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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恋是件坏事 成江入海 4233 2026-09-04 13:44

  程庭凑近祝嘉宜,声音也压低些:“而且你妈妈昨天找不到你很着急,别让妈妈伤心。”

  祝嘉宜的注意力有点跑偏,自己擦了擦眼泪问:“你找不到我不着急吗?”

  程庭定定瞧他片刻,说:“我不可能找不到你。”

  “你真自信。”祝嘉宜很受用,被他哄得什么都忘记了,黏着嗓子对他小声埋怨。

  “我把我老师的电话号码给你。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我要是在上学,就到电话亭打电话,说你是我弟弟,家里有急事找。”程庭也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祝嘉宜说:“我打电话你就不上学了吗?”

  “我今天不是也没上学。”程庭对着他挑了下眉毛,“你打电话,我就来。”

  祝嘉宜安静地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没隔一会儿,小声地开口:“哥,我想喝水。”

  程庭听得结结实实的,却跟没听见似的淡定坐着。

  “我要喝水,给我倒水!”祝嘉宜红着脸,音量急剧下降,像蚊子嗡嗡叫,“哥……”

  程庭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去给他倒了杯水。

  【作者有话说】

  世界对祝嘉宜的了解太少了 程庭刚好多一点

  第10章 人生长在别离中

  自从十一岁,祝嘉宜对程庭开了这个口,他就再没对程庭有过任何心理负担。

  祝嘉宜撒娇的时候没脸没皮,求程庭办事儿的时候更甚,惯用伎俩是扯着程庭的手臂、可劲儿地晃,称呼上更是胡乱喊,东一个程庭哥哥、西一个好哥哥。

  程庭不搭理他的时候,就手脚并用的使。

  两只胳膊、两条腿架程庭身上,往他身上爬,程庭懒得看他,他就追着人家的眼睛去找,最后用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程庭看,把人盯到没辙之后,程庭就会妥协。

  每次诡计得逞,他都恨不得跪地捶胸顿足地大喊一声:“万岁!”

  祝嘉宜这招唯独对程庭好使,要换做他亲哥,祝嘉宜都能想象到,祝嘉礼会率先把他撕下来,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没门儿。

  然后祝嘉宜再装傻充愣地说听不懂,再接着祝嘉礼就会掏出手机输入“绝无可能”四个大字,用翻译器给祝嘉宜来一场开放包容的世界语言输出。

  最后,祝嘉礼会打他脑门儿,问:“听懂了没?再听不懂我真怀疑咱妈是不是生了个外星人出来。”

  祝嘉宜觉得祝嘉礼跟他太像,不愧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的,以至于祝嘉礼在做哥哥这件事上,跟祝嘉宜做弟弟一样任性、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率先察觉到祝嘉宜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人,也是他亲哥祝嘉礼。

  祝嘉宜读初一的时候,祝嘉礼读到大四,上半学期学校公布了保研名额,除了毕业论文的事儿以外可以说是无事一身轻,早早地就回家预备过寒假。

  完全放飞的、轻松的祝嘉礼就跟个地主似的,整日整夜在沙发上装卧佛,后来整天看着祝嘉宜往外跑、往家回地开展上学大业,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弟弟能嚯嚯。

  祝嘉宜放假,他穿着毛衣、羽绒服,戴好了自己的毛茸茸帽,对着客厅里躺着的祝嘉礼视若无睹,小跑着要往外去,还没跑到玄关,就听见祝嘉礼出声:“喂祝嘉宜,过来过来。”

  祝嘉宜警惕地回头看他,手还把着门把手:“你又干啥?”

  祝嘉礼乐了:“你防贼一样看我干什么?我是你哥,过来。”

  “……家贼最难防。”祝嘉宜垂着头,嘟嘟囔囔地过去,他到现在还记得,前两天祝嘉礼仅仅是凭借三言两语,就给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寒假作业加了个码。

  张晓月喊他假期至少要练两本字帖。

  都是祝嘉礼教唆的。

  祝嘉礼调整了下躺姿,乐呵呵地问:“去哪儿啊?”

  “我找程庭去。”祝嘉宜看茶几上有零食,顺手抓了一大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程庭约我去打羽毛球,在楼下等我呢。”

  “运动好啊,运动好啊。”祝嘉礼卖了半天关子,等得祝嘉宜真心有点儿烦了,他才暴露出真实目的,笑眯眯地撑着脑袋:“祝嘉宜,回来给我在楼下小卖部带包烟上来,哥给你钱。”

  “你抽烟!”祝嘉宜震惊地抬头,火速作出了要告状的决定,“我要告诉爸妈。”

  “你告诉也没用,你当爸妈不知道?”

  祝嘉宜更震惊了:“爸妈知道?”

  祝嘉礼对着他颔首,从钱包里摸出来一张一百的纸币。祝嘉宜从小没有缺钱花过,但也从来没揣过什么钱,他口袋里钱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小学的时候踢球砸碎人家玻璃赔钱的那次。

  “剩下的钱都是我的吗?”祝嘉宜谨慎地确认自己能得到怎么样的好处,在看见祝嘉礼点头后就抿着唇接过了,直言直语:“那我要请程庭吃披萨,你抽盒便宜的。”

  祝嘉礼:“……”

  “祝嘉宜,你是不是搞错了?”祝嘉礼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祝嘉宜不为所动,等着祝嘉礼要么加钱、要么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一百给私吞掉,祝嘉礼没辙,只好又抽出来一张递到祝嘉宜手上,抬抬手不耐烦地说:“吃,吃两个。”

  随即,祝嘉宜顿时笑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旋进去,兴冲冲地要往门口跑,听见祝嘉礼在后面报了个牌子名,超大声地喊了句:“臭小子,谁是你亲哥!”

  “程庭!”祝嘉宜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他没听见祝嘉礼笑骂了声操蛋的,否则祝嘉宜告状的点就又能添上说脏话一条。

  程庭今年十五,个子抽条的快,已经快长到一米八了,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脖颈上捆着条灰色围巾,安静地站在楼下,背上背着尤尼克斯的羽毛球拍,听见背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是祝嘉宜。

  祝嘉宜兴奋地往外扑,两只胳膊长开猛地从后面抱住他,将攥紧的手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两张红艳艳的钞票,脑袋往程庭的背上拱了拱:“我请你吃披萨,可以吃两个。”

  程庭被他撞了撞,身体却一丝一毫都没动,他淡定地垂垂眼,去看从他侧面冒出来的脑袋:“哪里来的。”

  祝嘉宜冲他眯眼笑:“从祝嘉礼那儿坑来的,我说我要请你吃披萨,他就给了我这么多钱好吧,我跟你说,其实是他抽烟,让我给他买烟才给我钱的。”

  “你这周已经吃过披萨了。”程庭弹了弹他的额头,“还吃。”

  “我就要吃。”祝嘉宜被弹得哎呀了声,“上次吃的那家不好吃,我这周就相当于没有吃过!所以我这周还可以吃一次垃圾食品。”

  程庭瞥瞥他,没说话。

  祝嘉宜环着他的腰来回晃身体,跟他求情:“哥、哥哥、程庭哥哥我这周就再吃一次!我跟你去打球就当健康抵掉不健康了,拜托拜托。”

  程庭被他晃好几下,无奈问道:“先打球还是先吃披萨?”

  “先去打球!我今天打完肯定不会屁股疼了。”祝嘉宜火速回复,生怕程庭反悔。

  程庭好笑地望他:“屁股疼是因为发力方式不对,笨。”

  “我又没用屁股打羽毛球!”

  程庭想想他烂到爆的羽毛球球技,扯扯唇角淡淡地笑:“跟用屁股打也差不多。”

  “你说什么呢?”祝嘉宜一把薅下他的球拍,虚虚地对着程庭拍两下,拍完又气鼓鼓地伸手去打,“我要请你吃披萨,你还说我用屁股打球,有本事你跟别人去打呀,你别跟我打。”

  “没人跟我打。”程庭说,“就和笨蛋打。”

  祝嘉宜张口就是画饼:“你再教我几年,我肯定会打得比你还要好。”

  他都猜到程庭会说什么样的话来笑话他,可这次耳朵却没听见半点声音,祝嘉宜疑惑地看向兀自陷入沉默的程庭,看见他原本挂在唇角边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耷拉下去,恢复到平直的状态。

  祝嘉宜甚至觉得程庭的唇角是向下的。

  “咋了?”祝嘉宜凑过去问。

  程庭沉默良久,步子逐渐变慢,直到在原地站定。

  祝嘉宜一下觉得心都突突地在跳,像是某种预感,他看见程庭转过来,两只眼睛望着他,眼珠里透着点儿连祝嘉宜都能看明白的犹豫,然后他听见程庭说:“祝嘉宜,我过完年就走了。”

  “……不是、程,哥,走哪儿去啊?”祝嘉宜没太听明白,却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当头一棒的感觉,他急得语言系统都跟着紊乱了。

  祝嘉宜茫然地重复:“走到哪里去啊,你去哪儿啊……”

  程庭的下巴扎进围巾里,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妈过完年打算带我回我姥姥姥爷那儿,回江市去。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啊?”

  祝嘉宜问完这句话,顿时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懂了什么叫做“不回来了”,他怔怔地看着程庭,说不出话好久。

  程庭绷着唇无声地看着他。

  对视良久,祝嘉宜眼睛里无知无觉地溢出眼泪来,寒风一吹,刮得他脸上刀扎似的疼。

  半晌反应不过来的祝嘉宜用力地跺了跺脚,手里还抱着的球拍被他摔在地上,他不受控地喊出来:“你不是说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祝嘉宜没学过离别,更没学过要怎么要跟程庭离别。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最深刻、最有记忆的,能称得上离别的事,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祝嘉宜跟程庭在一块儿上学的路上,在街头巷口遇见了只野猫。

  他俩每天上学吃早餐的时候会喂点、放学也会再喂点,那是只黑白色相间的猫。

  祝嘉宜给巷口黑猫警长取了个新的响当当的外号,叫裤子。因为第一回见裤子的时候,它从垃圾桶里翻出条旧的蓝色牛仔裤,拖着拽着到自己常晒太阳的地方,然后躺在了上面。

  程庭说是因为天太热了,地面烫猫屁股。

  裤子陪着祝嘉宜和程庭度过了一个学期,在冬天即将要来临的时候,它不知道缘由地死掉了。祝嘉宜和程庭早上去上学时,裤子还好好地待在自己长待的地方巡街,下午放学的时候,裤子已经奄奄一息地蜷缩着身体,气息衰弱,发着人类听不懂的喵叫。

  裤子走了。

  程庭说它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因为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回去后,祝嘉宜把事情告诉了张晓月,张晓月跟他说,猫猫狗狗的寿命跟人类比起来是有点短,人类的最长寿命能达到一百二十二岁,平均寿命也有七十多岁,对于人来说,离别是常有的事儿,未来他会遇见更多的“裤子”。

  祝嘉宜还没有遇见更多的裤子,就要和跟他一块儿遇见裤子的程庭说再见了。

  他糊着满脸的眼泪跑回家,动静不小地打开家门,将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祝嘉礼吓了一跳,看见祝嘉宜的眼泪,不太正经的祝嘉礼也正了正,翻身下来走到祝嘉宜面前问:“咋了?”

  祝嘉宜哽咽着看他亲哥,哭得稀里哗啦:“我哥、程庭要走!”

  祝嘉礼什么也没说,抬手把祝嘉宜搂到身边抱着,听完他的嚎啕大哭,唉了一声:“天啊,谁是你亲哥啊。”

  【作者有话说】

  亲哥和情哥哥还是有点区别

  第11章 再见程庭

  文静娴跟小区里的大家做了不少年的街坊邻里,打算在这儿过完最后一个年再走。祝嘉宜是从张晓月嘴里得知的,文静娴和程庭买了大年初五的火车票,去江市。

  每次祝嘉宜想起程庭要走,总是窝在被子里忍不住地流泪。他不想去见程庭,见到就觉得愤怒、见到就觉得伤心。

  自打得知消息的那天起,祝嘉宜窝在家里再也没出过门,他没数着日子过、也不需要数,事情没过去几天,除夕就来了。

  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祝嘉宜伤心地连凑热闹的心情都没有,他忧郁地靠在沙发边上,任由祝成恭跟张晓月俩人坐在电视春晚前乐得哈哈大笑,亲哥祝嘉礼看似在看春晚,实际玩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手机。

  唯独祝嘉宜是放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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