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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4631 2026-09-05 00:05

  可是,她又要怎么动用至尊的权力,在这场战争之后,为叶岫云找回那个死去的人呢?

  净天原本想,其实这些人死了更好,她们都死了,叶岫云就会放下牵挂,转而投入与自己的莺俦燕侣中,让往后的岁月都在她期盼的美好恩爱中度过。

  然而残酷的真相是叶岫云做不到,哪怕被洗去记忆,她还是能将往事记得一清二楚,对这些人的思念更是从未有一刻停歇。

  所以她不能阻止叶岫云去找。

  哪怕希望渺茫,叶岫云也要去找,她的倔强,顽固,执着,坚韧……这些令净天又爱又恨的一切,诱惑她选择成全了叶岫云的涉险。

  只是,还是会后悔,还是如此担忧牵挂。

  每一次,连相会的时辰误了,她都会忧心不已。

  何况如今是她音讯断绝。

  净天一颗心都要在这等待中消磨光了。

  外头忽然传来崔长光的声音:“微臣斗胆,有要事求见皇上!”

  几个偷懒打盹的内侍惊醒过来,见皇帝早已察觉她们的惫懒,却并未加以责怪,这些人都是惯常伺候净天许久的了,知道皇帝素性严苛,惫懒失仪之人皆难得饶恕。

  此时大抵是为军机大事忧愁,顾不上责罚自己罢了。

  众人连忙整衣肃容,灵衿亲自引崔长光入帐。

  净天已在这须臾之间,将所有的牵挂忧虑尽收心底,恢复了她往日的沉静谨慎:“夜色深沉,崔卿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崔长光道:“臣的部将夜来捉得一名投往我军中的夷人,那人疑是叛逃而来,声称有机密之事要见皇上。臣恐此人心怀不轨,又怕误了皇上军机要事,特此请旨。”

  “夷人?”净天顿时警惕起来,不免疑惑,“她怎生模样?可交代了她的身份?”

  崔长光道:“来人竟是个十余岁的小女孩儿,她还自称是……息王高袖的妹妹。”

  白依依被带入皇帝的军帐时,林间山禽悲声幽咽,她还是头一遭做这样的事情,心中怕得厉害。

  由暗入明的瞬间,她眼中霎时便被一片贵可逼人的紫气涌入,再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她慌忙跪下来,却听那人用极清冽而威严的声音道:“平身吧。”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还是挟她来的崔长光看出这小女孩儿的窘迫,低声提醒:“皇上让你站起来了。”

  白依依点点头,这才站起身来。

  她努力挤了挤双眸,方才看清眼前之人,不由得心中惊叹,以为自己见到了天神临凡。

  她在那一瞬之间,便忽然明白了许多事,譬如朝颜有时怔忡而滚烫的目光,还有她所望的那一片云天……

  “你是……朝颜公主说的那个皇齐国帝吗?”

  如此不伦不类的话,净天却只听到了朝颜二字,心又跟着一紧。

  净天微微颔首道:“朕正是齐国之主,至于你所说的朝颜公主……”

  第249章 入梦

  白依依鼓起勇气抬起眼帘:“我知道她不是大王的妹妹,也知道她其实是大王从蒙山抓来的齐国人,因为她在蒙山时,为了保护齐国的百姓,杀了大王派去抢夺粮米的军队,大王便让我姐姐把她的朋友抓了,以此要挟她,她才被大王抓住。大王给她喂了药,让她记忆全无,又诓骗她是朝颜公主。”

  净天眉头骤然紧蹙,这些往事的细节,当日叶岫云都不曾对自己说得如此真切,只坦言她是逃至此地不慎落入高袖之手,那时自己又是用怎样的心肠去面对她的遭遇的呢?是觉得她的凄惨正合自己所想的沾沾自喜,还是对叶岫云提防不严的嘲弄?或是二者兼有,可她明明最是心疼她的,却被这些念头,将那份怜惜也冲淡了。

  她迫切地想要从这少女口中挖出有关叶岫云的一切。

  白依依说罢,向这个仪容修美的皇帝问:“我听说她姓武,叫……阿绿?”

  净天为这个假名黯然神伤了一瞬,方道:“她姓叶,名唤岫云。”

  “叶岫云……”白依依呢喃着,忽而又道,“我叫依依,是……”

  净天道:“你是前任息王的小女儿,如今息王白袖的妹妹。”

  高袖的高姓因为反叛齐国而被净天下旨褫夺。

  白依依不想她手眼通天,连这个都知道:“是。”

  “你向我说起她来,目的又是什么呢?”净天问,“替你那个作恶多端反叛国朝的逆贼王姐来将她归还与我吗?”

  白依依道:“我的确是想的,可我做不到……所以我给你带来了她的消息。”

  净天一时不能断定其中真伪,却依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叶岫云的近况,只问:“她出了什么事?”

  离她最近的灵衿已隐隐听出皇帝言语中的颤抖。

  白依依道:“她中了大王的圈套,被大王带到先王陵墓去了,大王将我们息国一种名叫珠思的药物用在了她的身上。”

  净天紧攥的手背上已是青筋突起,果然事出不测,与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应验:“此是何物?”

  白依依摇了摇头,一副无能为力之色,叹息道:“我只知道那是一种毒药,会在人的血肉上寄生,但具体发作起来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并不是息国的继承者,所以这些秘术都不会传给我,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我是来告诉你,珠思的寄生是需要时间的,我听说她的意志很顽强,一直都没有被吞噬,所以……如若你能赶在彻底寄生之前把她救出来,也许她还有希望。”

  “云云。”净梵向临水而坐的少年轻笑道,“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又和小九吵架了?”

  叶岫云扬起眉头,见云文若也在一旁,锦衣玉带,果然是清雅如云,怡然自得。知她是与净梵联袂而来的,叶岫云更是捧着脸叹息:“殿下为我评评理嘛。”

  净梵牵着云文若向临水的汉白玉阑干上坐了,粼粼波光浮动在二人的锦缎衣衫上:“小九也真是的,比你大好几岁,一吵嘴像个小孩子似的,惹了我们云云不开心,这可如何是好?”

  她说着,含着笑意的眼眸却落在了云文若唇边淡淡的笑容上,后者微微低垂下头,说话温声细语:“九殿下是殿下的妹妹,云云也是殿下的妹妹,自然是不能厚此薄彼了。”

  净梵莞尔道:“这话说的确有道理,依我看,小九不如云云乖巧,两个人吵架拌嘴,必然都是小九的错,我定要说说她。”

  叶岫云轻轻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家的亲妹妹,你不偏心我也是一样的咯,何必哄我呢?”

  “这是什么话。”净梵弯着烟描月画的眉眼道,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云云比我亲妹妹还亲呢。”

  云文若道:“我看她们两个好一阵歹一阵,不必殿下劳心,等会儿自然就和好了呢。”

  叶岫云瞪了她一下:“你不要胡白我嘛,分明就是她欺负我。”

  云文若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如玉一样的面庞上流转着莹润的光辉:“那我且问问你,你与九殿下是为什么吵架的?”

  叶岫云道:“自然是……”她忽然顿了顿,皱起眉头来,“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了呢,我和她……是为什么吵嘴的。”她抱着头揉了揉,却还是想不起来,一抬眸间却已然见到了净天,竟还有几分板着脸的意思。

  净天低垂眼帘,琥珀色的瞳仁儿定定地瞧着她:“你要不要……与我道歉?”

  叶岫云又将头瞥向清池绿水,一圈圈涟漪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漾开,神情十分固执:“我不要。”

  “你要。”

  叶岫云翘起唇来,用力哼了一下:“我不要。”

  “那我要和你道歉。”净天低声道。

  叶岫云抿着唇,泛着桃花色的脸颊一霎时就热了许多,只是有了放纵骄矜的底气,人也愈发刁钻了:“你赔罪也哄不好我的。”

  “那我与你赔两遭儿的罪行不行呢?”净天敛衣坐在她身旁。

  叶岫云左右望去,疑惑道:“五殿下和文若呢?”

  “哪里有她们两个。”净天道,“明明只有我啦哄你。”

  叶岫云眨了眨眼,极目远眺,确实是不见人影。

  “可我方才明明看到了……”叶岫云牵着她衣衫的飘带轻轻地扯了扯,“她们还一起哄我了呢。”

  “她们是都偏爱你一些。”净天道,“我不也是一样吗?”

  “那你还与我吵!”叶岫云丢开她的衣带,“欺负我,看我赌气流眼泪,你很欢心咯?”

  “我没有欺负你。”净天将自己的衣带又塞回到她手心里,轻轻地永手掌抚摸过去,“我只是……说话急了一些,你不要生我的气……”她一边说,一边牵着叶岫云的手抵在心口,“你听听……云云,这里一直在说对不起。”

  叶岫云压着唇角,颇为恃宠而骄地仰起头,浓如翠羽的眼忽闪忽闪地,蝶翅似的颤:“听到了,蛮好听的。”

  第250章 剩冷

  净天将帕子为她拭了拭脸颊:“还生气吗?”

  叶岫云摇了摇头,她心中情意萌动,一股温软酥骨的爱几乎就要将她吞了,叶岫云想,我大抵再也不会比此刻更觉得幸福了,脸上也跃然一副盈盈笑意:“其实一直都不气你,怎么办?只给你欺负我,我却不会生气。”

  “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净天道,“若再欺负你,我……就把心挖出来。”

  叶岫云悚然一惊,连忙要堵她的嘴,然而下一刻,她就眼睁睁看着净天用刀向胸口挖了一下鲜血直流,叶岫云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握住那刀子:“不要……殿下,你做什么?”

  净天却只是凄然笑着按住她的手,向胸膛的血里挖了又挖,哗啦啦地挖了一颗滚烫的心出来,捧给她看:“云云,你看,你快看,这里都被你填满了,你信不信我?”

  叶岫云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近乎失声的悲哀,猛地抱住她痛哭起来,胡乱地叫着、哀求着。

  净天却只是血淋淋地站起来,扳着她瑟瑟发抖的双肩向前一指:“云云,你快看,看那水里浮着的是谁?”

  叶岫云朦胧着泪眼怔怔地望去,那碧浓如翠的池水里,不知几时漂了个人影,一种诡异的恶寒覆上,叶岫云却无论如何都闭不得眼,只听净天的心还在跳,声音逼在耳畔:“云云,她动了,她在看你?”叶岫云猛地一睁开,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惨白的人影翻了过来,露出灰白而浑浊的眼眸,直挺挺地盯着自己。

  “阿晚阿晚!”

  叶岫云嚎叫哭喊,疯了一般地向那池水纵身跃去,然而她跳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白日的晴光须臾过眼,月色竟将她整个笼住了,雾霭迷蒙,隐隐地引着一双似痴如怨的身影,在浮动着木樨的清香里,云文若跪坐在水中,怀中拥着一个人,她披着丝缎似的发,满身如月华似的冷,目光好似九秋寒霜一般盯着叶岫云:“是你。”

  “你把她害死了。”

  云文若将怀中人的面庞露出,正是七窍流血满面青紫乌黑的净梵,方才还款款温柔的眉眼尽染污赤,“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叶岫云捂着脸惨叫,浑身战栗着地瘫倒在地,晏春斋拖着血淋淋的腿向她爬过来,褚元荣躲在净梵身后怨毒地诅咒着她不得好死,褚元真在风雪里被人带走,临行时憎恶地问:“你这个叛徒,为什么你还活着?”

  叶岫云无路可逃,无处可躲,无从求得一丝都解脱,只能捧着血泪和流的脸哀嚎,她湿漉漉的脸庞被人轻轻地捧起来,白寒衣淡漠地望着她,高袖将一只滚烫的烙铁贴着她的心口按下去……

  叶岫云目眦欲裂地挣扎着,心如刀绞,那痛楚仿佛一个与生俱来的恶毒诅咒,附骨之疽一般摆脱不得。

  叶岫云痉挛着身体,反复煎熬的意志濒临崩溃的瞬间,那胸口火辣辣的痛反而渐渐轻了,化作一阵令人颤栗的爱抚,酥酥麻麻的感觉几乎就要溶到她的骨子里。

  叶岫云猛地一哆嗦,眼都有些直了,却又糊涂起来。

  净天撑起半个身子,罗襦宝带慵堆着,露出双肩与胸口上情/欲未消的缠绵痕迹,眼尾衔着桃花似的温存:“云云,怎么,梦魇了吗?”

  叶岫云呆呆地揉了揉哭得干涩的眼,惊魂未定地望着枕畔的净天:“这是在……哪里?“

  净天微微蹙眉,点了点她的鼻尖:“好糊涂的人,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呀。”

  叶岫云方才所受的痛苦还分明镌在心里,眼前如梦似幻的缠绵悱恻令她几乎分不清这人间的真假,然而,她很快便想不明白了,身上分明还在痛,意识却又滑向这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时刻。

  “皇上……我方才梦见,梦见你们全都……”

  净天叹了口气,闻言抬起眼帘:“便是皇恩浩荡,赏了你这个体面,也值得你这时也挂在嘴边?”她捏了捏叶岫云的脸颊,“天下第一就这样好,好到你竟总是念着皇上,却不记得我了?”

  “殿下……”

  净天淡淡一笑:“我看就是五姐姐太娇惯你了,等下去见她,让她为我好好地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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