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岫云被激得猛然睁开眼,低声呢喃着什么,但很快就被噼里啪啦的板子打碎了,她一醒过来又挨打,这回想死的心都有了,哭得两眼朦胧,心里把这辈子学会的骂人的话都骂了个干干净净,发誓再也不要理会这两个人了。
二十板子打完,两个侍人将她架起来摆成个跪姿,净梵与净天相继训斥了两句,才让人将她抬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会有三更,谢谢大家,大家出门要注意身体啊
第62章 鸡汤莼菜
屋里却早早就有个年轻的医官等着了。
武止晚跟着进屋,晏春斋也要挤进来,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晏春斋心想,自打从会州回来,武止晚对叶岫云可就比对她好了,这是在埋怨自己方才不给小叶子求情呢。
好在武止晚究竟不是使小性子的人,横了她一眼就赶紧进屋。
两个侍人已帮着给叶岫云抬到了床上去,那个年轻医官正洗了手,将帕子往药酒里浸,让人将叶岫云的衣裳脱下来。
武止晚洗了手,接来剪子:“我来。”她将叶岫云的衣裳向上掖起来,解开她的腰带和汗巾,将血透的裤子剪开,一点点揭了下来。
医官没给她们多少心疼的时间,趁着叶岫云将醒未醒,将帕子拍在上面。
叶岫云当时就痛得痉挛,随手乱抓,将床头枕头上流苏穗子抓烂。
武止晚跟着她一起掉眼泪。
医官嘱咐夜里要是发热,就给她喂两次药,要是热得凶险,就拿酒给她擦擦身子。
武止晚担忧得不行,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结果叶岫云不热不烧,只是疼得哼唧个不停。
武止晚眼睛都为她哭红了,担惊受怕一宿,瞧她倒精神了,忍不住骂她:“你屁/股/烂了活该。”
叶岫云抱着枕头又哭起来,她从不轻易掉眼泪,常常都让人忘了她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哪里是能挨如此重责的人?
武止晚从没见她哭这么多回,连忙赔礼道歉的:“好了好了,你再哭该哭坏身子了,我真是要为你担心死了。”
叶岫云憋了哭声,又仰起脸来让她给擦眼泪。
武止晚忍不住笑了笑,拿帕子轻轻擦拭她哭红的脸颊,又问:“还很疼吗?”
叶岫云点了点头。
武止晚叹了口气:“你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这回五殿下都要打你?”
叶岫云歪过头去:“她们不是好人,我屁/股好了就走。”
武止晚却怕她真的走了,又想替净梵找补两句,可她一不知道净梵为何要打叶岫云,二也不知道叶岫云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想来想去竟只能安慰她说:“幸亏只有二十板子。”
晏春斋拿了汤羹过来,叶岫云也不搭理她,武止晚也对她没什么好脸色,晏春斋觉得自己像个王八壳子里外不是人,忍不住向叶岫云伸臀腿上拍一巴掌,疼得叶岫云叫出声来。
武止晚也忍不住问她::你做什么?”
晏春斋道:“还怄气呢?小叶子,你自己说,你做的事情,打两下屁股可冤枉了你?”
武止晚问:“你做什么了?”
晏春斋道:“她把皇储君给扔河里了。”
武止晚愕然地看着她:”什么?”她很快就明白了,“你是不是为了九殿下……”
叶岫云闭上眼,冷哼道:“我为了她?她是我的什么人?我岂配得上为她做事?”
晏春斋道:“可你做什么都逃不过皇上的耳目,你可知今日那一墙之外就有宫里来的人,若五殿下和九殿下袒护你,你以为咱们这些人哪个逃得过罪责?”
武止晚恍然大悟,难怪今日连净梵也……
她低头看了看叶岫云,也想拿这道理去劝她,可一看她的样子,便想,打也打了,还讲什么道理呢?而哄着她才是最要紧的。
叶岫云心烦意乱,侧过头道:“我知道,你们都有道理,都懂规矩,所以前儿才挨巴掌。”
廊下的灯影里,净梵神情中含着难言的意味:“小九……”
净天瞥着灵药手中的食盒和药箱,只道:“丢了吧。”
净梵忙拦住:“她怄气说的话,我们还要当真吗?”
净天道:“我偏要当真。”
净天就要走,又被净梵拦住。
屋里却是晏春斋的声音:“小叶子,你这话就是在赌气了。”
她坐在床边,将放在她床头的汤羹取来,轻轻地搅了搅。
“九殿下受辱难道不委屈?这世上哪个人不受些委屈?哪个又是一点儿委屈都要找人报复的呢?”
她将那碗用鸡汤炖的莼菜羹舀了一勺喂给叶岫云。
叶岫云本不想吃,奈何一天一夜也没进什么东西,此时实在饿了,还是张口含了下去。
武止晚瞧她胸口压着吃东西不舒坦,坐在她身旁,将她抱到怀里,看晏春斋又喂了一口。
她一吃东西,胃里暖和,心里也就不那么委屈:“我心疼她,她不明白,五殿下也不护着我,就算是罚我,难道……难道不知道轻一点吗?现在是把我当奴婢也不如了,我再不要留在这里。”
晏春斋苦笑道:“那两个下人手上确实没轻重,她们也怕放水给你自己挨打。少侠你……素日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偏屁股是纸做的嘞?”
武止晚劝道:“她怕疼,你别拿这个笑话她。”
晏春斋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再委屈也不得先吃饱了,养好你的伤。”她瞄了眼武止晚关切的样子,嘻嘻一笑,“不然我们的阿武啊……该为你心疼了。”
武止晚瞪了她一眼:“你不要胡白!”
净天道:“拿过去吧。”
灵药怔了怔,旋即笑着应了下来。
净梵却问:“你不进去看看她?”
净天道:“我去看她?”那神情仿佛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礼贤下士,好歹也是对待士人,她那样的人,比我们的家奴还不如。”
灵药低着头,心里却想,才不是呢。
净梵无奈:“那我去瞧瞧她,夜深了,今晚便不要走,留在五姐这里。”
净天道:“那就叨扰五姐了。”
净梵笑道:“你我原就比旁人情笃,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她派人送净天回去,自己则去探望叶岫云。
叶岫云被晏春斋伺候吃了半碗羹,姑且饶了她见死不救的懦弱行为。
武止晚已从医官那里得了嘱咐,正要给叶岫云上药,晏春斋却也殷勤地要给她上药,叶岫云知道她是打自己屁股的主意,死活揪着被子不肯。
武止晚最先瞧见进来的净梵,伸手掐了晏春斋一下,又给叶岫云理了理被子。
叶岫云看着她两个出门去,心想,两个叛徒。
再一抬头,只见净梵并无责怪之意,却也不似心中歉疚,依旧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云云:委屈
还有一更,是净梵哄完,净天过来哄云云,大概天黑吧。
第63章 一定是在试温度
叶岫云想,从前她还以为是净梵对她好,如今才知道,净梵对谁都是这副笑脸。
她低下头,从鼻子里哼唧了一声:“殿下。”
净梵将带来的吃食和药放下,坐在她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小钱太医说你会发烧,我还有些担心。”
叶岫云道:“不打就不必担心了。”
净梵微微一叹:“你以身涉险,又没能藏住行踪。白日时,宫里来了人要问你的话。若我与小九不重责你了这一次,到了宫里,你还不知要受多少罪。”
叶岫云心头一震,心想,自己做得如此隐秘,怎会……
净梵似乎洞穿了她的心事:“皇上对我们这些人的掌控远出你的预料,幸而这一回是净做错了事,你也是为九妹出气罢了,是以也不会真的要你怎样。只是云云,下一回不可再自作主张行这些险事了。”
叶岫云抱紧了枕头,踌躇着应了一声:“好吧。”
净梵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怎么这么委屈?”
“我以为你……”叶岫云恨不得把自己藏去枕头里,“多多少少会暗中护着我一些,不打……这么疼。”
净梵失笑:“是我忘了嘱咐那两个人了,要不……我这就悄悄开发了她们?”
叶岫云忙拦住:“她们也是依令行事……何况要是被人知道,她们打了我又被你发落,岂不是又会给你惹麻烦。”
净梵道:“云云何时这样贴心了?”
叶岫云轻轻地哼了一声:“一向如此。”
净梵道:“九殿下赏给你的药……我给你敷一些。”
叶岫云抓着被子,脖颈都红透了:“药……放下吧,阿晚会来的……你不要看……”
净梵想她还是害羞的,也就不勉强:“好。”
叶岫云这时又问:“那她怎么没来?”
净梵道:“我让小九回去了,而且……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叶岫云怔了怔:“殿下……”
净梵道:“云云,你在宜春园,有没有见到什么?”
叶岫云眉头微蹙:“看到什么?”她枕着手臂回想,“她抱着个好看的人,在水池边啃嘴巴,后来进屋了……哦,她们的枕头底下有一个暗格子,里面装着一个小娃娃。”
“娃娃?”净梵问,“孩子吗?”
“布娃娃。”叶岫云笑道,伸手给她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么大,白色的,娃娃衣裳上面还写着字,哦……什么乙未什么的,我看不太清,也不怎么认得。那个娃娃似乎有些年头,手手脚都断了,她们正在用针缝起来。”她说着说着,也觉得有些古怪,“皇储君已经是很有年岁的人了,怎么还要玩布娃娃呢?”
她说着,却未得到净梵的回答,叶岫云心中疑惑,撑着抬起头看她。却见净梵双目黑得幽深冰冷,看得她心里发慌。
“殿下……”
再一眨眼间,净梵眼中的幽深淡去,唇边依旧噙着抹淡淡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