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苏煦记起很多的事情。
高瑗说,我可是圣女……
我会坐着花车,在无数人的叩拜中祈福……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苏煦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隐隐地悸动起来。
原来她是这么美丽而圣洁、神秘而令人着迷的孩子,她毫不怀疑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把心交给她。而她竟爱上了自己这样一个懦弱的人,为自己在异国他乡受了那么多的苦。
这时她周遭的动静忽然奇怪了起来。
苏煦缓缓回过神来,惊觉一座神像竟直立在她面前。她向后退却了两步,却闻到那股花香更加浓郁,像是无形中不断地接近着她。
神像后缓缓行来一抹身影。
苏煦怔怔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为之倾倒的神情。
高瑗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慢慢地停下脚步。
周遭的人群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高瑗莞尔一笑,澄蓝的眼眸露出一丝调皮的得意,用那只有苏煦才明白的目光注视她。
苏煦垂下眼帘,心想,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慢慢地将膝盖触地,学着这些人的样子,去捧她的裙角,向她臣服、向她祈求爱意。
高瑗显然有些吃惊,却很好地掩饰了这副神色,而是缓缓向她伸出手去,微凉的指尖轻触着苏煦的下颌,在上面偷偷地用指腹抓了一下,随后在无数艳羡惊诧的目光里,抬起了她的脸庞,俯身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
这是她第二次赐福给她。
作者有话说:
无奖问答
瑗瑗第一次赐福给她是什么时候呢?
这里关于息山的设定其实考虑了很多,巴蜀古滇国的蛇崇拜(有出土的三蛇绕牛(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了)文物),苗疆的蛊毒传说,彝族的火塘和递进时式的土掌房,纳西族的玉龙雪山,楚人的神鸟崇拜(息山的乌鸦),还有唐朝时南诏流传的一些画像(瑗瑗的女王形象),当时的国王就是头带那种高高的冠,但是应该也是受唐朝吐蕃和佛教文化影响的产物。
最后决定瞎编!
这是一个古老的国家!说这些参照是给大家一个想象的空间!毫无历史原型嘿嘿。
骂人的话:这周长佩送我一个一万字涨十个收藏加日入三块钱的榜单,我谢谢它(哔)。
第96章 你是瑗瑗吗
高瑗牵起她的手,很块扈从在她身后的风合就走上前来,对苏煦道:“女王请您同乘。”
花车再度前行,苏煦浸在浓郁的花乡中,捻着衣袖上的镶边问:“瑗瑗?你是瑗瑗吗?”
端坐在车中更高处的高瑗缓缓抛给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苏煦低下头:“哦……”下一刻,她捻着衣袖的手上忽然搭了片轻柔的衣袖,一只很不安分的手借着衣袖遮挡,悄悄爬上她的手背。
苏煦红着颈子,面不改色,心却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撞起来。
高瑗依旧是那副威严清冷的模样,暗地里却用手指勾着苏煦的指根,眼角微微泛起笑意来。
苏煦抿着唇,反勾住她的手指,就这么攥住了高瑗的手腕。那真实而柔软触感告诉她,这个人是瑗瑗,她回来了。
这样热闹而喧嚣的世界,似乎就只剩她们两个人。那一切的繁华与盛名,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高瑗面上忍住了没有任何动作,心里却似被一阵阵温热包裹。
苏煦在无尽的欢愉中徜徉,心头顿时生出一个念头来,只是想,原来瑗瑗真的回来了。
半山腰上的息山王宫里,日光透过繁复花纹的木窗,将花影投入到铺设织有各种纹饰的地毡上。高瑗换下白靴,穿上一双软丝鞋,踏着地毡走上前去,垂足坐在一张花台座上。
身后的黄金花树灯架上燃烧起火光来,霎时金光涌动,烛花流香。
苏煦躲在屏风后,望着一个年纪略长些,与高瑗容貌相似,神情阴鸷的女人领着许多人向高瑗跪拜,上前去捧她垂落的衣角。
但此人神情分明极为不甘。
身后的越苓低声说:“她就是显参。”
苏煦扶着屏风的手陡然用力。
她就是显参……那个害了瑗瑗一生不幸受苦的罪魁祸首。
“你不要让你的愤怒吞噬了你的理智。”越苓低声说,“女王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恨她不死。”
但高瑗的神情依旧毫无波澜,甚至在显参接近她时,彼此交接的目光里,属于高瑗的也是那么骄傲、威严、不可亵渎。
苏煦心头一空,她忽然发觉,高瑗的心智实在强过她太多太多了。
中原的使臣宣读诏书时,苏煦的神情反而松泛了一些,甚至还有心思对越苓说:“这个使团官员我还认得。”
她离开周国已有数月,不知那里的人究竟怎样了……皇位的争夺与皇权的倾轧,连她都不能幸免,更何况是那些与她相关的人。
“女王。”那厢显参已然起身,落座在高瑗之下,黑袍上金光熠熠,竟是一副慈爱的长辈面目,“得见女王平安归国,想缇岚女王在天之灵,必然欣慰非常。”
高瑗一改素日对显参的厌憎,此刻反而笑意和气地颔首回道:“小辈还要多谢姨母多年照拂的恩情。”
显参眉头微微一颤,她倒是小看了这个在中原走过一遭的孩子了。当初那个只会用冷漠来维护自己那微薄尊严的小东西,居然开始要脱离她的控制了。
“只是有一件事。”显参道,“我倒觉得……女王是否做错了?”
高瑗笑了笑:“哦?请长辈教训。”
“女王途中赐福同乘之人,乃是外族人,虽说息山神灵庇护世人,但王室不可随意与外族私通,女王……莫不是忘记了当年缇岚女王的教训?”
那满殿的息山贵族官员,哪个不明白显参言外之意,顿时纷纷向高瑗投去异样的目光。
谁都知道当日的缇岚女王是怎么死的,而高瑗必然是将这份仇恨记得最清楚的人。
看着她被人用一生中最不幸的悲剧讥讽,苏煦又惊又怒,恨不得就这样冲出去杀了显参,或是带走高瑗……至少还有从此解脱的路可以走。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要让高瑗去完成,她只能听从高瑗的意愿与安排。
“啊……”高瑗轻轻地一笑,仿佛一个虚心受教的晚辈,一时悟了许多的道理一般。周遭的息山贵族许久没有见过她了,并不知道她的性情与能力,一时也被这忽然的笑声里那云淡风轻的意味所惊诧。
“缇岚女王之事我自当引以为戒。”高瑗道,“只是她罪孽已清,依旧是我息山的先王,祀主即便是她的亲妹妹,也不要直呼她的王号才是。”
显参轻笑道:“是,是。”
“至于那中原人一事,此事我还未与诸位知道。”高瑗缓缓站起身,牵动着冠上垂下的珠带摇晃。
苏姓惶惑地望着她,不妨身后的越苓忽然轻轻推了她一把,将苏煦从屏风后推到众人面前。
高瑗波澜不惊,反而有些欢快地走到她的面前,在苏煦一连错愕的目光李牵起她的手,走到王座之下,对显参等众人道,“这位是中原皇帝陛下册封的西川别驾,是周皇的妹妹宁国公主。当日与中原修好也是姨母的主张,我今赐福与她,又有何不妥?”她说罢,望向座中的中原使臣。
那使臣即道:“正是,正是。”
苏煦惊异自己这从天而降的新身份,不可置信地看着高瑗,后者却笑问:“使君?为何一言不发呢?”
苏煦怔然回神,很快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亦道:“国朝与息山修百年之好,息山大小事务依旧听从女王陛下整饬安排。”
座下的风合随即命人拿酒过来,亲自奉给高瑗与苏煦,只说敬拜息山与中原的盟好不改。
苏煦看那酒浆竟是红色,有谷物的醇香甘甜。
高瑗接过一只耳杯,亲自为苏煦奉上,只道:“这是息山的红米酒,使君请试饮如何?”
“瑗瑗,你的床榻好软。”苏煦伸手在她床头的香枕上摸了摸,“我可以和你睡一张床上吗?”
高瑗已换了衣裳,此时不过一身修身的淡紫常服,依旧只垂到膝下,头上高冠也尽皆拆了下去,留一枚金簪挽着发髻,从额上垂下、挽去耳后的两条发辫上不见那金箔花片,整个人轻快利落了不少。
闻言,高瑗踩着地毡走过去,坐在床边,向她勾了勾修长的手指。
苏煦俯身蹲在她面前,仰头望她。
高瑗抿着嫣红的唇,轻轻抓了抓她的下颌,细声说:“我疼你好不好?”
苏煦目光殷切,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有多疼呢?”
高瑗轻轻地咬她耳根:“想得美。”随即松开手,拿起床上的扇子摇了摇。
苏煦站起身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凑道自己的面前,摸着上头那个自己送她的黄金镯子,轻轻地顺着小臂内侧亲吻起来。
那里的软肉被亲得酥酥麻麻,高瑗红着脸颊,微微蜷起肩膀来,却也不躲,反而闭上眼来等她过来亲自己的唇。
结果苏煦只撩拨了一下手臂,就松开不管了。
高瑗看着自己手臂内侧被她亲出来的红痕,含着水雾的眼眸无辜又费解地看向苏煦。
苏煦身上穿着息山样式的衣服,头发也梳成息山的样式,好像她本就是一个息山的人,已然和自己有着很久很久的爱情了。
高瑗对此十分满意。
但她不亲自己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满意的。
苏煦搬来个铺了席子的木枰,坐在她对面,往房中摆在地上的香炉里填了些香进去,问:“瑗瑗,你是怎么从苏徽瑜手里逃出来的?”
高瑗笑嘻嘻道:“我和她谈了个买卖。”
苏煦一脸赞许:“瑗瑗谈了什么买卖呢?”
“她送我回来当女王,我把你卖给她。”
苏煦笑了笑:“如来如来,真是一桩好买卖!”
高瑗走到她身边去,从身后抱着她,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我都要把你卖了,你居然还这样喜喜欢欢?”
“卖我换你当女王,我觉得自己反而值钱起来了呢。”
高瑗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肩:“你想我去做这桩买卖我也不去,真要我拿自己的爱人去换,换来再好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苏煦当然知道她不会,故意捉弄她而已,如今方才又问:“那究竟是什么买卖呢?”
高瑗坐在毡子上,澄蓝的眼眸轻轻闪动着精明的光芒:“我告诉她,只要我当了女王,就帮她杀了显参,让息山不再挑起战乱,同时告诉她你究竟在哪里。”
如今中原的使臣回去,自然就会告诉苏徽瑜她把苏煦藏在了息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