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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3936 2026-09-05 06:01

  “娘娘错了。”万无之道,“此人名义上是荥阳公主一派的逆党,实则是皇上安插在其身边的眼线,只是后来事迹败露,便被荥阳公主投入丽景狱,受刑而死了。”

  秦皇后道:“那就是从龙的功臣了?可事后为何无人为她正名?”

  “因为此人是为皇上死在丽景狱的,且死得凄惨见不得人,是皇上如何也忘不了的耻辱和遗憾。”万无之那双好看的长眸,骤然亮起渗人的寒光,“以致皇上至今都不能忘了她,于是,才有了今日的云美人。”

  秦皇后后知后觉,顿时毛骨悚然:“她是……她是……”

  万无之低垂眼帘:“她自己尚不知情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最近状态不太好,好困好困啊,快写不完了(哭)

  第8章 她已经死了

  窗外忽然起了阵风,将碧绿的海棠果树吹得簌簌作响。

  万无之起身为秦皇后关窗,望着那绿蜡似的果子,微微一笑:“这海棠生得真好,只是果实酸涩,是以宫中的花匠常常以林檎嫁接,结出的果实便不但赏心悦目,且食之甘甜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未尝不是一种好事,只看那人自己肯不肯接受了。”

  秦皇后咬下唇内的嫩肉,含着泪光的眼眸慢慢盈出坚定的目光,被蛊惑得而不自知的人,常常都是这样坚定不移:“那就不妨……一试。”

  近来长秋宫甚是过分,常常来天台宫吆五喝六地要人去伺候,天台宫上下只万无之一个懂些才艺的乐师,每每都是去上半日,回来便疲惫不堪地倒头就睡。

  美人看不下去,本着入我宫来便是我的人的原则,找到了长秋宫,打算亲自与秦皇后谈一谈。

  二位主子相见,宫人们只在外间侍候,不多时美人迈了出来,灵药打量她的神色还不错,一路出门时,美人忽然驻足,回眸向长秋宫的宫门望了望。

  灵药试探道:“娘娘?”

  美人忽然低头认真打量起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我手总是痒得很。”

  灵药道:“要不要传太医?”

  美人摇了摇头,皱起眉头道:“尤其是与皇后说话的时候,总是痒得想……打她,狠狠地打。”

  灵药猛的一个激灵,捧住美人的手:“娘娘玉手金贵,是该调香看书烹茶的,怎么能用来打人呢?”

  美人松开了紧握的手,盯着指节上的玛瑙看,晶莹的光泽红得像血,她忽然笑了笑,遗憾地轻声道:“也是,我手上都没力气,大约是打不疼人的。”

  美人与皇后不欢而散,那场会面更加令秦皇后坚信了美人的嚣张,美人也深以为秦皇后是个跋扈的家伙,于是只抛下一句万无之到底是我的人,便再不想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秋宫。

  那句万无之到底是我的人,好似一个冰冷的警告凝在秦皇后的心头。

  皇帝对二人的水深火热虽有所耳闻,却不以为意,掌控人心是每一个合格帝王必修的权术,只要将这种斗争维持在皇帝可以左右的程度,那她便不必去管,只似在看两只笼中的鸟儿搏斗,倒颇有一种趣味,闲暇时还能取乐一二。

  她当日听从云文若的谏言选择秦慕姚为后,一是为抚慰秦慕如多年的忠心耿耿。

  毕竟当年随她杀上这个位子上的人,如今也仅存秦慕如与云文若两个了。

  二就是看中秦慕姚的浅薄。

  一个浅薄又跋扈的人是最好掌控的,有时甚至可以成为她掌控美人的工具。

  毕竟将来还有好长的日子,美人的性子一贯不好,得花时间搓磨才是。

  于是皇帝只作不见,闲了来看一看美人,只要蜜里调油似的日子过着,便从不管她的落寞哀愁。

  闷了就唤小云令君入宫下棋,棋盘摆在凉亭里,一有风起就带着满园的花香扑来。

  皇帝夏日里穿着薄薄的皂纱袍,两个宫人在身后打着扇,听她感慨:“皇上的棋艺越来越出神入化,臣已自愧不如了。”

  小云令君穿着面圣的朝服,这一二个月以来衣衫越换越薄,那清雅修长的身姿便掩不住地露出了。

  论年纪,她是当年陪皇帝起事的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论脾性又是十分骄傲矜持的,像是枝头的芙蓉、水里的月影,人人都瞧着她好,不敢亵渎,只是叶岫云与她不对付。

  这倒也难怪,云文若精通文墨,开口是之乎者也,闭口是等因奉赐,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叶岫云却是满肚子挤不出一滴的墨水,扁担倒了不认得一个一字,只两个拳头最硬。

  这样的两个人哪里能有看对眼的一天,当年就针锋相对到少不得皇帝过来调和,那时的皇帝虽说是主子,却彼此都有几分情意在,哪得如今这副机谋阴深的样子。

  “朕看你心不在焉的,赢了也没甚意趣。”皇帝端起茶盏,“怎么了?”

  “京兆府的人今早来报,说,地方上捉到了一个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小云令君缓缓抬起眼帘,“皇上,晏春斋归案了。”

  这是最后一位荥阳党了。

  叶岫云,晏春斋,武止晚。

  当日荥阳党逆犯名册上的前三人,叶岫云、武止晚俱死,唯有晏春斋隐姓埋名逃亡在外数年。

  不想她竟又回到了京中,还被人扭送到了京兆尹面前。

  皇帝身旁的近臣当夜与禁卫将此人押送到了掖庭的暴室、布置仪仗后由皇帝亲自审问。

  掖庭令管辖的暴室,只有几件轻刑具,不过是用来拘罚犯错宫人的地方,难以达到审讯的效用,掖庭令聂鹤遥还提前让人到廷尉大牢借了人手与刑具过来。

  跪在地上等候时,她给自己掐指算了算命,毕竟这个掖庭令做得升迁无望,好在无功无过也不掉脑袋,便就开辟了一些新的爱好,周易玄学即是其中之一。

  她算了一次,惊得周身大震她竟算出自己不久即将高升官位。

  果然还是没能参悟命理,聂鹤遥叹息,人说天机不可泄露,却也没说这天机如此难窥破。

  皇帝驾临,她跟着入内,早有精通刑讯之人侍立在囚室。聂鹤遥这才看见,原来尚书令云文若也入了宫,就伴驾在皇帝之后,不禁感慨这夜半三更还要被惊动,这小云令君也不是好当的。

  晏春斋曾是荥阳公主高净梵手下的酷吏,手段极尽残忍,当年就是她在叶岫云身份暴露后,受命在丽景狱拷问了其十三日。

  而今也轮到她被缚上刑具,等候别人的拷问了。

  晏春斋低着头,连年的逃亡令她也失去了当日的威风,日夜不停的押送水米未进,人也憔悴了不少。

  不过她这样的人,说到底也没什么可怕的,挨千刀万剐或是一刀斩首也没什么分别。

  武止晚死了,荥阳也死了,可她还活着。

  一抹玄衣来到面前,晏春斋勉强抬起头来,瞟了皇帝一眼,勾起唇来轻声笑道:“皇上万安,臣不能动身,望皇上恕罪吧。”

  聂鹤遥原以为此人乃荥阳亲信,皇帝必对其憎恶至极,且她言语冒犯多有不敬之意,可不是要挨一顿好打的。

  不想皇帝听了这话之后并未发作,反而含着一丝悲悯的心绪,缓缓注视此人:“你不该回来的。”

  晏春斋轻声一笑:“亡命之徒,走到哪里都是要回来的,不过是一早一晚的分别。”她合上眼眸,低声问,“皇上要凌迟了我,还是……杖毙了我?”

  “朕不会杀你。”皇帝道。

  聂鹤遥听得惊疑,皇帝一贯对荥阳党除恶务尽,不想竟对此人网开一面。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一阵急促的喘息,像是极力在压制,却又如何也不能,她纳罕着望去,却见小云令君脸色苍白,目光含恨,一双手掩在袍袖下攥得颤抖不休。

  聂鹤遥心想,竟还有不为人知隐情?

  她这芝麻粒儿大的小官,也有听到这些的时候?

  “皇上……不杀我?”晏春斋苦笑道,“是因为……岫云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称她为岫云,一如一切的真相都还未揭开时,她们围绕在净梵公主身边的时光。

  “是。”皇帝道,“因为你当日放过了岫云,朕也会放你一条生路。”

  不必拷问,不必受刑,晏春斋想,自己的命虽不如叶岫云硬,但到底比她少受了些苦头。

  这样也好,毕竟她不是叶岫云那个骨头是拿铁汁子灌的疯女人,还是要身娇肉贵一些的。

  “朕会让人断你的腿,将你囚禁在……”

  “请皇上送我去丽景狱吧。”晏春斋道,“我当时,就是在那里对她用刑的,也让我回到那里,去见一见她的痕迹。”

  皇帝略一沉吟,虽有些诧异,但到底还是答应了她这个心愿。

  丽景门外的宫院依旧空置着,那里本就是暗无天日的囚室,是净梵留给她的梦魇,如今也的确适合再充一座牢笼,用来囚禁净梵留下的、最后一个人。

  何况这个人对她再也构不成威胁,她也无妨为岫云积一些福报。

  皇帝答允之后便要起驾,晏春斋忽然问:“皇上,岫云她……她如何不在?”

  当年她对叶岫云用的手段虽然极尽残忍,可毕竟还是留了情的,以叶岫云的体魄,她能熬过去就一定能活下来。

  立了那么大功劳,受了那么多苦楚,她如今也该是皇帝身旁的红人了,怎么旧友相见,却也不来看一眼呢?

  这也不是她的秉性。

  皇帝只道:“她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恢复记忆后的美人:

  听说有人到处说我死了,好想打她。

  哦,是皇上说的啊。

  那也照扇不误。

  谢谢大家!!!

  第9章 她为什么活下来

  晏春斋腿断了,其实也没怎么受罪,人的骨头脆,两杖子下去就断干净了。

  丽景狱的刑具千奇百怪,囚室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只因她这个酷吏也有讲究的地方,晏春斋爱看血滴出来的颜色,觉得那红实在可人,但却不能脏,就是拷问过的人,第一件事也是洗干净。

  当然,这个过程人势必要受些罪的,她却不管。

  月色里,晏春斋向里卧着身子,干净的囚服穿着,比她逃命时穿的破麻衫子好多了。

  一日三遍有人过来送饭,她也不怕里头有毒,爱吃的多吃几口,不爱吃的也尝尝,甚至还想自己给自己订个食谱,不过送饭的宫人为难地说做不了,她也就罢休了。

  叶岫云一条人命能换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当年就是个宁可自己吃亏也要让别人好过的蠢货,死了也不安分,还要给人受她的恩惠。

  囚室这时一般不会有人来,听见开锁声转过头来的晏春斋,在瞧见她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云令君?”晏春斋难得看见老熟人,喜出望外,笑吟吟道,“你来看我?稀客稀客。就别坐了。”

  云文若果然拢着雪白的缎袍,嫌憎地在牢门口立着,生怕有一丝尘埃落在她身上似的。

  真是娇贵的小东西,晏春斋心想,这么多年一点儿也没变。

  “我有事要问你。”

  晏春斋盯着她那寒霜似的眼睛,笑道:“问吧,我心情好,什么都告诉你。”

  “荥阳……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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