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宜讪讪收回嘴,把它递到程庭手心里:“好吧,我不咬了,那你给我戴上。”
程庭:“……”
祝嘉宜晃晃自己的手:“戴呀。”
程庭五指微微合拢,淡定地直视着祝嘉宜,说:“把腿放上来,我给你戴。”
“腿”祝嘉宜反应两秒,“这不是手链呀?”
“我又没说是手链,脚链。”程庭反问他,“戴吗?”
程庭压根也没给祝嘉宜拒绝的权利,抬手从下往上一捞,就将祝嘉宜的腿拎了上来。
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害得祝嘉宜重心不稳、直直歪在床上,只能呆呆地应和道:“嗯……”然后看着程庭用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了细细的链条,环在他的脚踝处、再扣好。
程庭的手热热的,不知道为什么,祝嘉宜关注点很奇怪。
上了高中的程庭和去年的程庭不太一样,刚去江市的时候,他是临近中考前一个学期才进去的插班生,融不进去不太合群,上高中后,程庭是结结实实的在新环境里跟新同学相处了一年,好像也认识了点新朋友。
隔三差五的,祝嘉宜还能在自己手机上看见程庭账号那边收到的消息,几个大名备注的总是庭哥来庭哥去的。
哥你个泡泡茶壶呢,是你哥吗就乱喊。
祝嘉宜看了有点儿闷,最后只能朝对着刘林杰喊杰哥的小智发牢骚:“你不觉得这样特别非主流特别社会特别土吗?”
小智说:“人杰哥本来就是混社会的,要那么主流干什么?”
祝嘉宜看了看刘林杰,心想还真他爷爷的是这么回事儿。
可别人喊程庭喊作“庭哥”算个怎么回事儿呢?程庭又不是混社会的,不可以礼貌地喊他“程庭同学”吗?
祝嘉宜躺在床上,忍不住斜眼去瞧坐在他旁边看手机的程庭同学。
他突然又联想到前段时间小智说的,程庭长得很帅,在学校里不会不受欢迎,他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好像更加佐证了“受欢迎”的说法。
祝嘉宜知道就算再来十好几个新朋友,在程庭心里也没谁能越得过祝嘉宜去,但是他们一年能够见面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祝嘉宜爱分享、什么事儿都一股脑逮着别人说,但程庭不爱分享,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习惯把自己的事情都揣肚子里,还在一起的时候祝嘉宜和程庭天天都在一起、所以关于程庭的一切他都会自然而然地知道,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祝嘉宜就对程庭的生活所知甚少。
其实程庭也经常和他聊天,暑假回来会聊、平时发信息也会聊,可祝嘉宜就是觉得,程庭身上还是会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是程庭筛选后的、不会选择告诉祝嘉宜的。
他动动眼珠子、抬起脚来踩到程庭大腿根儿上,猫踩人似的给了他好几下。
祝嘉宜脱口而出喊了程庭的大名,语气有点儿不着调,浑浑的:“程庭,我问你个事……你在江市有没有人给你表白啊。”
程庭垂着眼,看着还踩在他身上的脚,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摁熄了,趁祝嘉宜不注意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没听清,你再问一遍。”
“……程庭、哥哥、哥,你劲儿太大了!”祝嘉宜想去挣,挣了几下发现没能挣开,憋得脸都跟着红了,“我就问问!”
程庭不徐不疾地松开手,祝嘉宜都不用掀开自己的袜子看,脚踝那儿肯定被捏得红了一整圈。
他龇牙咧嘴地往程庭腿上踹两下,埋怨道:“你弄得我疼死了。”
“没有。”程庭突然给出了个让人特别意想不到的答案。
祝嘉宜有点懵,一下连疼也顾不上:“怎么可能。”
程庭说别人都认为他有女朋友。
祝嘉宜反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明白别人眼中程庭的“女朋友”是他。
他俩绑了情侣关系,就连头像也是一对儿,头像是祝嘉宜刷到的,一只小猪趴在一头狼头上睡觉的卡通图。祝嘉宜自觉地认领小猪,把他觉得很可爱的图片发给程庭,程庭也读懂他的暗示、自觉认领了另外一只。
祝嘉宜之前没觉得有什么,别人问起来就解释解释,他才不会因为别人会误会就放弃使用自己喜欢的头像的权利,只是没想到程庭没解释过。祝嘉宜顿时乐了,见程庭要继续看手机,就凑上去继续骚扰他。
他挪到程庭侧面,两条胳膊直直搂住他肩膀,脸上兜着狡黠的笑:“哥,你同学他们一直觉得我是你女朋友呀?”
“嗯。”
祝嘉宜对他的反应不满意,眼睛骨碌碌一转,坏心眼就出来了。
祝嘉宜贱嗖嗖地凑过去:“你说我顶了这个头衔,那我们这样算不算刚刚结束异地恋?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他立刻腾出只手来,握着拳头,放在眼下动了动,做出个委屈的哭哭的表情来,说的话没正行、不着调。
“官人人家很想你。”
“你找事儿?”程庭觑他两眼,最后在祝嘉宜的挤眉弄眼下,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你演许仙白娘子啊,还官人。”
祝嘉宜思索:“不满意?我还有现代版本的呢。”
表演欲大爆发的祝嘉宜环抱着程庭,他离程庭的耳朵儿是特别近的,他跟着程庭笑,附在他耳边说话。
每个吐字带出来的热气都散出来喷在程庭耳朵,脖颈上,而音调里藏着的好几只小蚂蚁,也顺势借着这股气流钻进了程庭的耳朵里。
“哥哥,程庭哥哥,我想死你了。”
程庭原本被祝嘉宜抱着微微晃动的身体突然静止了。
祝嘉宜变本加厉,蔫坏儿地笑,两条胳膊箍得程庭越来越紧,爪子不太老实地往下折,顺着程庭的短袖袖管儿往里去爬,终于如愿以偿地捏到了程庭紧实的、收紧的上臂肌肉。
见程庭不说话,祝嘉宜奸计得逞,乐得不行,又往程庭身上又拱了拱:“哥,好久没见了,你跟你女朋友说说话呀。”
半晌没动静的程庭忽然偏偏头,俊脸在祝嘉宜面前莽撞突然地放大、怼了过来,近到祝嘉宜险些撞上程庭薄薄的嘴唇,他瞳孔收缩两秒,怔怔地跟程庭对视。
程庭的视线缓慢扫过祝嘉宜的眼睛、鼻子、嘴唇,垂着眼,懒懒问道:“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跟你女朋友说什么。”
祝嘉宜有点想躲开程庭直勾勾的眼神了,又感觉这事儿是他自己先撩者贱、躲开就像怂蛋。
他不太自然地犯嘀咕,很快还是撒手率先逃离这种眼神攻势,身体打了个滚、转圈蒙进被子里,煞有其事地宣布道:“困了困了,我要睡觉了。”
程庭坐他身边,抬手赏他屁股一个巴掌,嗤笑出声:“出息。”
祝嘉宜:“……”
他被打得一哆嗦,龇牙咧嘴地想,屁股好疼,程庭手劲儿好大。
【作者有话说】
打屁屁 惹哥屁股就要遭殃 好的好的
第20章 我分得清楚
程庭早上醒得很早,或者说没怎么睡,他本来这两年就稍微有点失眠、认床,更遑论旁边还睡着个特别不老实的祝嘉宜。
早上六点多程庭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去晨跑,刚打开家门,就跟同样穿着运动装的祝嘉礼对视了眼。
他俩简单地聊了两句,打算一块结个伴去楼下小区跑几圈。
程庭和祝嘉礼打交道并不多,从他认识祝嘉宜开始,祝嘉礼就一直在忙于学业,每年仅有假期的时候才能见到。两个人单独交流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程庭印象中仅有的几次,话题还都是围绕着祝嘉宜而展开。
祝嘉礼和程庭分靠在电梯间两侧,电梯缓慢运行着,气氛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祝嘉宜还睡着?”
“嗯,还睡着。”
祝嘉礼抱着手臂,脚跟抵在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他倒是没觉得特别尴尬,自然至极地询问:“我听祝嘉宜说你每年都回来陪他过暑假,江市到这儿车票挺贵的吧,这么折腾,你零花钱够用吗?”
程庭回答道:“我爷爷奶奶在这边,每年总要抽时间回来见见,我爸妈都知道都支持。”
天衣无缝的回答。
“这样啊,挺好。”祝嘉礼点了点头,再度追问:“你谈女朋友了吗?”
程庭:“没有。”
祝嘉礼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就对了,现在这个年纪吧还是读书重要,你说恋爱有什么好的,是吧?但你就没个喜欢的女生?你年纪、这条件说实话肯定也有女孩儿跟你表表白啊,写写情书什么的吧。”
“高中生也是挺容易情窦初开的啊,你没跟谁眉来眼去、互相好感一下子?挺不现实吧,我当时都眉来眼去好几个。”
他边说边打量着程庭的表情,转了转有些偏的身子,跟程庭面对面说话,话锋突然一转,突兀至极。
“你说你不能喜欢男孩儿吧。”
程庭表情没变,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稍微皱了皱,静静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相互摩挲着,皱眉看着祝嘉礼,没有立刻吭声。
但凡是别人,别的同龄的男生听见这种话,早就跳脚蹦起来说你骂谁呢。
可这也不像程庭的作风。
程庭没让他等太久,不答反问:“你在问祝嘉宜?”
祝嘉礼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很快又迅速调整过来:“我问的有这么明显吗?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啊。主要是祝嘉宜天天跟你弄这个什么情侣空间啊、情侣头像啊,你还年年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你俩年纪都挺小的,我怕你们分不清楚,搞得不清不楚的,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你能懂我意思吧?”
程庭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分得清楚。”
“你分的清楚就行,我也没别的意思,好朋友之间亲密是好事儿,但现在年纪小吗,有些事都是朦朦胧胧的,想不清楚,容易被激素牵着鼻子走,我就是提提。”
电梯门叮咚两声缓缓打开,趁着还没开始跑步,且已经开了个话题的头,祝嘉礼趁热打铁,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
“程庭,祝嘉宜这小子平时对自己的事儿不太上心,我估计我明年开始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暑假的时候,既然你回来,还是麻烦你帮忙多看着他、管着他点儿,尤其是恋爱这事。”
“我前两天还听祝嘉宜说,他们学校有对儿小情侣初中就把肚子给搞大了。现在小孩年纪小、什么事都爱尝,实际压根也没负责的能力,闯祸弄了一屁股屎还要大人来擦。虽然我对祝嘉宜还是有点儿信任的,但还是”
程庭“嗯”了一声儿,他说:“祝嘉宜不会,他很乖,我也会看着他。”
祝嘉礼莫名感觉自己亲哥的身份和地位岌岌可危,虽然当祝嘉宜的亲哥没钱拿,但还是有点怪,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打算打住刚刚的话题:“……行,谢谢你啊。”
祝嘉宜睡到一半儿被薅起来吃早饭,迷迷糊糊的,魂都在外面飘。
程庭拎着他的睡衣领子把人往餐桌上带,桌上摆着两碟油条、热豆浆,还有个梅干菜烧饼。
祝嘉宜瞬间就闻着烧饼上面的芝麻香了,鼻子顺着味儿去找,最后梗着脑袋准确无误地咬了口,脆得掉渣。
“香。”祝嘉宜闭着眼嘎吱嘎吱嚼,坐到凳子上,吃完嘴里这么一口才舍得大发慈悲地睁开一只眼:“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程庭坐到他旁边:“有点认床,睡不着。”
“没事儿,多睡两天就习惯了……”祝嘉宜迷迷糊糊的,吃着吃着就习惯往程庭身上靠,哼了两声,“哥,我要吃油条儿,你喂我一根。”
等了半天,祝嘉宜没等到递到嘴巴边上的油条,有点奇怪地睁开眼,看见程庭正在看他。
祝嘉宜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睡觉流口水、留了口水印在脸上,满脸懵地伸手去擦,还没擦两下,程庭忽然抬手、指尖捏住祝嘉宜脸颊侧沾上的小芝麻:“芝麻。”
祝嘉宜揉揉脸,想起昨天晚上程庭看他的眼神,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芝麻就芝麻,为什么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吓了我一跳。”
“嗯?”
“没事儿,你这豆浆买的甜的还是咸的?”祝嘉宜岔开话题,“还是扎袋豆浆,我感觉我都好久没见过了。哪儿买的啊?”
程庭说:“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