑗抱了抱她,“我等你回来。”

  自从上一次,苏煦仅仅是离开数日就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开始,二人就都有些害怕与对方分离,但她们又不得不面对分离,只能寄托于一句早早回来。

  苏煦离开之后,菊园的女孩们很有颜色地来找高瑗,变着法地哄着她开心。

  那些欢声笑语会暂时让高瑗忘记离别的忧患,但只要她的世界稍一安静,她的心就止不住地向潮湿的哀伤中沉沦。

  她描着字时,粉黛在窗下调胭脂,清漪在一旁算账目,她们都能听到小玉珠在园子里的笑声,有时是因为捉到了一只蝴蝶,有时是因为放飞了好看的风筝。

  高瑗从窗前望去,晶莹的日光落在那个孩子的脸上,像是一场绮丽生动的美梦。

  “清漪姐姐。”流萤从门外探头进来,“外头有个丫头寻你。”

  清漪放下笔墨出去,只在门口问是什么事。

  微摇把那个小丫头带过来,发现是淇园里一个扫地洗衣裳的丫头,神色匆匆,眼圈都红了,不待清漪问就大声哭嚷着说宝锦出事了。

  高瑗自然也听到了。

  粉黛扯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瑗瑗你别过去,让清清去看就是了。”

  高瑗想到苏煦的嘱咐,只好又坐了回来。清漪匆匆赶去,见宝锦双唇乌紫,卧在床上不省人事,伺候她的老嬷嬷早急得昏天黑地,见到清漪就扑过来跪倒,求她让公主救救宝锦。

  清漪忙让人去唤大夫来,自从苏煦受伤后,府上就花钱养了个大夫,那大夫赶来之前,清漪就已开始问宝锦都用了什么东西,几时发的病。

  服侍她的老嬷嬷最是清楚,说早上用的饭菜都是公主宅里按例分送的,除此之外只用了些茶水点心和最新摘的杨梅。清漪既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封存起来,连同宝锦用过的杯盏之类都看管起来。

  大夫赶来诊脉,却说宝锦是中了毒。

  但究竟是什么毒,那大夫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神色为难地说:“要不还是请宫里的御医来瞧瞧……”

  但宝锦人在苏煦府上出了事,若是惊动御医,势必就会传到皇帝耳中。万一宝锦真的救不回来了,岂非要让人抓住把柄,再害了苏煦一次?

  清漪软硬兼施地要那大夫守口如瓶,不准泄露分毫,同时着人到行宫去暗中给苏煦报信。

  做完这一切的清漪再度看向床上的宝锦,双目紧闭,脸色发紫,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哪怕曾经的事情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究竟只是一个孩子,若是连孩子都不肯放过,岂不是天大的作孽……她无奈地叹息一声,只留下了嬷嬷抱着宝锦哀泣。

  正当清漪深感无措时,晚香忽然从门外拿了个人进来,说此人行事鬼鬼祟祟,恐有异动。清漪一看,却是方才过来报信的那个丫头元秋儿。

  清漪单独到一间僻静居室里去审元秋儿,从她嘴里毫不费力就审出了话来。

  作者有话说:

  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晏几道

  第79章 故地重游

  高瑗看着那个眼生的侍女,又问了一遍:“你是说,要带我去取解药?”

  元秋儿抬眸望着她:“是,你要随我到大青龙寺去取解药,宝锦中的毒只有一日的时间,若你不愿,就只能看着她命丧黄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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