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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恋是件坏事 成江入海 4124 2026-09-04 15:34

  祝嘉宜拿着勺子在盘子里,把西瓜捣捣捣,捣成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又舀了一勺递到程庭嘴巴边上。

  程庭一时间没动。

  “程庭,你嫌弃我。”祝嘉宜皱了皱鼻子。

  程庭张嘴把西瓜吃掉了,看着祝嘉宜的情绪像龙卷风似的呼啸着来、呼啸着走,咧着嘴冲他萌萌地笑。

  祝嘉宜黏人,整天都缠着他,程庭来程庭去;又非常事儿精,吃西瓜要吃去皮的、喝牛奶要喝杯装的,他喝不出牌子的区别,但长了眼睛,一定要是装进玻璃杯里的,搞得还要再多洗个玻璃杯。

  非常闹腾。

  程庭拿着祝嘉宜刚喝完牛奶的玻璃杯走出房间。要去厨房洗杯子,却在厨房门口听见了他爸妈在打电话。

  程庭经常听文静娴给他爸打电话,两个人没说两句就开始吵,这次也不例外。

  文静娴说对门的把小孩送到她这养大半个月,没有空再跑去照看他爸妈,两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

  程庭他爸当场又炸了锅,说自己家的孩子还没有养明白又去操心别人家的孩子,说文静娴是不是有病,分明就是不想管他爸妈,故意这么干。

  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文静娴刻意压低声音、不想让程庭和祝嘉宜听见,但程庭躲在她的视野盲区,还是听了个完全。

  程庭将祝嘉宜喝过的牛奶杯原模原样地带回自己的房间,祝嘉宜还是趴在他的书桌上画绘画本,他翘着头顶的呆毛,哼哼哼地唱着动画片的主题曲,他往旁边挪了挪,在长凳上给程庭挪出个位子来。

  “这是我画的你,现在轮到你来画我了。”祝嘉宜指指他新画的人,让程庭看。

  程庭说:“像怪物。”

  祝嘉宜:“……”

  从此时此刻开始,祝嘉宜决定跟讨厌的程庭冷战。

  没多久,文静娴红着眼走进来给他们放水,嘱咐等会儿让程庭带着祝嘉宜洗洗澡,很快失神落魄地走了出去,连桌面上的脏掉的牛奶杯都没注意到。

  祝嘉宜盯着文静娴看了一会儿,随即蹦下长凳往浴室跑。

  程庭和祝嘉宜都脱得光溜溜的,泡在不深不浅的浴缸里,清澈的水面上飘着好几只祝嘉宜带来的黄色鸭子。

  祝嘉宜让别人给他洗澡惯了,到程庭家里也不例外,跟程庭面对面地坐着,让还在跟他“冷战”的程庭给自己抹洗发露。

  “把眼睛闭上,”程庭手上拿着个红色的水瓢,指挥祝嘉宜闭眼,“闭紧,泡沫进到眼睛里会很痛。”

  “……嗯,我闭紧了!”

  祝嘉宜被他说得害怕,视死如归地闭上眼,脸跟着皱起来,浑身绷紧,感受着温热的水从他脑袋上一点点浇下去。

  白泡沫不知不觉飘了整整一浴缸,祝嘉宜浑身都变得滑溜溜的,他自告奋勇地要给程庭搓背,手上却总是打滑,误打程庭好几下。

  浴室里飘着祝嘉宜咯咯咯的笑声,和程庭不知道第几声叹息声,最后飘来程庭忍无可忍的声音:“祝嘉宜,你到底会不会?”

  “我是第一次帮别人洗澡!”祝嘉宜学着他的声量回复,“我要学习呀,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会洗澡的。”

  程庭的背让祝嘉宜反反复复折腾几遍后,他终于从祝嘉宜的魔爪下逃离出来,两个人同手同脚地撅着屁股爬到床上,刚刚还吵吵闹闹的俩人莫名安静下来。

  俩人都是头回和别人同床共枕,程庭不习惯旁边忽然躺了个热乎乎的祝嘉宜,祝嘉宜却习惯良好,黏黏糊糊亲亲热热地贴在他身边,全然忘记刚刚发誓要跟程庭冷战。

  “程庭,你妈妈刚刚哭了。”祝嘉宜头回借宿,豆大的眼睛里透着新鲜,他认真地盯着程庭,没有逻辑地突然蹦出来一句。

  程庭有点吃惊地看他,祝嘉宜这脑袋竟然能看出来。

  祝嘉宜小声地问:“你妈妈为什么哭呢?”

  “不知道。”程庭不太知道,又知道一点。

  文静娴从来不把自己的眼泪告诉程庭,只会把今天明天的菜谱告诉他。

  自认为懂得不少的程庭,在面对妈妈的眼泪的时候,总是一知半解,他明白眼泪的源头在于他爸爸,却又不懂得其中成分与意义。

  祝嘉宜有点恼怒地小声问他怎么又不知道,明明比他大两岁竟然这么的笨,很明显他妈妈是伤心了才哭。

  “你肯定从来都不哭,所以才这么笨。”祝嘉宜有点沾沾自喜、他比程庭聪明的地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程庭听了句废话,他当然知道哭是因为伤心,可祝嘉宜看起来没心没肺、总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哭来哭去。

  难道说祝嘉宜的心就是被反反复复伤了又补,上面都是创口贴?

  程庭不冷不淡地虚心请教:“你那么爱哭是因为经常伤心?”

  祝嘉宜最不喜欢听别人说他爱哭,但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瞬间臊红脸,别扭至极,强装严肃地说:“我不爱哭。”随即祝嘉宜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自己哭是为什么,找遍了天底下所有的理由。

  程庭决定不再理会吵闹的祝嘉宜,轻轻翻身背对着祝嘉宜,释放出自己要入睡的信号,试图阻止让他别再说了。

  祝嘉宜躺在程庭的身边,声音渐渐地弱下去,他努力地咽咽口水、要把嘴巴里没说完的话都吞回去,可他憋得难受,只好翻来覆去地动。

  程庭忍无可忍地扭头看他。

  “我已经不说了。”祝嘉宜瞪大眼,对于程庭忽如其来的注视感到冤枉。

  程庭:“也不许动。”

  只见祝嘉宜乖顺地点点头,追问道:“如果不动,我可以抱着你吗,程庭。”

  程庭满脸为难地看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让火炉祝嘉宜贴着他睡,肉肉的胳膊迅速缠住他,让程庭觉得有些不自在。

  在习惯了祝嘉宜的存在后,程庭的生物钟准时推着他入睡,可还不等他彻底睡着,突然又听见旁边跟蚊子叫相差无几的哼哼声。

  蚊子默默地哼哼半天、终于成精开口说话了。

  “程庭程庭,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你亲我一下可不可以?”

  祝嘉宜的脑袋抵着他的背,他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也很不好意思求助于外面的文静娴,最后只好把目光放在了程庭的身上,开这个口让男孩子祝嘉宜觉得不好意思,难为情地埋在他背上,声音越来越小。

  程庭觉顿时醒了大半,转过身来看着他。祝嘉宜头一回在总是很冷淡的程庭脸上看见这种名为“震惊”的表情,他顿时有点儿不服气,连忙质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呀……我不就是让你亲我一下吗!”

  “不可以。”程庭立刻无情地拒绝了祝嘉宜,甚至强调第二遍:“不能。”

  祝嘉宜没想到被拒绝得那么干脆,自尊心让他下不来台,顿时脸红了大半,梗着脖子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我爸爸妈妈都可以亲我啊。”

  程庭想起来自己在文静娴那里接受到的观念,不知道该怎么跟祝嘉宜说,索性就不解释,扔出一句:“你年纪小不懂,总之不可以。”

  祝嘉宜在程庭的铁面无私下想起了他们在“冷战”的事实,决定不抱着他,气愤地扭头背对着程庭。

  可真等旁边没有动静后,祝嘉宜心里忽然咚咚咚地乱叫,就像有怪物在跳舞,他想起晚上突然出现的、泛着褶的脸,吓得连忙转回来。

  “……可是没人亲我,我真的睡不着,”祝嘉宜小声跟他求情,几乎有点儿要哭了,“我哥哥在也会亲我,你比我大,你是我哥哥,你亲我不行吗?求求你。”

  祝嘉宜紧紧抓着程庭的手臂不肯放手,手上的劲似乎变得越来越大。

  程庭看着祝嘉宜长长的睫毛,肉乎乎的脸,以及天赋异禀的长睫毛,近距离看,他还是有点觉得祝嘉宜像妹妹,虽然祝嘉宜确实不是。

  仅仅比祝嘉宜大两岁的程庭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样的祝嘉宜,手臂被祝嘉宜紧紧贴着抱着,在祝嘉宜要哭不哭的撒娇求情下,勉为其难地点头说好吧。

  随即,程庭在祝嘉宜脸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脸颊亲吻,轻得像羽毛。

  祝嘉宜甚至有点感觉程庭并没有亲在他脸上。

  程庭和哥哥、爸爸妈妈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么高大,好像也不太会做这件事,于是祝嘉宜以身作则,非常响亮地亲在程庭脸颊上。

  “下次你得这样亲!”

  祝嘉宜非常大方、程庭有点震惊。

  第6章 蚂蚱死了

  在祝嘉宜的世界里,除了张晓月、祝成恭和祝嘉礼,又出现一位会在夜晚亲吻他脸颊安抚他入睡的人。

  比他大两岁的程庭。

  祝嘉宜穿着文静娴给他新买的儿童卡通小拖鞋,风风火火地冲进程庭的房间,他脸上脏兮兮的、衣服沾着泥巴,亮晶晶的眼盯着程庭,神神秘秘地说:“程庭,我给你看宝贝。”

  把上午份额的作业做完的程庭将书合上。

  祝嘉宜将虚虚握着的手张开,一直挠他手心痒痒的蚂蚱像弹簧似的弹跳起飞、轻盈地蹦到程庭的书桌上。

  程庭被晃了晃眼睛,下意识闪避。而祝嘉宜见到程庭的躲闪,顿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他还没笑够,就看见程庭站起身来,捉住他的蚂蚱,打开窗,丢了出去。

  祝嘉宜:“……”

  程庭:“……”

  将人无言对视两秒,祝嘉宜的眼睛瞪得溜圆,迅速浮上来层薄薄的雾:“你杀人了!”

  “是蚂蚱。”程庭纠正他,眼睁睁看着祝嘉宜的眼睛里飞快蓄出层眼泪、瘪着嘴,大有一副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架势。

  居然还说自己不爱哭。

  祝嘉宜没哭,准确来说是没有大声地哭出来,他坚强地伸手抹抹脸、擦拭着眼泪,一屁股坐到程庭的床边。程庭看着他穿着刚抓过蚂蚱的裤子欲言又止,可祝嘉宜哭得很忘情。

  “我以后什么都不给你了,你太坏了。”祝嘉宜哭得边抽边说。

  程庭的回答听上去很勉为其难:“好吧。”

  祝嘉宜并没有给过程庭什么好东西,来他家里借宿的这个星期,暑假作业没有写一个字。第二天的时候抓来只会乱叫的蝉、第三天抓来只暴雨前低飞的蜻蜓,后面连下两天雨,祝嘉宜被困在程庭的家里,没有办法出门,今天放晴又去抓了只蚂蚱。

  听他看似勉为其难实则完全不在意的声音,祝嘉宜更生气,说:“我不给你了,现在它是我的蚂蚱,你得还给我!”

  程庭说:“蚂蚱死掉了,它坠楼了。”

  “杀蚂蚱犯!”

  程庭被幼稚的祝嘉宜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祝嘉宜,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哭?”

  迫于无奈,程庭放弃了下午做作业的计划,陪着祝嘉宜下楼抓蚂蚱。文静娴不喜欢孩子弄得脏兮兮的,这意味着她手洗衣服的时间要延长很多。

  程庭带着羽毛球拍下楼,佯装自己是要去和祝嘉宜打羽毛球,实则被祝嘉宜兴冲冲地拉进附近公园的草诶里,趴在地上捕捉蚂蚱的动向。

  祝嘉宜弄了好多泥点子在身上,他毫不顾忌地趴在草地上,手掌张张合合地去玩手里的蚂蚱,身体跟着动作扭来扭去。

  “祝嘉宜,不许躺在地上。”

  祝嘉宜还在生他的气:“我就要。”

  “你会弄得衣服上都是泥巴。”程庭蹲下身来拽他的手臂,可祝嘉宜脾气上来,就像是要黏死在草地上似的,怎么也不肯动,“起来。”

  “你不听我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谁。”

  祝嘉宜又任性地说:“衣服脏了可以洗呀!”

  “又不是你妈妈洗。”

  多次劝说无果,程庭扔下这么一句,把自己手掌心里那只送给祝嘉宜抓的蚂蚱扔掉,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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