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想见安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膝盖撞到了御案的边缘,案上的茶盏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理会,大步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到殿门的时候,他停住。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亮得刺眼。他站在那一线光里,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却没有推开。
安安此刻在干什么呢?
在看书?
在晒太阳?
或者在跟沈清辞聊天,在和墨墨玩。
他的安安不需要知道这些沉重的话题,他只需要每天开心快乐。
这些....
他自己承受就好。
君樾缓缓收回了手,退了一步,重新回到那堆叠了无数奏折的御案后面,慢慢坐下去。
他不能带着这副样子去见安安。
安安会心疼。
舍不得。
君樾觉得自己这辈子现在最舍不得的事,就是让他难过。
他昂头靠在椅背上。
炸裂的痛意势要将他整个人撕扯成两半,但没关系,没关系....
门外。
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陛下。”赵德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伊拉娜姑娘到了。”
君樾甩了甩脑袋,这才开口:“让她进来。”
殿门开了。
伊拉娜在御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
她没有说话。
君樾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殿角那柱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截灰烬无声地断裂,落在香炉里,碎成细末。
君樾先开了口。
“伊拉娜。”
“民女在。”
君樾直接开门见山:“朕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实现你目标的机会。”
伊拉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开口也是淡淡的:“民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不明白?”君樾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他说完直接将打开放置在旁边的木盒,拿出纸张,放在桌面上,指尖一推,纸张从桌面上滑过来,停在伊拉娜面前的桌沿。
“看完这这上面的东西,你应该明白。”
伊拉娜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片纸张上。
她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往前迈了步。
拿起!
看完。
伊拉娜所有伪装全面崩塌。
第204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承乾宫
除了吃饭的时间,明岁安几乎没有休息。
《贞观政要》已经翻了小半,旁边摊着的另一本闲书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是他为了好懂,把那些晦涩的文言文翻译成人话,一句一句地列在旁边。
明岁安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准备接着看。
系统出声了。
【你确定你还要继续?】
‘怎么了?’
【你已经看了整整一天了,眼不酸吗?腰不疼吗?屁股不胀吗?】
‘还好。’明岁安揉了揉眼角,目光却还黏在书页上:‘再看一会。’
【行吧,你开心就好】
明岁安低下头,继续啃那一段关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注解。
这句话他以前在历史课本上学过,但那时的理解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学生,记住了这句话,知道它是唐太宗说的,知道它很重要,会考要考。
现在他再看这句话,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试卷上的选择题,而是:君樾。
那个人是舟。
百姓是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以他才那么累。
因为他不敢翻,也翻不起,他必须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不能让水没过船舷,也不能让船搁浅在沙滩上。
他得看风向水流,看天上的云什么时候会变成雨,雨什么时候会变成洪水。
明岁安深吸一口气,翻过一页。
窗外暮色漫上来。
先是淡淡的金黄,从檐角探进来,铺在书桌的一角,把他正在看的那一页纸染成了暖橘色。
光影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竹汀进来点了灯。
轻声提醒:“主子,该传晚膳了。”
明岁安这才抬起头。
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什么时辰了?”
“娘娘,已经酉时三刻了。”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学了一整天。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
他只有早上见了君樾一面。
马上吃晚膳了。
不知道君樾有没有好好吃饭?
明岁安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软,膝盖酸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竹汀赶紧过来扶他。
“竹汀。”
“奴婢在。”
“把晚膳的菜品每样都装一些,放进食盒里。”
竹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福了福身,快步出去了。
明岁安换了身衣裳,料子柔软,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又理了理袖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去上朝】
‘我没紧张。’
【你对着镜子整理两分钟了,你平时见君樾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你穿着寝衣从他床上爬起来、头发翘成鸡窝的时候他也没嫌弃过你啊】
明岁安的手顿了一下。
‘那不一样,那是早上。’
【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是不一样!’
【……】
明岁安从铜镜前离开,接过竹汀递来的食盒,竹汀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梅月跟在后面。
从承乾宫到勤政殿的路不长,但明岁安觉得走了很久。
勤政殿
殿门紧闭,灯火从门缝和窗棂里透出来,廊下站着的太监远远看见明岁安,愣了一下,飞快地迎上来,躬身行礼,张嘴要通报。
明岁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
太监心领神会,退到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