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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恋是件坏事 成江入海 4473 2026-09-04 15:39

  黑夜中就剩路灯亮着,天冷没人愿意出门溜达,才九点,街上就已经静得只剩自行车链条咔啦啦的声音。

  程庭一路蹬到小区门口,隔着挺远就看见小区里有人拿着好几个射程远的手电筒,扎堆着在说话。

  杂乱的争吵声,哪怕是隔着厚厚的耳罩也能让程庭听见,他下意识两腿撑地,停在了门口。

  “你说你打他干什么你打他干嘛!现在天这么冷,他又是一个人跑出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程庭瞬间听出来是张晓月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突突剧烈跳动两下。

  祝成恭急匆匆地说:“我怎么知道他平时没心没肺的,突然来这么一出?好了好了晓月,我已经报警了,马上一块儿去找……肯定能找到。”

  物业领着祝成恭、张晓月,身后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正七嘴八舌地吩咐各自往哪儿分头,直直地往小区门口来。程庭眼尖,瞧见他妈妈文静娴也在人群里,估计是下来帮忙的。

  “程庭?”文静娴也看见他了,“程庭回来了!”

  张晓月闻声立马从人群里踉踉跄跄地跑上来,冲到程庭面前,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头发丝都狼狈地黏在脸颊上。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程庭,阿姨知道、知道你平时跟嘉宜最好了,你能不能跟阿姨说嘉宜会去哪里?阿姨不好,阿姨不知道。你跟我说……”

  祝嘉宜离家出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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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周四不更勿等 47是休息日 十分感谢~

  第9章 哥

  祝嘉宜在学校里打架,把同学的牙和腿打伤了,事情闹得有点大,班主任领着气势汹汹的涉事家长找上门来要求祝嘉宜道歉赔偿。

  得知此事后,祝成恭气得肺都要炸开,拎着祝嘉宜就恶狠狠地揍了顿,还勒令他今天不允许再吃晚饭,非让他长长记性。

  张晓月在外面打麻将,回来的时候发现祝嘉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原本以为是受了气、出去浑一浑就回家,可直直等到晚上九点,祝嘉宜都没回来,这才意识到不对。

  九点半的时候天空飘起小雪,程庭把自己的自行车和书包随意扔在二单元楼下,大跨步地奔上楼去取了条新的围巾下来。

  他给张晓月报了好几处祝嘉宜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但没有把秘密基地告诉她。程庭将围巾缠在手上缠好,冒着小雪往祝嘉宜的秘密基地跑。

  冬天没有生机勃勃的油菜花田,整个田野都是荒的、秃的,荒草上打着霜,看着凄凉。这附近也没人讲究,有老人死了,就在周围刨了坟就地埋起来,摞出几个小土堆来,大晚上更是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程庭迅速穿过田垄,径直走向那依旧交错摆放着的混凝土管,他弯腰看进去,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祝嘉宜。

  祝嘉宜穿了件毛绒绒的毛衣,冻成红萝卜的手指及手背上赫然有几道颜色发青发紫的印子,是被抽出来的。

  显然祝嘉宜哭了很久,直到现在脸上依旧湿漉,眼睫结着冰,冻得整个人无意识地打着抖,平时白净的脸上正浮着份夸张的红晕。

  程庭弯腰进去,摘下自己的手套,在祝嘉宜的脑袋上试了试温度,烫的。

  他火速地把自己手套、帽子、耳罩和围巾摘下来,挨个儿往祝嘉宜身上套。

  带有熟悉气味和温暖体温的东西覆盖上祝嘉宜的皮肤,他忍不住虚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瞥见程庭的脸,两颗豆子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程庭没吭声,干脆利落地脱掉鞋子,把袜子也摘下来给祝嘉宜套上。确认祝嘉宜没有额外的皮肤露在外面,他才重新穿好鞋、快速地背起祝嘉宜,从管道里弯腰钻了出去。

  祝嘉宜趴在程庭的背上,将烧得发红发烫的脸颊塞进程庭的肩窝,他茸茸的头发扎着程庭,眼泪滑进程庭的衣领,顺着程庭还不算太结实的胸膛往里流。

  无声又委屈地一直哭。

  近道难走,程庭怕祝嘉宜摔了,就背着他走大路。

  地上蓄出来层薄薄的雪层,程庭和祝嘉宜两个人的重量形成了程庭一个人的脚印,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祝嘉宜逐渐烧得糊涂了,两只手紧紧揪着程庭的肩,眼泪依旧像开闸似的止不住,平时喉咙里清脆的声音变得又扁又哑。

  “哥……”

  程庭的脚步稍微停住两秒,静静纠正道:“我是程庭,不是你哥。”

  祝嘉宜哭得眼泪流到嘴巴里,尝着是苦的,他死死揪住程庭的衣服,趴在程庭有点清瘦的背脊上,像平时那样蹭了蹭,重复地喊:“哥……”

  这次程庭没再出声,他把祝嘉宜背得更紧、更实,小心翼翼地踩在打滑的地面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背着祝嘉宜回去。

  程庭背着祝嘉宜回来了。

  张晓月得知消息后,从远处毫无形象地跑过来,步履匆匆,脚上甚至还险些崴了下,她冲到程庭面前,要哭的声儿差点就飙出来,结果看见程庭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睡着了。”程庭声音很轻,“发烧,去医院。”

  张晓月含着眼泪、捂着嘴连忙点头,匆匆忙忙地去拿车钥匙。

  得了空子,文静娴才从旁边走上来,低头看看手表,轻声提醒:“程庭,十二点了,明天你还上学呢。”

  “明天我请假。”

  程庭有预感,依照祝嘉宜的脾气来说,等他真醒了之后,就算有张晓月在其中调和,也保不齐会闹成什么样来。

  他不看着不放心。

  文静娴知道程庭从小到大都有主意,又不是什么关键的不得了的时候,请一天假也没什么,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明天早上她会给老师打电话。

  张晓月和祝成恭把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程庭背着人走过去,将人放到后座上,祝嘉宜的手还锁着他的衣角,于是程庭干脆也跟着钻了进来,让祝嘉宜枕在他的腿上。

  祝嘉宜烧得迷迷糊糊,进医院做完皮试后就开始住院打点滴。病床上,祝嘉宜大半张惨白的脸埋在被子里,额头上贴着个白色的发烧贴,半点生气也没有。

  祝成恭打得不轻,病号服下面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是一条一条的红痕,程庭估摸是用那种竹条子打的,抽两下祝嘉宜就该哭了,抽这么多下不知道哭了多久。

  张晓月守在祝嘉宜的病床边上,两只手合十虚虚包着祝嘉宜的手,眼睛都不敢眨,她一边生气祝嘉宜玩离家出走、一边生气祝成恭打孩子打得太狠,但后者的气愤指数显然更高些。

  直到现在,程庭就没见到张晓月给祝成恭一个好脸。

  “程庭,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让……让叔叔送你回去,阿姨在这儿就好,”张晓月扭头对他说,“明天空了再来,今天谢谢你啊。”

  “没事。”

  程庭拿上自己的帽子手套,正要转身往外走,忽然听见躺在病床上的祝嘉宜用干哑的喉咙,无意识地喊:“哥、哥。”

  程庭下意识扭头看他,张晓月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抹抹眼泪轻声回复:“你烧傻了呀,你哥还在学校呢。没事儿,再等一个月你哥就回来了,没事儿嘉宜。”

  程庭静静看着病床上的祝嘉宜片刻,转身单手将帽子扣上,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跟程庭想的一样,祝嘉宜醒来之后果然闹脾气。

  程庭昨晚回到家,再到睡着,折腾到凌晨两点,早上八点多才醒,醒了之后就蹬着自行车去医院看祝嘉宜。

  他刚刚推开病房门,看见的就是祝嘉宜吸引了一圈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病友的视线,张晓月站在旁边跟他说话,祝嘉宜就侧躺在床上,没嚷嚷,纯哭。

  哭得静默默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眼眶子里往外掉,半边儿枕头都给哭湿了,可祝嘉宜偏偏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程庭看见有点想笑,在七嘴八舌动静里喊了声:“祝嘉宜。”

  祝嘉宜听见程庭的声音,耳朵就像是瞬间竖起来了,他泪眼朦胧地抬抬头,因为有眼泪在,眼前模模糊糊的,就像是玻璃上糊了层油,怎么看都看不清楚程庭。

  “程庭,你来了。”张晓月头疼的不得了,扭头跟他打招呼,“正好,你帮阿姨劝劝他,凌晨的时候就醒了,到现在不肯说话不肯吃饭不肯喝水,就躲着我哭,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去上个厕所,然后买饭回来……”

  程庭看着张晓月走到他身边,又跟他嘱咐了几句,才推开门走出去。

  顶着人家看热闹的视线,程庭也不臊,走到祝嘉宜的床边坐下了。

  “祝嘉宜,”程庭晃晃自己手上的保温盒,“我妈妈做的虾仁小馄饨,你不吃?”

  祝嘉宜的眼泪还在流,眼珠却动动看向程庭,和程庭带着点儿笑意的眼睛对视上,猛地翻身坐起来,声音里的哭腔再怎么压也压不掉,含混道:“我也要小桌板。”

  他就是发烧,在医院里待不了两天,张晓月没给买小桌板。

  程庭低着头拧开保温盒:“没小桌板,我的手行不行?”

  “行。”祝嘉宜胡乱抬手抹眼泪,睫毛湿完了,结成一绺一绺的。

  程庭“嗯”了一声儿,把保温盒盖放好,用手托着碗底,用勺舀了两颗小馄饨递到祝嘉宜唇边,轻声说:“吃吧。”

  祝嘉宜直勾勾地盯着程庭看,觉得程庭今天温柔得不像样,这可能就是病号待遇。

  他张开嘴巴把馄饨吞了,周围顿时响起混乱的几道声“嚯!”“吃了吃了!”“咋没哭了?”“我还以为要哭到晚上呢!”

  纵然祝嘉宜自认已经是大孩子了,可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学生而已,还是个高自尊、好面子的小学生。他迅速开始涨红,从胸膛往上飞,从脖子到脸颊,最后红到耳朵根儿。

  祝嘉宜小声地反抗:“吃饭有什么好看的呀!”

  “哼。”程庭笑了一声,把勺放回碗里,抬手将帘子顺手一拉,彻底隔绝掉隔壁两张病床的视线。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程庭慢吞吞地给他喂,“以后知道你爱哭的不止小区里的人,医院的也要知道了。”

  祝嘉宜忽然又开始哭,边吃边哭,眼泪砸进碗里:“我就是不高兴……”

  程庭打断他施法:“先吃饭,吃完再哭。”

  “你怎么能这样?”

  “你想噎着吗?”程庭不回答反问,“不想就吃完再哭,听话。”

  祝嘉宜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等满满当当的馄饨碗见了底,他把东西都收拾好,又重新坐回祝嘉宜身边,让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祝嘉宜眼泪立刻跟开闸似的往外冒,抹抹脸开始告状:“他们跟高年级的玩,收保护费,我原本没想打架,一开始我也给保护费了”

  “可是他们越来越过分,总是逮着我欺负,班上好多同学也被他们要保护费。我压根就没有被他们保护!我同学毛婷婷家里条件不好,她妈妈是小区楼下卖油条的……她就没有钱,他们非要她给,我说我帮忙给,他们也不愿意。”

  “然后呢?”程庭追问。

  “他们先打的我,还推了毛婷婷。我就拿着石头砸他们,推了几下,牙是他自己摔倒磕的、腿也是他自己被绊倒摔的!”祝嘉宜说起来气得胸腔都在抖,边抖边掉眼泪,“我跟老师说,老师不相信,我还没跟祝成恭说,他就打我”

  气得真的不轻,连爸也不叫了。

  程庭往下接话:“他们让你去道歉?”

  祝嘉宜蔫头耷脑地点点头,迅速强硬表示:“我不会道歉的,打死我也不道歉。”

  “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道歉。”

  程庭还是能看出来祝嘉宜是有点害怕的,率先伸手抚抚他的背以示安慰,又继续说道:“我就觉得你做得好,也许就是运气差了一点点。”

  原本还处于声张虚势、咬死坚决不道歉的祝嘉宜,得到程庭的肯定后,气势软绵绵地掉下来:“但是他的牙掉了,腿也受伤了……”

  祝嘉宜低着头,十分谦卑心酸地嘀咕:“其实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闯祸了。全世界都觉得我是闯祸精。”

  程庭点点他的额头,说:“那么世界对祝嘉宜的了解太少了。”

  程庭早早洞悉祝嘉宜身上富集着别人求而不得的正义感和勇气,也许他对祝嘉宜的了解比世界多一点。

  “好吧,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祝嘉宜说,“我不想跟他道歉,可他受伤了,我解决不好。”

  “你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妈妈,”程庭揉揉他的脸,注意到门口张晓月的衣角,“好好跟她说,这些是他们需要去考虑和解决的事情,不是现在的祝嘉宜需要考虑的,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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