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妈妈说啥了,不记得不记得嘞
第190章 密谈
来人凑近了一些,拂开盛着鹅腿的食盒,低声在叶岫云耳边道:“公主可要多多为息国着想啊。”
叶岫云委屈道:“我时时日日在她耳边说息国的好,她只是笑笑。”
“说这个却是无用。”来人道,“得要皇上她……”
叶岫云猛地一颤:“不、不行。”
来人猛地抓住她的手:“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了这般苦楚,还不都是皇帝多疑,深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公主若是不忍,或是畏惧,将来便生无见天日了……”
叶岫云满面惶然:“可……我不会。”
“公主。”来人道,“公主可再思不妨,只要公主想,臣为公主计。”
那人松了叶岫云的手,微微行了一礼,便悄然退去,独留她瘫坐在床榻上,良久之后将那一食盒的烧鹅先吃得干干净净。
叶岫云仔细擦手时,想那人的音容样貌,却是自己不记得的,可此人几番接近,逐步引诱,难道她就是幕后主使……
这倒也不能,皇帝说过,幕后主使必然藏得极深,往来试探,绝不轻易露面。
只怕那人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
叶岫云叹了口气,支着额头想不明白,只待第二日一早,将此事详略得当地说给了聂鹤遥,要她速速禀告皇帝。
净天那里安排的眼线早已在此人接近叶岫云的第一日便监视起来,同时查清此人来历,却并非叶岫云自息国带来的人,而是向来值在掖庭,任典狱之官,并无可疑之处。
净天却不信,吩咐聂祈春来选派人手监视,再向聂鹤遥问:“她好不好?”叶岫云被送走,已逾越半月,这半月以来她罗帷空掩,锦榻长凉,有时思念起来,摸着琥珀枕,便情不自禁地想叶岫云的被子会不会不够厚,会不会因为布料粗糙磨坏了肌肤,她夜里冷不冷,会不会饿……
想得多了便有些愤愤,也不知叶岫云会不会这样想自己。
聂鹤遥如实答道:“娘娘一切都好,就是很思念皇上,外加有些……吃不饱。”
净天一时欣慰,一时有担忧道:“怎么会吃不饱?你夜里难道没有给她多送些吃食?”
聂鹤遥叩首道:“臣不能多次往来,一次带去的东西实在不能饱娘娘的胃口,是臣照料不周。”
净天自然不能怪罪她不周到,毕竟叶岫云是真的能吃,她思索了片刻,便道:“此事朕来安排,让大内的人去。”
让大内守卫皇帝安危的侍卫去送饭,被选去为叶岫云送饭的大内侍卫共三人,一人当值一日,如此替换开来,既不会被人察觉,更能让叶岫云饱腹,果然是上策。
聂鹤遥赞不绝口。
数日之后,聂祈春派去跟踪那掖庭官员的眼线也有了眉目。
“大鸿胪阮奚?”
聂祈春道:“是,此人与阮奚曾会于城外江船上,臣的人恐有泄露,不敢接近,是以不知二人究竟说了什么。”
“阮奚……”净天记得此人官声清正,一向不曾有贪赃枉法之举,当年诸皇嗣夺嫡之时都足以保全自身,如今怎会有关通外敌之举呢?
云文若正在一旁喝茶,大约察觉出皇帝的疑虑,这时却起身道:“此事微臣倒有所耳闻。”她抬眸望着皇帝,又缓缓看向聂祈春,“她府上有一名息夷出身的女奴,极为宠爱。”
聂祈春怔了怔,待要说什么,很快却又想明白了,只一味不语。
净天想她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曾留意,若非渎职,便是另有缘由。
云文若道:“此事并不怪聂大人没有留心,皇上征讨息夷,命息国公主和亲,那其间或有当地官员索要,或有诸夷土官谄媚献上,国中许多年轻貌美之人便来到了国朝。
诸夷人肤白而善歌舞,自然有经营之道。何况皇上自己就纳了息国人,官民自然无所顾忌。但这些人难道都是息国的细作眼线吗?只怕不是,可其人却定然潜在其中,轻易不能为人察觉。”
聂祈春叩首请罪:“此事还是臣的疏忽,请皇上降罪。”
净天却拂了拂手:“卿且起身,朕自有定夺。”她何尝不明白云文若的言外之意,却还是隐隐听出几分抱怨的意味,好似在指责她不该用那样的形式纳回叶岫云,只道,“云卿倒是看得通透。”
云文若淡淡道:“臣清心寡欲,身不在三界内,人跳出五行中,自然比有情多情之人通透些。”
净天暗暗一哂,便问:“卿可为朕解忧吗?”
云文若道:“息人在宫中作乱,阮奚在外散布流言,这阴谋之中却还缺了一环。”
聂祈春深思道:“宗亲?不……是皇上的至亲。”
准确来说,应当是拥有继承皇位资格的、皇帝的手足。这阴谋最狠毒之处,分明是要置皇帝于死地,那么就需要有一个在皇帝死后能够顺理成章承皇位的人。
皇帝无嗣,那便只有……
她说罢便不觉战栗起来,皇帝的手足至亲,如今还存世的,便只有残废的净文和尚在幽禁的净秋,无论是哪一个,都免不得是一场腥风血雨。当年皇帝与废皇储净、荥阳殿下净梵的争斗堪称不死不休,牵连甚广,至今犹有流毒。
若云文若所指属实,此事恐风浪滔天。
净天却意外的平静许多,反而压住了聂祈春心中的不安,令她觉得皇帝登临帝位多年,想来早已不能与当日同语。
净天颇为讥诮地一笑:“卿以为是净秋?”
云文若目光淡漠:“不,臣以为,是……安阳殿下,她府上长史更是阮奚的族亲。”
“净文?”
聂祈春疑惑:“可安阳殿下身有……”
“可她有孩子了。”云文若道。
净天抚摸着腕上念珠的手蓦地一顿,心却陷入须臾的惘然中,她甚至想,若是净秋倒还好了,她倒不惮于赐笼中鸟一死。
偏偏是净文。
难道真要应验她翦尽手足的谶语?
“罢了。”净天道,“自作孽不可活,她若有心绝于朕心,朕亦无愧天地,赐她心甘情愿就是。”
她很快敛去心中一应烦忧,命聂祈春分派人手密切监视,最好能够拿到她们勾结的铁证,不然便不可轻举妄动。
待聂祈春退下,云文若也要走,净天却道:“文若,你也有许久没见到岫云了吧?”
云文若垂着眼眸:“臣与她还是不见最好。”
【作者有话说】
大内侍卫:俺七岁入宫,历经二十年训练,本意忠君报国,如今却担负为冷宫废妃送饭之任,何其憋屈?
大内侍卫头子崔长光:别惹她,小心打爆你的头。
第191章 酒楼
净天道:“她总不至于记你的不好。”
云文若欠了欠身:“是,毕竟她什么都不记得。”她又低下头,“臣失言,请皇上责罚。”
净天淡淡一笑:“这样的事情还不至于要降责于你,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中的怨望若还不减半分,便是连自己都不能放过了。”她似是在给云文若告诫,又似是在感慨什么,最后却不过一句,“罢了,你退下吧。”
云文若干脆地叩了个头:“臣告退。”她走出议政的殿堂不久,方才明明已退去的聂祈春却从殿后绕了回来,立在暗处不言不语。
“她与北境使团私下相见的事情……”
聂祈春谨慎道:“臣知道轻重,一向都让人跟着,但除了使团初入京的那两回,后来她便再无动作了。”
“她一向都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净天道,“你只替朕盯着她就是了。”
“遵命。”
聂祈春暗暗叹了口气。
皇帝将掌控朝堂、制衡人心引为兴致,乐此不疲,遭殃的便另有其人了,从前有美人在后宫,还能稍稍洗去皇帝的阴恻冷漠,唤起几分温暖平和的人情,一旦离了美人,皇帝便全无人情,宽和容纳也荡然无存。
她垂头丧气地出了宫,一路上却又想明白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要恭恭敬敬给皇帝办事,心无二意,那自己便是不能有煊赫之势,也能荣华富贵,保全门楣,至于人情……人情算什么,还不如生前搏个功名利禄出来,荣荫后人,不至遗臭万年就是了。
她车马离了宫门,向市井人流深去,乍然瞥见一抹蓝昵影子,心中总觉得熟悉,向外望去,却见那顶小轿很是低调地穿梭在人群中,至一处杏帘招展的酒家停下。
她忽然认了出来,便命家仆道:“到那酒家去。”
云文若前面登上二楼,聂祈春就在后面跟着,她也是有些身手的人,藏得不错,轻易不会为人察觉。
云文若果然没有发现,至推开门时,褚元真已原地徘徊许久,如见救星一般看着她。
“文若姐姐!”
云文若见她这副惶然之色,想她这些日子定然忧思不已,便微微一笑以作安慰:“她没事。”
褚元真身着白貂裘,闻言便露出几分喜色,又收敛起来,只道:“我……”她低下头,“我没问她。”她缓缓坐下,“你还好吗?这些日子你如何也不肯见我,我还以为……”
“你如今身在北境使团中,我不便相见。”云文若道,“只是今后却也无妨了。”
褚元真不解:“为何?为何这样说呢?”
云文若淡淡一笑:“我原以为皇上并未察觉,可见是我少虑,她早就知道了。”
“那岂不是会连累你?”褚元真颇有些担虑,道,“那……那你今日……”
“她知道了我反而不怕,你又有素成月庇护,便更是无需忧虑了。”云文若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如若叶岫云还活着,你……还想不想向她报仇?”
褚元真一时就要说当然,可话到唇边却又轻易说不出来了,从前日日夜夜叫着要报她的仇,可如今真的要扪心自问,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缓缓坐下,心思纷乱,颇为伤神。云文若却也不似旧日那样穷讲究,干脆也和她坐在一起,望着摇曳的灯烛无言。
不知有多少光阴不知不觉地流去,褚元真将憋闷在心中的气化作一声叹息:“她真是讨厌,罢了罢了,活着闹人,死了反而清净……”她咬了咬牙,“但还是活着好,让她活着受罪吧,我不管了。”
云文若痴痴一笑:“是啊,还是活着受罪吧。”
她抚着袖口的刺绣,遍体流淌着金贵的人,这辈子是不能受苦的,因为承受不住半分,吃苦还不如一死。
云文若这时站起身来,走到门前,不假思索地开门,向门外空空如也之处冷然道:“出来吧,聂大人。”
须臾空寂之后,褚元真颇为瞠然地望着来人,也不知方才的钻去哪里躲藏的。
聂祈春尴尬一笑,捋着衣裳道:“文若,文若……”
云文若只以目光令她进来,将门一关,回身见聂祈春正盯着褚元真看,便冷冷将她挡住,不要她再看。
聂祈春却已看明白了:“原来……是故人。”
云文若倒不怕她认出褚元真来,抿着浮出一丝笑意的唇:“你倒是敢认她。”
聂祈春道:“你也休说我,自己也不知避一避。”
“我与故人叙旧罢了,皇上也要管教?”
聂祈春道:“这事儿我只当不知道便是,你信不信我都只有这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