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不会的。
抬起头。
明岁安心中生出一抹感慨,但也是他,让自己生出无限的勇气。
抬起手揽住君樾的脖颈,将他往下拉了拉。
君樾顺从地低下头,以为他要说什么。
那到明岁安直接吻了过来。
君樾闭上眼
手从明岁安的腰侧滑到后背,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簌簌落着,将这深宫里的所有声音都盖住。
三日的时间,足够谣言长成参天大树。
从钟粹宫到慈宁宫,从六尚局到御膳房,每一个角落都在窃窃私语同一个消息:承乾宫的那位,失宠了。
证据确凿。
皇上这几日天天传唤纳兰婉清去勤政殿伺候,今日抄经,明日研磨,后日又是品茗。
一待就是大半日,从勤政殿里出来时,纳兰婉清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而承乾宫这边,夜夜传出哭泣声,幽幽咽咽的,听得巡夜的太监宫女们脊背发凉。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只是把这当作深宫里又一桩寻常事,圣意难测,今天捧在手心里的是明珠,明天扔在泥地里的还是同一颗。
承乾宫暖阁里,明岁安靠在一摞软枕上,手里捏着一卷书。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半个时辰了,书页还停在翻开时的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腰酸得要命。
怎么坐都不舒服。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的绣墩上,手里绷着一个绣花棚子,针尖穿过来穿过去,动作娴熟得不像话。
明岁安瞥了一眼她绣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你绣的这是什么?”
沈清辞把绣棚举高了,歪着头端详了一下,很认真地说:“老鹰。”
明岁安又看了一眼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沈清辞笑笑继续埋头苦绣,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乐呵呵的样子跟暖阁里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楚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摞账本。
“我就不信了,”楚策咬牙切齿地说:“一进一出,怎么能差出二百两银子去,这账本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没有人接话。
她也不在意,翻了一页,重新开始算。
陈妙仪坐在离炭盆最近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碟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时不时从碟子上方抬起来,偷偷摸摸地落在明岁安脸上。
明岁安察觉到了,但没有点破。
他知道陈妙仪在想什么。
不光是陈妙仪,毕竟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未施粉黛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像被人用墨笔画了两笔,眼皮微微浮肿,嘴唇上的血色也淡得很,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消耗过一遍,憔悴得不像话。
而这一切,恰好坐实了外头的传闻。
失宠的承乾宫娘娘,夜夜以泪洗面,自然憔悴至此。
明岁安想到这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失宠?
他揉了揉自己快要散架的腰,面无表情地想,他倒是想失宠。
这些天君樾表面上天天召纳兰婉清去勤政殿,把戏做给君湛的眼线看,夜里却从密道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承乾宫,比钦天监的日晷还准。
一来就是一整夜,折腾到大半夜才算完,第二天天不亮又从密道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觉。
明岁安的头靠在迎枕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
天天折腾到大半夜。
任谁的精神状态都好不了吧?
‘系统。’
【……】
‘你说句话,你最近沉默的次数有点多啊。’
【本统不想跟你说话。】
‘我又怎么惹你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知道本统被迫听了多少不该听的声音吗?本统没有关闭听觉的功能,你让本统怎么办?本统也很绝望啊!】
明岁安:“……”
“娘娘。”
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事?”明岁安放下手里的书,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过后的沙哑。
“纳兰贵人来了。”
第266章 宫斗?
手上糕点顿住,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从温和变成了锋锐,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一只慵懒的猫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小兽。
她噌的一下就要站起来。
“坐下。”明岁安安抚说道。
陈妙仪满脸不情愿地重新坐了回去,手里的糕点攥得死紧,像是随时准备拿当暗器使。
明岁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本一页都没翻过去的书放到旁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
“让她进来。”
小满应了一声,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纳兰婉清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明艳的枣红色的褙子,外罩月白色斗篷,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她整个人明丽照人、容光焕发。
与软榻上那个未施粉黛、眼下一片青黑、神色萎靡的人形成了鲜明到刺目的对比。
纳兰婉清的目光越过暖阁里所有的人,率先落在了明岁安身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是两道浓得遮不住的黑眼圈,和疲惫到失去了光泽的眼睛。
上前行完礼。
梅月搬个绣墩放在一旁。
“贵人来得巧。”明岁安唇瓣强咧出一抹笑:“正好,我刚得了一包新茶,还没来得及尝。竹汀,沏茶来。”
“多谢安妃娘娘,只是几日不见,娘娘的气色,似乎不大好。”
暖阁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是吗?”明岁安接过竹汀递来的茶盏:“大概是夜里没睡好,纳兰贵人日夜陪伴陛下操劳国事,想必也辛苦得很。”
纳兰婉清接过茶盏。
指尖在杯盖上轻轻一拨,瓷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目光从茶汤上移开,重新落在明岁安脸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起来,这几日陛下召臣妾去勤政殿,臣妾倒是劝过陛下,说安妃娘娘一个人在承乾宫,怕是会寂寞,可陛下只说.....”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羞涩语气说:“让妾身专心伺候便是,旁的不必多虑。”
明岁安还没开口。
陈妙仪已经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拍在了碟子里。
“哟,”陈妙仪嗓音中挂着丝凉意:“纳兰贵人说的可真好听,但我着实不懂,当着安妃娘娘的面这么说,是想让娘娘记你的好吗?还是说纳兰家的家风一向如此啊。。”
纳兰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静嫔娘娘说的是,是臣妾疏忽了,臣妾回去一定严于利己,不敢多嘴。”
“不敢多嘴?”陈妙仪轻笑一声,掸了掸指尖的糕点碎屑:“我看你倒是挺敢说的。这不,都说到承乾宫来了。”
明岁安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把话题岔开。
陈妙仪已经不紧不慢地续上了:“不过也是,好不容易得了几日召见,若不抓紧机会出来走动走动,怕是一转身又要在待上几个月了。纳兰贵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纳兰婉清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她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自然不甘示弱,故意挑衅道:
“静嫔娘娘说笑了,妾身不过是运气好些,得了陛下的青睐,不像有些人,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是没摸清陛下的脾性。”
沈清辞坐在绣墩上,手里的绣棚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她看着纳兰婉清,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浆糊。
楚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从账本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纳兰婉清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那个怎么都算不平的二百两银子。
“纳兰贵人,”楚策接过话茬:“你今日来,是替陛下传话的,还是替自己传话的?”
纳兰婉清微微一怔:“宁嫔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