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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3755 2026-09-05 02:30

  “此花朝开夕谢,也被人称作舜华。诗经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便是借此花称赞美人的容貌。”

  美人闻声望去,来人一身玉色绫衫,气度如白鹤一般清雅,眉间一滴血泪似的胭脂记却艳红无比。

  云美人痴痴地望着,似是连灵魂都颤了一下。她觉得心头的哪一处莫名便滚烫起来,却不明白那究竟是为什么。

  直到灵药开口:“娘娘,这是楚州秦刺史向陛下引荐,过来给娘娘解闷的乐师。”

  来人这时缓缓跪叩行礼:“微臣万无之,拜见娘娘千岁。”

  “起身吧 ”美人默然须臾,忽而微微皱起眉头:“无知?你的娘亲怎么给你取这样的名字,是因为不爱你吗?”

  灵药噎了一下,低声劝道:“娘娘……”

  万无之道:“回娘娘,无之的之是之乎者也的之。无者,空也。解脱相、离相、灭相、究竟涅常寂灭相,终归于空。”

  美人一句也没听懂:“你是乐师?”

  万无之道:“回娘娘,臣是乐师。”

  “那你给我唱个喜庆的曲儿!”美人左右也是憋闷坏了。

  万无之道:“禀娘娘,臣是乐师,不是歌人,不会唱曲。”

  “那你去学!”美人也不责怪她无能,“正好我也在学写字。”

  万无之道:“娘娘在学写字?”

  美人托着下颌,道:“是啊,皇上说我之前写字很好看的,只是我怎么不记得,我还试了试,觉得我并不喜欢写字,我似乎应当喜欢些别的东西……可我又不记得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向万无之招了招手,等人低眉顺目地走过来时,眨了眨眼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灵药眉头深锁,万无之憋了些笑意,摇了摇头:“微臣出身贫寒,这还是第一次得见娘娘玉颜,只盼娘娘多多喜欢微臣……的乐音,留臣在娘娘身边久一些,讨得些好处呢。”

  美人有些遗憾,却也通情达理道:“这个你放心,有我在,保管叫你们吃香喝辣。”

  前些日子险些挨了四十板子的灵药缩了缩肩膀,仰头叹息了一声。

  皇帝忙着接见楚州的官员,处理山阳公主高净秋谋逆的后续,纵然那谋逆更像是欲加之罪,但已稳坐朝堂数载的皇帝,秉雷霆之势而下的决断,即便是一母同胞的亲人也不手软。

  在楚州驻跸,皇帝便废山阳公主高净秋为庶人,褫夺她皇族的姓氏,只称之为秋庶人,预备随圣驾回到皇宫时,将其带往南苑幽禁。

  终于得了清闲的皇帝终于想起她还有一位美人了,于是转向馆驿美人所住的馆阁相见。

  秦慕如进献的乐师,说从前就是楚州地界最有名的乐人,丝竹管弦无不精通,皇帝只拿这人来和美人解闷儿。

  没想到美人根本就没心思听什么阳春白雪,她执拗地要一个乐人给她唱欢快的小曲儿,传到皇帝耳朵里,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伴驾的小云令君闻言,淡淡道:“她一向都是这样,倒白白糟蹋了一个乐师,拿人家做优伶取笑。”

  皇帝倒不以为意:“一个民间乐人罢了,给宫里的美人做优伶也是抬举她。”美人若喜欢就留着玩,若不喜欢给些钱财打发了就是。

  小云令君称是:“圣恩在上,自然是抬举她了。”

  皇帝的近侍这时走进来,躬身在皇帝耳畔回禀,小云令君只作钻研棋局,漠不关心。

  皇帝笑了笑:“她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沉吟半晌,皇帝吩咐道,“那朕带着她就去见一见。”

  近侍退下,皇帝下了一子,方对小云令君道:“这人啊,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小云令君跟上落子:“痴儿一个罢了。”

  “朕还没说是什么事情。”皇帝笑道,“你就知道了?”

  小云令君道:“人总逃不过痴心妄想四个字罢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不过存稿消失了,我得再写写。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长佩的征文,因为之前没有hhhhh,截止日期是六月三十号,这个春夏希望我可以为大家带来这个好故事。

  前面说的挺煽情是不是,嘿嘿,我装的,我就是要拿奖然后炫耀,大家一起跟我沾光吧,我们女人想要的就要得到。

  第4章 净秋

  “皇上赐给娘娘的这把古琴,名叫浮光跃金。”灵药道,“世上仅此一把,价值连城,足见皇上待娘娘的用心。”

  美人翻着随同送来的、天书一样的琴谱,顿时打起瞌睡来:“收起来收起来。”却又突然坐了起来,“无之呢?让她过来弹个曲子吧。”

  万无之自从伴到美人身旁,这还是第一次被想起来行使乐师的本事。

  她穿着身鹅黄色的衣衫,不见什么繁复的花样,却素净又清贵得很:“娘娘。”

  美人拢着肩头的披帛:“你会什么曲子,挑你最会的弹给我听。”

  万无之道:“遵命。”她洗净了手便坐到案前,调了调琴的音准,笑道:“果然是好琴,音色一如林下风致。”

  美人从琉璃盏里拿了串葡萄吃。

  万无之略沉了沉心绪,挑出一个音来。

  她的琴音流转温和,犹如山林间淙淙流过的小溪,若是比拟成人,那当是一个穿着白衫,十分清冷而温和的人。

  美人打着哈欠。

  万无之忽然挑了个急升上去的音,将整支曲子推向一个激昂的前调,满山的萧萧竹叶随风飘荡。

  美人忽然征了怔。

  曲中那一片苍翠欲滴,化出一个人形,潇洒风流,自在逍遥。

  那前调的激昂不曾削弱,反而随着万无之翩飞在琴弦间的手指,更加的壮阔激烈起来。

  那乐曲中似有刀光剑影,却并不凶恶奸邪,不像是拼杀,而更像是…

  一场比试。

  琴声越来越急切,像是那比试的双方皆用尽了一切的本领,到了见分晓的时刻,美人逐渐凝神,正要仔细去听那比试的结果。

  万无之忽然用力,不待美人听完,琴弦崩断的铮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美人惊得一怔,呆呆地看着她,直到看见有血色从她指尖流出,连忙叫人过来。

  万无之还不忘起身行礼:“微臣一时用力,毁了娘娘的爱琴,望娘娘恕罪。”

  美人忙道:“手都受伤了,还管琴做什么。”又唤灵药来帮忙包扎一下。

  万无之有些失意地坐下,盯着断裂的琴弦,若有所思。

  美人格外热心肠,凑过去看:“还好割得不深。弹琴的人不知保养自己的手,等没家伙什吃饭就知道饿了。”

  灵药低声提醒道:“娘娘,宫规森严。”

  美人哼她一声:“不要总是宫规森严、宫规森严的,我就是想自在些,皇上都不在,只你嗦嗦的。”

  “朕只怕她嗦得不够呢。”

  美人猛地站起身来,见皇帝独自过来,仪驾都停在馆阁的大门外,难怪无声无息的。

  她跪拜行礼,举止俨然是位很合规矩的后妃:“见过皇上。”

  皇帝伸手扶她起来,又瞧了瞧跟着她一起站起身的众人,目光在万无之身上逡巡一番,最后却落到了那把断了弦的琴上,揽着美人微微一笑道:“这把浮光跃金真是不懂规矩,坏了美人的兴致。”

  美人怔了怔,很顺从地接受了皇帝难得的温存缠绵:“倒也不怪这把琴,自然也不能怪乐师,是我非要万乐师给我抚琴,不想就弄坏了皇上的赏赐。”

  “乐师?”

  万无之再度跪了下来:“臣无意损坏圣物,望皇上恕罪。”

  “美人既说不怪乐师,朕又怎会再加责罚?”皇帝宽恩道,“退下吧。”

  “谢皇上隆恩。”

  万无之随着闲杂人等一并退下,临跨出大门时,听到已然轻了许多的欢笑。

  不不,那只算是强颜欢笑罢了,她听过她的笑声,在幽篁深处,在刀光剑影之间,那时她还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

  美人埋怨:“皇上已许久不来看我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的。”

  “那么多宫人,难道个个都不中用?没一个能博美人一笑?”

  “宫人陪我,与皇上陪我不一样。”美人伏在皇帝怀里道,“皇上是我心爱的人,有心爱的人陪伴才不会孤单,不然有再多的人陪着,我都还是孤零零的。”

  美人说着说着,却不听皇帝的声音,心中疑惑,是不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虽然总是被宫人告知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从前她是夫人,夫人是仅次皇后的品阶,而皇帝并没有皇后,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却找不出一丝与皇帝有过爱意的细节,太医说这是因为她之前和皇帝赌气,在雨里受了寒,生了一场病就不记事了。

  皇帝也说她当时闹了好大的脾气,但只要她没事就不计较了。

  这时人人都说皇帝不计前嫌,她应当谢恩了。

  美人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谢了恩。

  可后来美人还是常做错事,皇帝甚至找了好几个老宫人来给她再教一遍宫规,老宫人都说娘娘从前是最懂规矩的,可美人学起来总是很困难,她觉得她不喜欢这些规矩,但宫人都说皇帝喜欢懂规矩的人,她又只好都记下来。

  她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能明白皇帝的心思,不明白为何打碎了一盏琉璃灯就要生那么大的气,不明白为何要在心爱的人面前,每一句还都需揣摩她会不会喜欢。

  难道这就是喜欢皇帝的代价吗?

  可皇帝不是也喜欢她吗?为何舍得要她受这么多委屈,付出这么多沉重的代价呢?

  美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是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皇帝缓缓低下眼帘:“怎么这么说?”

  “你总是不说话,让我怪怕你的。”

  皇帝见她颇有失意的样子,不禁笑道:“我们胆大包天的云云,怎么也有怕的时候了?”

  “和你在一起,我怎么敢胆大包天。”美人委屈。

  皇帝瞧她真的是委屈,便安慰道:“都怪朕,心里作甚只想政务呢。”

  美人倒好哄:“是都怪皇上。”她又问,“皇上是有什么烦难吗?”

  皇帝从不拿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管着她,只因皇帝清楚,她是半点没有过问政治的脑子的,那些谋求或是算计,她从来都是做人家网里的鱼。

  “净秋想见一见你。”

  “净秋?”美人征了须臾,才隐约记得她是山阳公主,“她不是犯了谋反的大罪,被皇上囚禁了。她见我做什么呢?”

  皇帝默然了半晌,忽然捉住美人的手问:“云云,你真的……不记得她?”

  美人摇了摇头,像是忽然懂得了什么,懊恼道:“是不是我也把她忘了?”

  皇帝虽不答,美人却已明白了:“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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