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相信我
萦绕在周身的氛围变得奇怪,然而那并不是杀气,叶岫云便也只是疑惑,并不担忧。
她四顾茫茫,却也找不到根源,只是这时恰好瞥见不远处的素成月公主站了起来,朗朗一笑:”中原的将士果然威风凛凛,小王不才,愿向这位将军讨教一二。”
这时崔长光却犯了难,她并不知道素成月的底细,且自己只是国朝的将领,素成月却是单于的公主将来的继承人,自己合该稍逊她一筹,由旁人再比较回来。
可如此一来,要与素成月比对的必得是皇室中人,最好还是与皇帝极亲近者,却不能是皇帝本人。
毕竟皇帝是决计不能赢的。
可皇帝如今只剩个瘸了腿的净文这么一个亲人,最能征善战的净秋早已不在了,还能用谁呢?
她正踌躇之际,叶岫云便问皇帝:“她是个大将军吧?她能不能比得过这个月公主?”
净天摇了摇头。
叶岫云惊了一下:“那……”她不知不觉握住净天的手,“那怎么办?”
灵衿这时替皇帝为叶岫云解释道:“其实,崔将军也不能以将领的身份击败素成月公主,否则便是皇上太过仗势欺人了,要是赢……还得找个与身份与之匹配的人,且略胜一筹就是了。”
叶岫云皱了皱眉,心想果然是穷讲究,这么说来,难道要皇帝去和她比吗?
那皇帝岂不是必败无疑!
到时若万一路上打滑惊了马,马给皇帝甩下来,这哪里还是仗势欺人,简直就是要贻笑大方了。而且皇帝那么金贵的人,万一摔坏了怎么办……自己,自己也许会心疼一下的,自己的心最要紧,那不该疼的。
崔长光已推辞了两次,颇有几分求助意味地向皇帝看来。
净天反复斟酌了一二,正要吩咐人去找她记得的善武事的皇室成员来,叶岫云却问:“我能去吗?”
净天怔了怔:“你?”
叶岫云怕皇帝不知道她的能耐,只道:“我如今名义上也是你的人,当然,我也不是自大狂妄,皇上要不去和月谦虚谦虚,这样……我若是输了也不丢人。”
净天沉吟道:“无论输赢,别伤着自己才最要紧。”
她这就是同意了,叶岫云笑了笑,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没事。
净天这时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亲自来到素成月的面前,在素成月颇为惊诧的目光里笑道:“久闻北人骁勇,朕的爱妃想要与公主一较高下呢。”
崔长光正待退下时听了这么一句,当时便怔住了。
素成月打量着来人,论个头比自己矮,论身量比自己小,论样貌……比自己秀气一些,论手腕也不如自己,但若论身份,她之前是公主如今是皇妃,这到底是对等的。
她虽不是自视甚高之人,但在北境便是高手,弓马娴熟膂力过人,不免就有些小视这么个夷人和亲给皇帝的年轻公主,心想难道这是没有人用了?
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小王只怕伤了娘娘的玉体……”
这话叶岫云就不爱听了,只道:“国朝有都是灵丹妙药,什么都能治好,伤了皇上自然会赐我,公主就不必担忧了。”
素成月听她这语气,颇有些娇嗔的意思,更觉得她是个娇滴滴的人,哪里能和自己掰手腕、比弓马?不觉轻笑道:“小王听闻公主出身息国,息人怕是不大会骑马,倒很会爬山游水呢,要不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比这个吧?娘娘千万不要勉强才是。”
叶岫云脸色已有些不好看了,只抱着手臂冷笑:“我若赢了你,你可不要说我们欺负人,我们的皇上一向都是很宽仁客气的,无礼的只是我罢了。”
净天这时轻声呵斥了一句,提醒她不要无礼,但素成月也被激了起来,干脆将珊瑚马鞭从褚元真的腰间要了来,对二人道:“那我们不只比摔跤,还要比骑马射箭这两项如何?三局两胜,绝不反悔。”
叶岫云也不怕她:“比就比,我也绝不反悔。”
净天虽顾虑叶岫云会受伤,但眼下确实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何况她是记得叶岫云能耐的人,便只是再三嘱咐起来。
叶岫云满心都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北境的公主,皇帝的话自然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在临上场之际回眸看到皇帝担忧的目光时,心便是让人揪了一下。她心想皇帝果真是多虑了,又想皇帝一向都比旁人想的多一些,此时还不知是怎么千回百转思来想去呢。
那她是在想自己输了会丢人?还是自己会受伤呢?
她向皇帝走来,伸手抱住她,将头枕在皇帝肩上,在她耳畔亲了一口,笑道:“皇上别怕,要相信我!”
净天怔然道:“好、好……”那一怔便是许久,直到她眼眸中再度为此聚起一丝清光来,伸手为叶岫云整理了衣衫,“朕……一定相信你。”
远处,褚元真正为素成月整理腰带,见状只觉得怨毒之心霎时发作,她竟顶着叶岫云的脸,用叶岫云才有的天真的神情去大庭广众亲这个残暴不仁、残忍无情的皇帝!
她怔神之际,手上狠狠勒了素成月一下。
素成月抽了口气,疑惑道:“阿真?”
褚元真只管将马鞭给她,恨恨道:“公主要好好教训教训某个不知羞耻的家伙,但也千万顾及两国的盟好。”
素成月虽不大通中原话,但也不明白人家哪里不知羞耻了,要说来也就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但她也是难得看到褚元真这样激动,手上收了马鞭,脸上笑道:“你放心,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什么对手呢!”
二人各自要来一柄长弓,一壶羽箭,叶岫云将那弓在手里颠了颠,嫌弃道:“这是哪里的弓?”
侍卫回答道:“回娘娘,这是北境今年进献的长弓。”
叶岫云翘了翘嘴巴:“怪不得这么轻飘飘的。”她伸出带着黄金的右手,“给我换国朝的宝弓和鹫羽箭来!”
素成月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最受不得旁人激将,闻言冷笑着用胡语嘲弄道:“娇滴滴的皇帝的娘娘,你可不要吹牛皮把牛皮给吹破了。”
叶岫云耳力虽好,语言却一窍不通,只是疑惑:“你说什么?”
素成月笑道:“小王是在赞誉娘娘神力。”
叶岫云拍了拍马:“你也是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云云已经彻底忘了她那个野额娘让她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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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比试
净天望着她马上的身影,在料峭的寒风里,她不见一丝怯弱的瑟缩,满目皆是张扬的生命力。
她痴迷地望着欢呼声中,叶岫云回眸时那粲然的笑容,耳畔被她亲吻的地方莫名地滚烫起来,她伸手抚摸那块肌肤,柔软得像是触到了叶岫云的唇。
她下令击鼓作气为她振奋。
马背上的两个人挥鞭打马,那身材矮小却十分彪悍的马匹扬蹄而去,马尾上束着的彩缕在风中如红云一样飘摇、直至不见。
这许多年里,净天常常凝视着怀中叶岫云的容颜,或是对着她人去楼空的宫室出神,她总是反复地将自己对叶岫云的感情在心头审视、诘问、祈求,希冀得到一个完满的答案,关于她与叶岫云的答案。
在叶岫云最快乐的时光里她们就相爱了,自己是那么渴望被爱的人,可她的亲人没有一个爱她,只有叶岫云源源不断、毫无保留地爱她,可是她又常常以她高贵的、不容侵犯的尊严去挥霍叶岫云的爱情。
偏偏叶岫云又从不为此感到落寞,她是那么轻易就能哄好,那么轻易就能恢复健康,像是没有什么能摧毁她。
不,也许有时她也是很脆弱的,因为她不止一次地在自己怀里啜泣,她那不谙世事的眼泪落在掌心是那么滚烫,所以自己不想看她对别人笑,为别人流泪,她想让叶岫云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她就是这样对待叶岫云的。
净天心中常常涩然地想,自己只是很难将这样的心思宣之于口,可叶岫云怎么就那么糊涂,怎么就一点儿不明白呢?
难道非要自己开口说她才明白吗?
那她就只有耳朵有用,心就没有用了吗?
净天从未将什么人什么事在满目欢愉中独自千回百转地黯然思索。
这时叶岫云与素成月的马已比了一程回来,两个人依旧是难舍难分,叶岫云倒不觉得有什么,吃惊的便是素成月了,她记得听阿真说过,这个皇帝是个文弱的人,而且是她姐妹几个里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想到她的皇妃有这样的本事。
净天本有些怕冷,已然回到生着火的帐子里,这时听到她们的马蹄声,亦率众侍从出帐来看。
褚元真则站在北境使团帐前,心中激越难耐,她想素成月快一些或是慢一些,别挡着她从这个息国公主的身上去凭吊叶岫云那张平平无奇又实在勾引人的脸,凭吊她昔日天下无敌的风采。
然而这两个人却似是黏在一起一样,并驾齐驱,谁也没能向前,谁也没能后退,她的眼眸中盈着素成月的袍子,莫名地想去起她和她的初见,她在北境的严冬染了风寒,昏倒在找水喝的路上,快要昏死去的时候听到了一样迅疾猛烈的马蹄声,素成月就这样从天而降将她从雪地里捡了回去。
后来她为了被流放到北境的家人,不得已屈服了她,素成月或许是喜欢她的,从来也没有苛待或是玩弄她,有时还会在自己被苦难和仇恨的阴影吞噬时开解一番。
褚元真缓缓垂下头,在激昂的鼓声里,她却忽然变得沉默,变得寂寥,她故意撇开眼眸,向更远处望去,却猛地见到远处北境使团带来的贡品处有个人影。
她再定睛一看,寒风将遮住贡品的毡布吹得拂动,那人却倏然向其后而去,消失不见了。
褚元真本以为那只是照看贡品的人,此时见那人鬼鬼祟祟,想必其中有诈,便要命人去查看。偏偏此时耳畔响起一记沉重的击金锣的声音,那是宣告第一场比试结束的号令,褚元真便出帐去看。
叶岫云垂头丧气地下马来,她骑的那匹矮脚马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哈气都不大声了。
净天倒不计较一场比试的输赢,可叶岫云抬眸看见她,立即就撅起嘴巴来,扑到她怀里抽泣:“我脸都丢光了。”
净天揉了揉她被风吹冷了的脸蛋:“那这是什么?”
叶岫云跺了跺脚,踩着地上铺着的红毡子,扬起手指着那匹马,又狠狠指了指素成月:“她耍赖,眼看到终点的时候她吹了声哨子,我的马不知怎么就撂了橛子,被她超过了。”
“北境草原天高地阔,她们一辈子生在马上长在马上,对马匹牛羊的了解可比我们中原人多,何况这样的事情输了就是输了,再降多少,终究是我们技不如人,坦然承认,下一场赢回来就是。”净天笑道,“第一场的彩头是朕设置的,二三场则都是北境献来的东西,她赢了你一个,你去把两个都赢回来,不就是礼尚往来了?”
叶岫云勾着她的腰带,心花都要开得灿烂了:“那你要好好看哦。”
净天接来绸巾给她擦了擦汗:“喝口热茶,别着凉了。”
“我要喝热酒。”
净天无奈,只好让人给她倒酒过来,亲自喂给她。
叶岫云擦了擦唇角,兴高采烈道:“我一定帮你摔死她。”
净天扶了扶额:“这……”转念又想,不过就是放放狠话,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去吧,玩得开心就好了。”
叶岫云将袍子掖到腰带里,正了正裹头的紫巾,与素成月同时登上摔跤的木台。
素成月抚胸向她笑着行了一礼:“感谢皇上与娘娘恩赐的宝剑,小王却之不恭了。”
叶岫云抱着手臂:“你耍赖皮,可我不和你计较。”
素成月笑道:“娘娘大度。”
叶岫云活泛活泛手腕:“你可要小心了。”
叶岫云说着便将她扑来,她身法之迅疾,出手之狠辣,令素成月与她交手一个回合,便发现自己几乎被她缠住,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能,不禁惊异非常。
草原上摔跤比的是力气,往往越是身材高大之人越力大无比,但叶岫云小小的身体,骨头却出人意料的坚硬,一拳砸在人身上像个大铁锤子一样疼。然而当素成月想要捉住她反击时,她又像个轻盈的黄莺鸟一样,让她抓也抓不到。
素成月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她的头发丝也摸不到,被叶岫云瞅准时机扳着肩膀勾腿,结结实实在木台上摔了个狗吃屎。
叶岫云眉飞色舞地向皇帝所在的地方挥了挥手,又回过头来对已经站起身来的素成月笑道:“虽然我不会弹琵琶,但我却很喜欢金子,北境进贡的金琵琶,我也就不和公主客气了。”
素成月揉了揉被她攥得皮肉筋骨一起疼的肩膀,笑道:“娘娘真是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本来要更的,但是一直头晕,就写了一千字,今天两更补上,晚上还有一更
周五周六周日都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