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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4081 2026-09-05 02:46

  “因为她打我的时候虽然生气,下手厉害,我却知道她是因为疼爱我才生气的,所以我才不躲呢,而且她打完过就喂我吃好吃的。”

  “你喜欢吃什么?”

  叶岫云不知她怎么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

  高净天也找补道:“我看看我尝过没有。”

  “我喜欢吃鸡汤炖的莼菜羹,还有葫芦馅儿的包子,还有泥鳅炖豆腐。”叶岫云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山里没什么好吃的,这些估计你没吃过,不过也可以尝尝,这几样我也会做。”

  宫中用膳讲究不时不食,一年四季要用的菜蔬都要合时令节气来,高净天倒的确没吃过这些。只不过回去了怕也吃不上,单独开这种灶,中间还不知道要怎么给那些采买的厨房的宫人盘剥。

  歇够了还要上路,剩下的路程里高净天终于一品叶岫云的手艺,她眼看着下锅的是囫囵鲫鱼,出锅的是一团黑泥,实在没敢下口,忍了一日饥肠辘辘,第二天就提出要自己来。

  反正她也不用动,叶岫云只负责给她把东西摆在眼前就是了。

  听说她要下厨,叶岫云还拿了几个铜板去买了些米,当然,这时节米可不好买,那些米商的谷仓里都要堆满了也不肯拿出来卖,她只好钻进米商的府库带了一篓回来,真的不白拿,铜板也留下抵账了。

  她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高净天听,高净天只看那白花花的米,想到这一路的灾民,每日只能在官府的粥棚里喝稀粥,饿了就去山上挖野菜,吃野果子。

  她也挨过饿,知道那滋味不好受,官俸官禄民脂民膏,天底下的老百姓春种秋收,一年到头却是吃饱了官员饿死了自己,不由得心中怆然。

  叶岫云瞧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猜她或许是想家了,便问:“荆姐姐,你家里人是不是待你很好?”

  高净天怔了怔,心想,她们生在有着君君臣臣三纲五常的皇室,哪里是好与不好能断得了的。

  “我们家人口多,我五姐姐和我最好。”高净天道,“她教过我写字,还教我下棋和识乐律,她是我几个姐姐里性子最好的人,从来没什么脾气,宫……下人们也不似怕我们一样怕她。至于剩下的几个,我大姐姐是我母亲最疼爱的人,和我们都不一样,三姐姐喜欢读书,七姐姐喜欢打猎,她们两个我不喜欢。不过,我还有个妹妹,她还没长大,也不知道我回去时她长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放假啦放假啦

  第41章 五姐

  叶岫云听得呆怔,心想大户人家不愧是大户人家,不仅家大业大,人口也大,她听说还有下人伺候,心里不免想起她伺候婆婆的样子。

  咦,其实也没怎么伺候过婆婆。

  婆婆嫌她做东西难吃得要死,就和方才荆姐姐露出的神情一模一样。

  所以她顶多生个灶就等着吃了。

  除此之外就是种菜,叶岫云很喜欢种菜,还喜欢摸鱼抓虾网螃蟹,拔笋摘瓜敲核桃……带着她的弓箭去射山鸡野兔。

  直到婆婆喝多酒睡过去蹬腿死之前,她都过得很快活。

  她只是学不会读书认字罢了,那也是因为婆婆说自己不认字,没人教过她罢了。

  高净天叫她淘了米,兑了水到陶罐子里,架去灶上煮,又把她带回来的清理干净的鱼煎了。

  叶岫云稀奇道:“你家里不是有人伺候吗?你怎么还会这个?”

  高净天眸子里映着通红的火光,淡淡地问:“这半个月,你那位尼姑朋友做饭的时候,你睁着一双眼睛在旁边瞅,就没学会什么吗?”

  叶岫云坦诚道:“没有。”又笑着说,“那是你聪明学得快,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

  高净天低下头做事不理她,耳根却不知怎的红了一块,心想这小丫头说话……

  还怪中听的。

  离开静善一日之后,高净天总算吃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翌日启程,这回没了静善,剩叶岫云一个人带着她,依旧日行夜宿,但脚程已然快了许多。

  越向灵城去,市集也多了起来,受灾的痕迹也轻了一些。

  她们在一处庙里停了两日,只因叶岫云看见了附近一处县衙贴的告示,帮着抓了一个藏在山里的越狱死囚,从县衙领了份赏钱,带着这份钱到城里的医馆,终于找了个大夫给高净天看了看腿上的断骨。

  静善的医术倒不错,大夫说骨头接得很好,高净天养得也很好。

  叶岫云给她拿了些药带着,高净天看她那一兜赏钱,给自己请医问药之后就少了一半,不由得劝了劝:“我不必用药的,已经没什么事了。”

  “大夫说了,用了药好的快,我也不能总给你嚼草药敷吧,我的嘴巴都快嚼苦了。”

  叶岫云还是给她拿了足够半个月用的膏药。

  当然,她中途还给她削了根拐杖,打算她能动弹了就用。

  高净天后来问:“你为何……总是待人这么……好?”

  叶岫云答:“我也没学过怎样待人坏。”

  高净天就不问了,只想劝她世事艰难,将来要多对自己好一些,又想她肯定听不明白,于是也不劝了。

  就这样一路来到灵城城外,距离高净天遇刺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在灵城府办差的高净梵早已得到消息,派了无数的人暗中查访,明面上只说衡阳殿下病了不能见人,才打发了那些官员。

  她得不到净天的消息,急得日夜心神不宁,直到这一日,灵城府衙的差役说外头有人找殿下要请相见,净梵疑惑,只问来人什么样子。

  差役很诚实地说是两个乞丐。

  跟在净梵身旁的近臣晏春斋今年二十出头,近来钻研刑讯之道颇有感想,此时惊奇道:“找皇公主讨饭的乞丐?这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了?快把她们拿进来让我打一顿,试试新做的板子好不好使!”

  净梵道:“开西北的角门,请她们到后园等我,别让人看见。”

  待人下去,净梵轻轻呵斥道:“出门在外,把你那些不成体统的癖好收一收。”

  晏春斋缩着肩膀,道:“是,臣知错了。”

  “陪我去看看。”净梵想来想去,还是亲自去看一眼稳妥。

  晏春斋陪着她出去,路上还在感慨:“听说楚州知州赵无仪那里也急着找九殿下,动静闹得太大,怕是快藏不住了。”

  净梵自然也忧心忡忡,可她将此事密呈皇帝之后,却被谕示不能将此事声张,便只能暗中细细查问。

  如今也没个结果。

  楚州一地都快让她翻个底朝天了,这事情被人知道也是迟早的。

  引路的下人道:“殿下,就在前面了。”

  净梵领着晏春斋向前头的亭子里去,待走近了,不由得大为惊喜她一直在找的九妹如今就坐在那亭子里等着她。

  叶岫云道:“那个穿红袍的是你姐姐?”

  高净天微微颔首:“是。”又道,“等下……我和她说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叶岫云笑道,“你一定有很多话和她说,我绝不偷听。”

  净梵登上亭子来,听高净天先开口唤了一声:“五姐姐。”那一声好不凄楚可怜,像是受尽了委屈才见到了亲人。

  高净天又道:“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净梵上下打量一番,却见她虽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身量却挺拔,衣着打扮虽一言难尽,那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好骗的。

  她让晏春斋带这少年去喝茶,待二人走远了,净梵连忙俯身抱着净天的双臂,见她这一路风尘仆仆,落魄憔悴,就知道她定受了不少的苦,再见她起身时还有拄拐,不由得惊忧:“腿上怎么了?”

  净天委屈得眼底微红,只低声道:“摔了一跤,不慎将骨头摔断了,不过……都快好了。”

  “咱们这就去让太医看看。”净梵担忧不已,道,“你啊你,打小儿擦破了手心都掉眼泪,这一趟真是受来多少苦……”

  净天叹了口气,更觉得委屈了。

  净梵忽然又道:“那个人……”

  净天道:“她不知我的身份,是个脑子不大灵光的,给她些钱让她走就是了。”

  净梵道:“这倒也是给你积福了,放心,我自然打点妥当了。”

  叶岫云在堂屋里坐了,有人进来上茶,她从那侍女手里接过来,还笑着道了声谢。

  她不笑时,因眼睛黑亮,脸蛋又小,总透着一股傻气,可是一笑起来,那眼珠儿就像会说话似的,也勾得人跟着她一起笑。

  晏春斋在一旁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她穿的实在有些破烂,可仔细瞧瞧,却收拾得很干净,想来也不是寻常市井粗俗的要饭乞丐。

  净梵照料了净天歇下,就赶过来,恰巧看见叶岫云抱着茶杯轻轻地喝着,大约是觉得有些烫,还吹了吹。

  可别瞧她这样仔细,那神情却说明她似乎喝不惯。

  【作者有话说】

  羞愧地发现自己算错了,这里净梵就出场了。

  还有一更,是明天。

  第42章 侠骨风流

  晏春斋见净梵来了,起身行礼:“主子。”

  叶岫云也站了起来,向来人望了望,心想她们真的是姐妹吗?怎么长得半点儿不像?

  荆姐姐眼眸浅淡,不大爱笑,有些端严之致。她的姐姐却是一双长眼,眼角微微有些翘,看人总带着笑意,倒比她和气些。

  这屋子如此气派,又在灵城府里,想来她们家不是清州的官,也和衙门里的人有些交情。

  叶岫云抱拳谢了谢:“多谢你的好茶。”

  净梵微微欠身:“姑娘救了我家小妹,我家无以为报,这些银钱权且做谢礼。”

  身后的侍人端着一盘金银上来,黄澄澄白花花,看得叶岫云眼睛都迷糊了。

  她笑得春花一样灿烂:“哪就用这么多了?”

  又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其实这一路倒是真把钱都花光了,于是也不推辞,将钱袋子装满了,便道:“剩下的我就不拿了,拿着上路不方便,这些就足够当做是谢礼了。”

  净梵见她只拿了一点儿,便问:“这些就够了?”

  叶岫云将钱袋子栓牢在腰间:“够了够了,我救荆姐姐,也不是为了要你家多少钱的,只是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怜。不瞒你说,我原本身上还有些钱,但她腿上有伤,吃东西又精细,外头什么都贵,是以都花光了。”她这时方才想起来,“她腿上的伤,得再找过好大夫看看,那原是我一个朋友治的,我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净梵道:“这个自然,多谢姑娘。”

  “不必谢了。”叶岫云道,“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告辞了。”

  净梵微微有些讶异:“小妹已在卧房歇下了,姑娘不去与她作别一二,这就要走?”

  叶岫云想来也是,荆姐姐既没像静善那样赶自己走,大约还是有些良心的,自己一走了之也不算有礼节,便道:“那我去见见她,和她说说话再走。”

  净梵引着她到净天的卧房,叶岫云瞧着檐坊上的云纹,心想,果然是气派得很。再进屋里,却闻到一股香气,只见窗几屏风上无不精巧,绕过屏风,翠色的纱帐挂起来,各悬着块黄玉穗子,净天已换了衣裳,雪堆似的在卧榻上坐着,一个侍女跪在榻下喂她喝着汤羹。

  她见叶岫云进来,示意那侍女退下,抬眸向她望了望。

  叶岫云挥了挥手:“你可千万不要动。”她见她榻下的地上都铺着红氍毹,自己的靴子上尽是灰尘,刚才脱了鞋方踩过去,也只是坐在脚踏上,“难怪善善说你是贵人,我看是大贵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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