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徽瑜纵然知道又能怎样?只要显参死了,除非她灭亡整个息山,否则根本无法将苏煦从高瑗的手里抢走。
当年的高瑗只能对着大火中死去的母亲流泪,但现在的她,已经有足够的胆识和能力去保护自己无家可归的爱人。
苏煦又问起她在京中的旧人,高瑗道:“风合将晚枫和晚香带来了,晚一些会让你们见面。至于剩下的人……”她微微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但……苏徽瑜无心去追杀她们,至少她们如今是平安的。”
那见到或是见不到,也都没关系了。苏煦想。
她当年庇护这些女孩儿,就是为了让她们能有一方平安活下去的天地,如今她们一样可以在更广阔的天地自由地生活,那她便遂了心中大愿。
“不过我倒是给你带来一些格外有意思的事情。”高瑗忽然说,“要不要听呢?”
苏煦微微皱了皱眉,抚摸着高瑗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唇角:“女王陛下,请道其详。”
高瑗思索了一下,决定挑出一个最匪夷所思的来讲:“苏徽瑜……你姐姐,也喜欢蘩姨。”
作者有话说:
耶
第97章 等我哦使君
苏煦怔了许久,似乎难以解释这样荒唐的事情。
高瑗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实在是有些可怜,也觉得无奈,毕竟什么人知道这种事情也无法接受。
她勾起苏煦一缕发丝绕在指节上,轻轻地扯了两下:“其实让晚香来告诉你更好一些,但是我已经等不及了。她醒来时告诉我,她在千机楼里,发现苏徽瑜在那儿藏了一个美人,一个叫茵陈的美人。”高瑗道,“晚香告诉我,茵陈就是蘩,她听到苏徽瑜说了很多话,都是与蘩姨有关的。”
苏煦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起来,连心脏都空了一刻。
高瑗握住她的手,安慰似的贴在自己的心口:“她是你的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上蘩姨呢?你能想到什么吗?”
苏煦眉心蹙得极深,被她握着的手忽然动了动,忽然反握住高瑗的手:“苏徽瑜儿时孤僻阴冷,她一向都很厌恶我,我也不知她会喜欢……喜欢我的蘩姨。难道说……”
那些厌憎、疏远、若即若离的亲情……都还有另一层含义。
高瑗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苏煦的脸颊:“怎么了?”
苏煦周身一震,记忆中渺茫的片段闪烁着,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点滴慢慢地拼凑出另一种真相,一种匪夷所思、悖逆人伦的真相。
“她若是倾慕蘩姨,又为何要在当年……参与到逼死蘩姨的那件事之中呢?”
高瑗倒不觉得奇怪,坐在她身边:“求而不得就毁掉。”她厌憎地冷笑,“显参也是这样,一样自私又残忍,她们根本不配,将这一切称之为……爱。”
苏煦却长久地不能从这个惊人的荒唐真相里找出一些让人信服的证据,蘩姨这样干净而从容的人,在她们的眼里心里……难道就只是一个求而不得就要被摧毁的物品吗?
那人的感情又为何要存在?那对于感情的忠贞与坚韧,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上的蘩姨要是知道,只怕也要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两个当年逼死她的人,在二十年后纷纷开始回忆,开始思念,开始倾泻自己悔恨的爱情……她们到底将感情当做什么呢?又将蘩姨当做什么呢?
“她的喜欢轻贱得很。”苏煦道。
高瑗微微颔首:“我也这样觉得,把人都害死了,又配说什么爱、什么喜欢呢?”她靠在苏煦身上,低声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有一点。”苏煦说,“更多的是觉得恶心。”
“等将来替蘩姨报仇吧。”高瑗目光冰冷。
苏煦心头一空:“报仇?”
“当然。”高瑗说,“难道你忘记了?”
苏煦苦笑了一下:“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又向谁去报仇呢?何况我如今一无所有……”
高瑗道:“谁说你一无所有的。”她说,“我会帮你的。”
她会夺回被显参抢走的一切,为妈妈和自己报仇。
她也会帮助苏煦去夺回她失去的一切那些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关于死去的亲人、关于她们失去的童贞与幸福。
“你相信我。”高瑗目光坚定,“我一定办得到。”
苏煦默然地低垂眼帘,她的人生与骄傲都已被折磨得蹉跎,在母亲死去、苏徽瑜继位的那一刻,她以为那些誓言和决心就都已然毫无意义。
可是高瑗告诉她,这些事情你还要去做,我会帮你去做。
苏煦慢慢抬起头,回眸望着高瑗的眼睛,在那一片温和与坚定中沉溺,感觉那早已死在自己心里的一切,又重获新生。
“好。”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心脏的跳动格外有力,“我相信你,瑗瑗。我也会帮你,用尽我的一切来帮你。”
息山新王继位,各部的贵族在后来的几日纷纷亲自入王城恭贺,无数的奇珍异宝被送入王宫。苏煦也在这期间跟着了解息山的形势,息山王城外的国土分为七部北方三部,南方四部。
北方三部相对顽固守旧,南方四部则常常态度摇摆。
南方四部中隗名部的族老是显参摄政时提拔起来的,北方的持朝部的族老是策结婆婆的孙女,是绝对拥护缇岚与高瑗的一部。
王城内官员皆是王室贵族担任,与显参和高瑗都存在亲缘,大部分是缇岚时期就存在的,也有一些是显参挑选出来的。
这期间高瑗命越苓主持王室祭坛的重建,同时开始向策结婆婆请教有关地方部族的事情,并且埋头在阅读古籍,学习那些王室秘术。
虽然她一向都会被糊里糊涂的策结婆婆认成是缇岚,接着就是被她拉着手,苦口婆心地劝她把秋翟赶走。
策结婆婆每每痛骂秋翟时,就会恶狠狠地挥起拐杖指向一旁格外无辜的苏煦。
后来苏煦终于忍不住问:“这个秋翟究竟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物?她能不能出来认一认自己的错误?”
高瑗安顿好策结婆婆,领着苏煦离开,却并没有立即回到王宫,而是在花园中的秋千上坐着,望着风里飘扬的飞花,许久之后她才用那双哀伤的眼眸对她说:“秋翟……是追随我妈妈一起死在大火里的人,她也是一个息山外族的中原人。”
苏煦微微动容:“那策结婆婆为何如此厌恶她?”
高瑗合上眼眸,任由微风吹拂过面颊:“因为就是她哀求我妈妈救那两个她带来的、中了舍毒蓝的外族人。后来我才知道,是显参让她来到我妈妈身边陷害她的,妈妈因为用禁药救了那两个外族人,必须要在杀死她们和受罚中做出选择。其实妈妈也不必去杀那两个人或是去死,如果她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只是要作为一个退位的罪人受几年囚禁就好了,但是妈妈不希望我和她一样成为一个罪人,更加不愿承认那是自己的错误,就……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秋翟大约是发觉了显参的阴谋,或是愧对于妈妈,最后也在那一天走到大火里……陪着妈妈一起离开了。”
大约起风后有些冷了,苏煦看见高瑗的肩头轻轻地瑟缩了一下,她伸出手臂揽住高瑗,将她揽在自己的怀抱中,轻声说:“越苓说,策结婆婆是看着妈妈长大的,她一直都悔恨无法保护妈妈和你,在妈妈离开之后她的精神救越来越差了,这几年就不大认识人了,却一直都记着妈妈。”
高瑗抹了抹眼角:“是,所以她这些年也讨厌秋翟,也一直反对显参接近王位。”她依偎在苏姓怀里,“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原谅秋翟,可是她也已经和我妈妈一起离开了。”
“怪不得策结婆婆把我错认成她,一直都要打我。”苏煦怕她伤心,连忙哄她开心道,“原来她是怕我也是秋翟那种人,骗了你的人和心之后再把你害死,怪不得一直要打我呢,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高瑗也跟着笑了笑:“她真的打你了?”
苏煦摇了摇头,十分骄傲:“我逃得快,她打不到,就是打两下也不要紧,她都是老婆婆了……”
“策结婆婆年轻的时候力气大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高瑗揉了揉她的下颌,“要是真躲不过,她打你你就把脸抱住,给她打身上,别打坏脸很重要。”
“我的脸就这么稀罕?”苏煦也跟着摸了摸,“你喜欢我的脸是不是?”
“喜欢,当然喜欢。”高瑗嘻嘻一笑,“你哪里我都很喜欢,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晚上给你看更喜欢的。”苏煦凑在她耳边说。
高瑗害羞地抱着脸。
远处看了半晌的风合终于找到机会走过去。
高瑗见到她,正了正神色,直到她走到身边来,与苏煦两个人装得和两座威严的石头像毫无区别。
风合道:“王座陛下,有几位部族长老求见。”
高瑗招呼她一起坐在树下,但风合冷冷瞥了一眼黏在女王身旁的苏煦,恭敬地婉言拒绝了。
苏煦抖了抖衣裳,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都有哪几位部族的族老过来了?”
“七部里有三位过来了,是北方蒙舍、持朝、奇嚣三部。”
苏煦在一旁听着,七个地方的长官只有三位在高瑗继位后主动示好,这对高瑗来说可并不算是乐观的形势。
看来她被显参囚禁了十年,又被送到中原一年,游离在权力中央之外,这些人即便再忠于王室,也难免在她与显参之间动摇一番。
但高瑗并不意外。
北方三部一向守旧,三位族老一直恪守王位传承的规则,当年是她们力主惩戒缇岚,后来也是她们一力反对显参触碰王位。
如今高瑗继位,是合乎王室古谕的传承,自然也是她们三位主动拥护。
“让她们到圣殿去等我。”高瑗道,“我立即就去。”
风合领命而去。
高瑗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牵着苏煦回到王宫中,唤来几个奴隶替她更换衣裳。
她临出门的时候,又忽然唤来苏煦,在苏煦走来的时候拿手指在她胸口戳了戳:“辛苦你等我了。”
苏煦可怜兮兮道:“那你早早回来哦,我等你疼我……”
高瑗向外忘了忘,压低了声音说:“把你疼坏。”
苏煦一直将她送到殿外,看她消失在眼前,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回眸去看,从另一条路上向她走来一人,正是显参。
作者有话说:
使君其实有很多用法,汉代是称呼地方刺史的,但是后来其实衍生到皇命任用的人也可以这样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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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断案脑洞一直想写。
cp是:沉稳机智宠溺的县令大人慕容青云x张扬明艳非常能打的捕快妹妹裴婧。
日常是逗乐县衙日常/断案/最后打boss这种的he,县衙日常就是小婧大姐头欺负人(开玩笑那种)然后大人宠。出了事就是小婧揍大人断案大家一起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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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证明
苏煦敛去眼中的惊异之色,只望着显参,见她一副欢欣笑颜,那容貌与高瑗很是相似,蓝眸却如沉沉死水,毫无光辉。
“皇使。”显参笑言,“皇使与我国国王是何时相识,眼见亲近如此,却似是知心人般。”
苏煦亦笑道:“女王寓居国朝时便相识了,说来……也真是很久了。”她故作姿态地“咦”了一声,玩味地抱着手臂问,“当时土司不正在我国中游山玩水,怎么?竟还不曾听说我与女王的故事?”她又叹息道,“那还真是可惜了呢,我与女王恩重情浓,相扶相伴,患难与共……实也是两国盟好的见证,土司身为女王重臣,竟全都不知道。”
显参默然须臾,神色却极为阴沉,想来高瑗到底是脱胎换骨、与当年的缇岚不同了。她身旁这个被如今的中原皇帝苏徽瑜算计到一败涂地的公主,也跟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学得越来越狡诈了。
“既然如此,何不一直将她留在国朝呢?”显参微一微笑道,“皇使贵为公主,为何要远涉山川,如此辛苦地来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